第56章 056 “我爱你。
想要更多。
想要更多想要更多想要更多想要更多想要更多想要更多。
梦魇般压抑低沉的呼唤不断在耳边重放, 新芽糊里糊涂地就妥协了。
视线落在他锁骨处的刻字上,上次的伤口并未让刻字受到任何影响,这么久没见,这些刻字甚至更加清晰了。
字体的每个笔画都带着血色的痕迹, 就像是有人每日都会重新描绘一遍一样。
新芽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谪妄君拉开交领, 手中握着尖锐的法器, 对镜刻下她的名字。
……救命。
新芽脑子里白光一闪, 明明都还没做什么,已经被涩得翻涌迭起。
月光流淌,周身的废墟与生得十分华丽的谪妄君形成鲜明对比。他冰冷的指尖握住温热的绵软,她被冷得颤抖了一下,勉强拉回了离家出走的神智。
“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现在拒绝也拒绝不了了。
她好像也没有拒绝的勇气。
她和他在这种事情上今夜并不是一头热, 比起接受,拒绝他需要更大的勇气。
反正她不吃亏。
她又不是头一回, 但辜云翊肯定是。
新芽定定望着他的脸, 他额发终于有些散乱,遮住了大部分的神情,她辨别不出他的全部情绪。
但她好像再次从他偶尔投来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卑。
……又是这样。
自卑?
在自卑什么呢?
强大如谪妄君到底在自卑什么?
听见她说不会负责的话, 他整个眼圈都红了, 那漆黑的眼底几乎瞬间变得潮湿。
靠。
就好像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很欺负人的话。
新芽梗了一下,感受着他越来越紧的拥抱,他近乎沉溺的神情让她很害怕,怕想象中的事情真的发生之后会彻底不能收场。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有这么冷血的时刻,她听见自己为了摆脱后顾之忧,再次强调道:“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辜云翊,我不会对你负责,就算今晚发生什么也不代表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能。”
“这只是你在处理你招惹来的麻烦, 是你本就该做的事。”
一切都是他理所应当该做的,该牺牲的,她不承担任何责任。
等所有结束之后她就会走,不会和他纠缠不清——
温热的水迹落在颈间,新芽愣住,话有些说不下去。
辜云翊把脸埋在她颈间,胸口在流血,她捅的,眼睛在落泪,她弄的。
怎么看她好像都是个混蛋。
可那又怎么样呢。
凭什么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凭什么她喜欢他的时候他不理不睬,她不想和他纠缠不清了,就显得她好像个罪人。
没有人天生就该包容你的一切。
没有人。
新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这样责备他。
她的眼睛落在他的发顶,他那么高大的人这样撑在她身上,姿态着实有些扭曲,她也有些支撑不住。
他好重。
重得她心跳都跟着沉重了。
他没有露出面容,更无法看见她,可新芽却觉得他的目光无处不在。
她紧绷着身躯,双臂抬起又落下,重复几次,终究是没有触碰他。
直到她看见他倏地抬头,用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说:“我爱你。”
新芽呆住了。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神经质的爱语反复吐出,新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错愕地想去捂住他的唇,却被他强势凛冽的吻夺走了一切。
她瞬间失去呼吸失去力量,如同柔弱的蒲草一样被冷冽的剑劈砍得破碎不堪。
“骗、骗子——”
以为这样就能说动她吗?
以为她还会是上当受骗吗?
她才不——
“我很爱你,真爱你,爱你是我唯一没有经过计算的事。”
模糊的话语从激烈的吻中穿透她的耳膜,她明明没有读心术,却可以窥剑他的心音。
她意识到那是他让她听见的。
他确实爱她,非常爱她,并且很享受爱她这件事。
爱她的时候他是不用思考和计算的,不需要去想“我应该什么时候喜欢她”、“我应该喜欢她多少”、“我应该用什么方式表达”。
这些都不需要想。
它自然而来,像潮水,像月光,像风穿过空旷的山谷。
辜云翊的人生看似辉煌,是天下第一剑君,是所有人仰望的星辰,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可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
他有很多不确定的事,他唯一确定的事就是爱她。
他的爱是掠夺,是侵占,是把另一个人的人生连根拔起、重新栽种。
他爱得深沉也爱得卑劣。
他不敢碰她,不是不想,是怕。
怕什么呢?
夜色之下,他清楚地看见新芽眼底的不解,她很茫然,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究竟在怕什么也只有他明白。
她不会知道的。
她不能知道。
缚丝剑突然出现,在夜空劈开巨大的结界。
银色的结界隔绝外界的一切窥视和打扰,将两人笼罩在荒无人烟的废墟之中。
废墟破败惨烈,废墟之中的谪妄君俊美却在流血。
他脸色苍白,衣衫不整,与废墟和月色映衬在一起,有一种诡异而阴郁的美感。
森冷的风吹得新芽有些清醒,面对不良诱惑他们要说什么?
