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3 她挽着新觅
九霄兰氏的家主身份尊贵, 常年不见外人,少有人见过他的尊容。
这位深居简出的家主大人在原书里出场次数并不多,但作者每次都会用大段大段的文字描写他的外貌,还喜欢最后总结一句, 只有这样的父亲才能生出鹤归君那样俊美无俦的儿子。
给兰坠夜当后妈这种事情想想还是挺好玩的。
但不好意思, 没有真那么干的必要, 好玩不代表她就想玩。
而且兰氏的人到底什么毛病, 一个两个都喜欢自说自话。
这是敲定了要把她弄进兰氏,但家主大人又舍不得牺牲独子的婚姻,所以拿自己代替?
兰坠夜已经接了家主戒指,旁人看不出来那只鹤戒有什么独特,但看过原书的新芽知道。
正因为知道, 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兰轩根本没有任何诚意。
他现在是真的闲云野鹤,不管族中事务。
只要兰坠夜不玩得太过分, 他什么都不会过问。
待兰坠夜成家, 他就会彻底从家主的位置上退下来。
而现在兰坠夜正想要成亲,只是成亲对象不太符合他的标准。可他又和儿子都希望新芽能真的归属兰氏,毕竟这代表的利益确实诱人, 所以左思右想了许久, 才想出现在这个万全之策。
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兰氏内部的权力构造,若新芽是为了权力和地位,妖孽的贪婪本性会驱使着她答应兰轩看似不错的建议。
可惜她既不贪婪,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他们父子扯上关系。
“我不太明白。”新芽深深拧眉,有点怪异地问,“我怎么记得鹤归君父母双全,十分恩爱?”
兰轩是有妻子的。
妻子的家世与他门当户对。
他们夫妻两个在一起几百年了,他现在说他可以娶她, 这是什么意思?
“恩爱谈不上,但也算相敬如宾。”兰轩并不在意她这些问题,很随和地告诉她,“只是她很早以前就死了,如今活在世上的不过是她的傀儡罢了。”
新芽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兰轩望向右边,目光落在星星点点的河灯上,淡淡说道:“但兰氏需要她看上去还活着,所以我偶尔会放出她的傀儡让阿夜看见。”
“……他不知道这件事?”
“没必要让他知道。”
新芽受不了地捂住了脸。
这父子俩真是各有各的奇葩。
眼前这位简直比兰坠夜还过火。
新芽想想要是自己嫁了人,陨落之后还要因为利益的关系被丈夫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傀儡虚假活着……不行,想想就毛骨悚然,吓死人了。
她马上转身道:“不用了,谢谢,不管是你还是你儿子,我都没兴趣。”
“我不会和你们兰氏扯上半分关系,鹤归君那里我已经说清楚了,还请兰家主也不要再来打扰我。”
新芽抬脚就走,态度坚决,毫不留恋。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成兰氏的女主人没有任何兴趣。
兰轩没有阻拦她。
强硬地逼迫也不是不行,但这样带回去的结果不会是他所希望的那样。
他静默地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在兰坠夜亲自带人找过来的时候才勉强回过神来。
似乎放空得太久了。
眼见儿子领着一群人用神行符出现在他面前,他便知道对方已经猜到他做了什么。
兰坠夜望着孤零零一个人站着的父亲,直接嗤笑出声:“啊,看来父亲失败了呢。”
兰轩淡淡道:“不必幸灾乐祸讽刺我,你不也失败了吗?”
“谁说我失败了?”兰坠夜矢口否认,“你懂什么?”
兰轩一言不发,抬步要走,兰坠夜快步跟上,质问他:“你都和她说了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娶她的,我一定会娶她。”
“是吗。”兰轩不疾不徐道,“那就祝你成功吧。”
兰坠夜脚步一顿,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刚想再说什么,忽然望向一处角落。
“藏头露尾,何处来的鼠辈,滚出来。”
兰坠夜一道剑气打过去,粉衣幂篱的水清音缓缓走出来。
瞧见是他,兰坠夜表情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他收敛着气息,耐着性子道:“你竟还敢追到这里来,是嫌上次没死在本君手下,这次主动送上门吗?”
他看看周围:“现在她可不在这里,我若杀了你,这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兰轩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让儿子释放杀意的人,此人穿合欢宗弟子服,瞧着应该和那女妖同出一宗。但他们并未同行,那女妖走了,他却还在这里。
有些奇怪。对方的修为瞧着并不怎么高,甚至是低微,可隐匿功夫却有些了得,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这里有人。
“不好意思,要让鹤归君失望了,在下并无找死的爱好。”
水清音带着幂篱,风吹起幂篱的纱,露出他似笑非笑的脸庞。
“只是一路庇护师妹至此,瞧见了一出好戏,实在有些喜出望外罢了。”
“……”
兰坠夜冷淡地扫了一眼兰轩,兰轩抬头看了看天,想到刚刚发生过的事透露过的秘密,当即准备封死此人的口。
死一个合欢宗弟子没什么。
合欢宗算什么呢?
