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辜云翊好香
谪妄君不愧是谪妄君。
这天底下也只有他能被人捅了一刀心口还这么八风不动稳坐钓鱼台的。
他甚至还可以对捅他刀子的人嘘寒问暖。
新芽曾听他说, 她永远可以丢下他,反正他不会死,就算死了,尸骨也会爬回来找她。
那时候她只觉得可怕。
怕完了还满腹怀疑, 完全不信。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被她无数次丢下还来找她?
她不信。
现况却由不得她不信。
匕首还扎在他心口, 刀刃全部没入他的胸膛, 血喷涌出来, 明显是被刺得太深了。
新芽鼻息间满是他馥郁芳香的鲜血气息,她有些头昏脑涨,六神无主。
手反向扣在身后岌岌可危的墙壁上,新芽艰难地开口:“我没事,倒是你这伤口。”
辜云翊听了这话, 终于肯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了。
新芽用的匕首甚至还是他给她的。
她以前也修剑,只是总不得入门, 比旁人差上许多。
兰香河总爱讥讽她, 她的灵根下隐藏的妖丹,也很难真的证明自己。
为此辜云翊想到给她寻个别的护身法器,这匕首是他亲手打造, 不管是选材还是刀刃上的毒素, 都足够将一位修界大能顷刻间毙命。
他现在还没死全仰仗修为够高,体质特殊。
辜云翊安静地擦了擦嘴角沁出的黑色血迹,慢慢开口说:“无碍。”
他自芥子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倒了一颗丹药服下。
他淬炼的毒素,他当然有解药了。
只是哪怕没有毒素作祟,特制刀刃留下的伤口还是很难愈合,且愈演愈烈。
新芽敏锐地发现他心口的伤口血越流越多,越开越大。
她拧了拧眉,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若辜云翊伤重,可不一定能替她解决掉枕流光的骚扰,他最好还是健健康康的。
刚想到这里,她的手已经比大脑思绪更快地拉开了他的衣领。
他的腰封刚才已经被他拉扯得松松垮垮,岌岌可危。
现在她再一拉这交领,那道袍的外衫瞬间就滑落了下去。
里衣跟着被扯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展露在眼前,新芽看着如此刺目的伤口,也实在无心想到别的。
“不行,这匕首得赶紧拔出来。”她伸手就要帮他,却在握住刀柄的时候再次失神。
等她又一次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不但没把匕首拔出来,她甚至还握着匕首转动一圈,几乎将辜云翊的心脏搅碎。
——如果他真的有心脏的话。
这个程度太超过了。
新芽猛地意识到自己又被控制了,她瞬间退开很远,眼神闪烁道:“还是你自己来吧,我现在最好别靠近你,我一靠近你就不受控制。”
她飞快地解释:“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如今你我之前的事怕是天下皆知,我乃妖体,妖王强拉我入梦,要求我杀了你夺走镇天印。说来这事都是因你而起,你不去合欢宗找我便不会有那么多事,这本来就该你来负责——”
她试图让自己站在道德高地。
试图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
试图让自己的眼睛从他的伤口上挪开。
在特制的匕首在体内转了一圈之后,辜云翊的脸色终于不那么好了。
他本来就白的脸庞更白了,一点血色都没了,那双漆黑的长眸定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好像个死人一样连眨眼都不会。
新芽心跳加速,呼吸都觉得很疼,就好像被伤的是她不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再次开口:“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执行妖王的命令,我从没想过伤害你,可是我一靠近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你离我远一点,尽快把匕首拔出来,然后帮我想想法子脱离妖王的控制。”
她说话很快,不用辜云翊开口就把一切都安排好解释清了。
辜云翊始终安静地听着,手丈量着匕首的角度,似乎在挑选找拔出它的角度。
听她说到“脱离妖王的控制”,他缓缓牵起嘴角,并不是在笑,是一个很古怪的表情。
“然后呢?”他这样问了一句。
新芽顿了顿,茫然地望着他。
“帮你脱离妖王的控制——然后呢?”他将问题补充全面。
新芽这才回神说道:“然后我马上就走,再不会来打扰你了。”
她真不是故意伤他,他到底是怎么让她得手的,他就不会躲吗?
越想越生气,新芽忍不住道:“你刚才怎么回事,我被控制了身不由己,你难道也被控制了吗?”
她匪夷所思道:“你不会躲吗?你就那么看着我捅你刀子?”
仿佛她说了什么可笑的话,辜云翊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虽然短暂,但笑意长久地停留在他俊美如画的脸庞上,看得新芽心惊肉跳,甚至觉得有些惊悚。
“躲?”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字,问她,“为何要躲?”
新芽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道:“我捅你刀子啊,你说为何要躲?”
他脑子是不是不好了?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之前问只是感慨,现在是真的这么怀疑了。
新芽紧盯着辜云翊,辜云翊并不介意她这样看他,彼时正值日暮西斜,这处废弃的宅邸之中万籁俱寂,他站在一片倾塌的废墟之中,周身无剑,却似有万剑低鸣。
夜风猎猎,吹得他本就不整齐的衣衫翻卷如云,他微微侧过脸来,那是一张极清极冷的面孔,眉骨高而锋利,眉尾如刀裁,斜斜没入鬓角。
他的眼睛漆黑的颜色,像两汪黑色的湖水,看人时没有半点温度,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时唇线利落,下颌线条硬朗分明,像是被天道亲手削出来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肤色比月色还淡上三分。
“你想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
他长发未束,漆黑如瀑,被风吹得覆了半张脸也不去拨,只淡淡垂着眼。
“只是捅一刀罢了。”说到这里,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不错的角度,于是握住匕首,在新芽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果断快速地拔出了刀刃。
由于伤口太深,血流得太多,这么猛地一拔,那属于高修的心头血不要钱似的喷溅而出,尽数洒在了就在他对面的新芽脸上。
……这是今天第二次脸上溅血了。
这一次远比上一次剧烈。
可带来的感觉却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好香。
他好香。
血香,皮肉香,气息也香。
新芽眼睫轻颤,血珠滴落下来,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舌尖。
鲜红的舌尖接住了血珠,带着嘴角属于他的鲜血,一起卷入唇齿之中。
好吃。
新芽呆呆地感受了一下,目光隔着血雾与辜云翊对上。
“……”
不是。
这是在干什么!