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
她只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被谪妄君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冲击得七荤八素六神无主快要晕倒的可怜女人罢了。
他说他爱她。
她不觉得有任何事情可以令辜云翊这样的人违心说出这种话。
这天底下不存在这样的人和事。
所以他是真心的。
细细算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明确地表明对她的感情。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辜云翊。
是谁都可以,哪怕是阿叶都有可能,可完全不是他们。
最后居然是最不可能的辜云翊。
她想不通,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如果他是爱她的,又为什么几次三番拒绝她,让她心灰意冷饱受折磨?
她很快没精力想那么多了。
周围的环境一点都不美好。
破破烂烂,阴阴森森,真的一点都不美好。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面对被她捅了两刀满身是血的辜云翊,承受着他激烈要命的亲吻,反而非常让新芽有感觉。
在归墟里的时候她有过被他这样亲吻的幻觉。
现在那幻梦成真了。
辜云翊的人是猛烈的,是尖锐的。
他的吻也是如此。
他强势,极致,一切激烈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他。
他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忍让和犹豫可言,决定了要开始,就要把事情做到极致,做到最好。
新芽完全沉溺在他的吻里,没有任何换气的机会,大脑因为缺氧而思绪凝滞,回过神来就发觉自己主动抱住了他的脖颈,将有些单薄的胸怀送给他。
他的吻逐渐往下,接受了她柔弱的胸怀,力道极大地索取抢夺。
像初生的、不懂如何进食的婴孩,在母亲的怀抱里笨拙地寻找与涌动。
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渴望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得到了,感受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她完全不是自己的了,全身都被他打上了标记,每一处都被他的气息覆盖。
不光是外面,还有里面,任何别的男人留下痕迹的地方,都被他冲刷,重造,占据。
他病态的占有欲将她翻来覆去地煎熬,她好像被扔在煎锅里雪白的面团,两面翻来复去地煎熬,人说不出是难受还是好受。
她昏昏沉沉,语声破碎,目光所及之处是他因为动作而不断流血的伤口。
伤口在上下颤抖,血窟窿不断滴血,血气馥郁,诱人深入。
新芽没控制住,撑着身子靠近他,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腰,她便能很方便地用舌尖为他止血。
她扶着他的腰,感受着他腰间紧绷的肌肉,体内有他,唇齿间是他的血,她的丹田都在跟着颤动,仿佛要被触到了一样。
太危险了。
不能这样。
和谁也没有过这样的程度。
会坏的。
会受伤的。
可受伤的人好像又不是她。
一直在流血的人是他。
血落得忽快忽慢,忽上忽下,她好像沙漠里干渴的旅人终于瞧见了绿洲,循着绿洲的方向紧追不舍,直到肚腹和喉舌都被填满,几乎溢出来,才稍稍有些解渴。
谪妄君的元阳与众不同。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他是神祗一样的存在,他的一切都该圣洁美好,不带一点瑕疵。
但真正得到的时候,新芽发现不太一样。
不对。
可她根本没心思细想。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辜云翊身上。
他何止锁骨处有她的名字。
目光所及,就在他腰腹之下、人鱼线之间,她又一次看见了他的名字。
随着视线不断因为位置颠倒而错乱,她也算是从各个角度看了一遍藏在那个位置的名字。
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刻上去的。
鲜红的血字明显很新,这个变态外面看着端庄肃穆,三年不给人碰一下,可他居然干的出来这种事——
新芽额头青筋直跳,她努力控制自己,用心平复呼吸,可她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不行。
忍不住。
新芽和他短暂分开,俯下身去,亲吻他腰腹之下那个名字。
耳边响起压抑沉闷地吟呵,她战栗了一下,将他推倒在满地凌乱的衣衫上,抛开所有理智附上去。如同要寄生在他身上,亲密无间,严丝合缝。
东方泛起白色,天渐渐有些亮了。
天亮能让人看清更多的东西,与漆黑夜里是不同的感觉。
新芽发想自己身上青青紫紫,没有一处好地方。
她有点不高兴,但在看见辜云翊比她更惨之后又微妙地平衡了。
他躺在地面上,乌黑的发铺满了两人的衣衫,谪妄君那狂风都吹不动的发丝此刻乱糟糟的,那双总是清明冷静能堪破一切的眼睛,透着无尽的欲语还休。
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一点都不会令人无所遁形。
他目光的反差将他衬托得污秽不堪。
“别摆出这样的姿态来。”新芽忍不住咒骂他:“辜云翊,你装出这副下贱的样子来引诱我——真的很难看。”
真的难看她就不会这样说了。
这么说了代表着他下贱的样子非但不难看,甚至很好看。
好看到动摇她的理智,影响她的抉择。
新芽恨恨地瞪着他,发狠地折磨他,甚至故意挑动他的伤口。
他身子不断颤抖,不确定是因为伤口剧痛还是什么别的。
他抓住她落下来的手放在脸颊一侧,她的掌心刚碰到他冰冷的肌肤,就被他用力拉扯下去,趴在他胸膛上。
他腰动了动,在她耳边沙哑地吐息:“没有装。”
一人一剑平定三州之乱,斩杀妖王于落星渊,修真界公认的救世主告诉她:
“在你面前,我本来就是个贱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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