看来不止他疯了,她也差不多了。
新芽倏地转开脸,想擦掉满脸的血迹。
啪嗒。
是匕首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新芽动作一顿,视线忍不住跟着过去,看见辜云翊扔掉了匕首,血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淌,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有多少血量?
总之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流下去,他的血会流干的。
新芽也顾不上自己脸部的整洁了,她快步上前想帮他捂住伤口,简单止血。
现在没匕首了,她应该不至于再掏出一把别的法器捅他吧?
只是人靠近了,还没碰到他的伤口,已经先被他抓住了手臂。
新芽呆呆地望着他的血染在她粉色的衣袖上,有什么话就在嘴角,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管它干什么。”他不在意道,“先解决妖王烦扰你的事。”
新芽这次能开口了:“你现在这样要怎么解决?你还是先疗伤吧。”
“有何不可。”辜云翊毫不迟疑道,“我便是失了半生修为,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
你厉害!你了不起!
新芽忍不住瞪他,他接触到这个目光,忽然低下头来,迫近她的鼻息。
新芽瞬间僵住身子。
血腥味,他的香气,还有满脸都是他的血。
她现在一定狼狈死了。
还好这次他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两个都很狼狈的人在夜色下依偎着,辜云翊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低声说道:“有一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
新芽愣了愣,下意识道:“什么?”
“若你想永远不受妖王烦扰,我有一个彻底断绝他控制你的办法。”
“……什么办法?”
总觉得不太对劲。
好像有什么事情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新芽有些受不了呼吸加重,她几乎站不稳,是身受重伤的辜云翊扶住了她。
她感觉神智又有些不受控制,但这次她在努力与其抗衡,咬破嘴唇也不愿再做出身不由己的事。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很差,仿佛在不断被夺舍。
她厌恨这样的感觉,于是迫不及待道:“不管什么办法,怎么样都好,赶紧动手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她这样说了之后,辜云翊眼睛亮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黑色的漩涡,近乎神经质地贴近她,重复求证:“你真的让我那么做吗?”
“真的不管什么办法都全然接受,不会后悔吗?”
……
本来是这样的。
可被他这样问了两遍之后,她忽然不确定了。
“我……”
她迟疑着想退却,但辜云翊虽然问了,却显然并未真的打算接受她的反悔。
他突然跪在她面前,带着一身的血,披着那乌黑的发,赤着雪白的胸膛。
月光洒在他身上,新芽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他,看见他倾身靠近,两三下扯开她的衣带,好像剥开一层层花瓣那样剥开她的衣衫。
当她白皙的腰腹露出来时,他低下头去,潮湿柔软的唇舌落在她的小腹。
新芽猛地颤抖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错愕地问:“要怎么做——”
辜云翊的牙齿轻轻咬在她的小腹上,不疼,但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实在难以忍受。
新芽禁不住地屏住呼吸,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她气喘吁吁地望着他仰头看来的眼神,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已经决定不和他发生什么的。
她明明很清楚后续会有麻烦,明明嘴上心里一直想着不要。
可事实是,她发现自己垂落的手正紧紧按在他的后颈。
他好像有些疼,也确实该疼,那样的伤口不处理,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浪费得她恨不得将它全部喝掉。
“让我进去。”辜云翊这样回答她,“让我进入你这里。”
——他指的应该是丹田。
那里有她的妖丹。
但话不说全真的很惹人误会。
新芽忍不住抱怨:“丹田就丹田,什么这里那里,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别老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她受不了地说:“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你之前也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误会。”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已经全都忘了,可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完全是控制不住地在宣泄那些积压的情绪:“你知不知总让人误会真的很伤人?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反复无常地戏耍我——”
“不是误会。”
“什——”
什么?
新芽顿了顿,圆润的眼睛一点点失了焦距。
她看间辜云翊站了起来,缓缓将她揽入怀中。
他衣衫不整,领口大敞,鲜血靠近她的鼻息。
她呆了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轻轻舔他的伤口边缘。
真的很香很好吃。
每吃一口都觉得特别满足,神魂都轻盈地动荡。
她无措地沉默着,听见他一字一顿十分清晰地说:“无论是从前还是此刻,你都没有误会。”
“那全都不是误会。”
“……全都不是误会?”她迟钝地重复,得到他肯定的答复。
“全都不是误会。”他说得更加直白,“过去不是误会,现在想要进去也不是误会。”
“……”
救命。
太糟糕了。
真的太糟糕了。
住口,他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吞下我,与我交织,混合,便不会再受要妖王的任何控制。”
辜云翊将自己的胸膛送得离她更近,近得那粉樱都在她唇边了。
谪妄君是粉色的。
那么一个凛冽的人居然是粉色的。
她失神一瞬,听见他沙哑低沉,几乎是在诱惑地问她:“想要吗?”
“想要更多吗?”
无需她回答。
他自问自答道:“想要。”
“想要更多。”
“想要更多,想要更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