在看不起人这方面,父亲并不怎么比儿子好。
只是他并未如愿。
水清音早知自己被发现会出什么事,提前防备好了一切。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飞快地御符离开,走之前还抛出了兰轩不希望兰坠夜知晓的秘密。
“谁能想到九霄兰氏的主母早就死了,如今守在兰氏族地的不过是个傀儡人?在下素来心软,看在鹤归君逝母多年还蒙在鼓里、甚至差点情人变继母的份上,便不跟君上计较你几次要杀我的事情啦。”
水清音的尾音非常荡漾,带着显而易见地嘲笑和吃到瓜的欣喜若狂。
还是那句话,合欢宗弟子知晓的秘密,那就等于对全天下公开了。
水清音跑得飞快,这是多年来练就的功夫,若再晚上那么一刹那,他已经死在兰坠夜剑下了。
其实也算兰坠夜失手,由于耳朵听见的信息量实在炸裂,他握剑的手都颤抖了。
他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缓缓转头望向父亲。
“他在说什么?”
兰轩:“……”
兰氏今夜注定鸡飞狗跳。
新芽的梦里也是一样的鸡飞狗跳。
这么说也不对,准确来讲是蛇飞蛇跳。
鉴于她上次的不礼貌不顺从,这次妖王的织梦已经没有那么和善了。
新芽其实没敢睡觉。
她赶路到晚上,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本想入定修炼。
辜云翊太难找了,谪妄君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唯一可以参考的信息就是天幕,每次等她追过去他都已经走了。
她赶路赶得很累也不敢睡,只要不睡觉就不会有再做梦,暂时不会再见到妖王。
此间地界不属于妖族势力范围,妖王不敢直接真身来找她。
修炼吧。
好好修炼最重要。
可她还是太小看流光君了。
流光君的共梦并非必须她做梦才能见面。
他与所有妖族共梦不是入梦,是织梦。
他的意识像一张银白色的蛛网,覆盖在每一个妖族的魂灵之上,可以用妖王之力压制任何妖族。
这种压制不是剥夺他们的意志,是让他们从本能深处对他臣服,就像草对太阳低头,鱼对水低头,蛇对寒冬低头。
那是一种无法抵抗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服从。
新芽是妖,妖族的血在她体内流淌,她的身体会认识他,比她的脑子更早认识。
在黑暗强行降临,她再次来到那片冰封之地的时候,几乎不用抬眼去看她就知道是他。
……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过好像不管讲不讲,对方都是会知道的。
大反派可以读心,虽然只是对妖族,但对她来说也够用了,她就是妖嘛。
新芽现在恨透了自己穿的这个身份。
穿书以来第一次,她特别希望剔除妖骨,哪怕做个凡人也好。
凡人不会惹上这么多是非。
头很疼,心底有个命令让她抬头,于是她不得不抬起头。
眼前出现的不是巨蛇。
是一个人。
大反派这次不是原形,是化作了人。
新芽愣了愣,有些意外又有些出神。
谁看了这样的存在都会出神,即便知道对方十分危险。
他生得极白,白到近乎透明,皮肤下面能看到细细的青紫色血管,像冰层下的裂纹。
他的眉目很淡,眉毛是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眼睫也淡,像被雪盖住的枯草。
但那双眼睛不是淡的,暗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他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暗下来。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月光似的白,散下来的时候垂到腰际,像一匹雪色的绸缎。
他不用簪子,不束发,就那样散着,风穿过他发间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细很细的声音,像蛇鳞摩擦过干燥的地面。
极致的白之外套着的却是一件黑如墨的宽袍。
两种完全相反的颜色在他身上中和,意外得融洽合衬。
新芽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有些迟疑地冒出一个念头。
蛇——
啊。
蛇的话,她对此唯一也是最关注的点就只有一个了。
她记得蛇有两根来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清晰地看见大反派的竖瞳微微收缩。
……要死要死要死。
这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啊!
他有专对妖族的读心术啊!!
他肯定听见了!
新芽迅速想跑,可这次梦境没那么容易挣脱。
几乎在她产生离开意图的一瞬间,她的四肢百骸就不能动了。
大反派一步步走向她,浅灰的瞳仁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新芽明明衣衫整齐,却仿佛在他面前不着寸缕。
她瞪大眼睛盯着他,既然跑不掉了,那就——
“拜见王上!”她瞬间眼睛发亮,仿佛明亮的粉丝灯牌,“王上万安,小妖失礼了!”
大女人能屈能伸!
“……”
一见面就在心里骂他。
随后又在心里淫想他。
现在开始口不对心地拜见他。
枕流光没什么表情地凝视近在咫尺的女妖。
同为妖族,她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
妖族的随机应变见风使舵,他也见得太多太多。
他抬起手,手指点在女妖的眉心,成功看见她表情崩裂,露出恐惧来。
“吾不会取你性命。”他平静说道,“只是给你打上一个印记。”
“若你不能完成吾所下的命令,有任何阴奉阳违之行,都会死在这枚印记之下。”
新芽眉心闪烁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她呆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吾不在乎你是否真心顺服,也不需要你的忠诚。万物都只有在关乎性命的时候才会听命行事,只要有这个印记在就足够了。”
读心术让枕流光完全明白新芽此刻心里如何咒骂他。
但都无所谓。
她再恨再怕,也要为了活命去执行他的命令。
本来他没想亲自做这些事。哪怕只是入梦前来,踏足辜云翊的地盘,接触他从前的女人,一样十分危险。
在亲身冒险之前,他也准备了其他法子。那些拿了传音一齐前往合欢宗寻新芽的男修,大部分都是被驱使的妖王傀儡。
新芽若留下任何一个,都不需要枕流光亲自来。
可她明明群发了传音,却一个都没留下,全赶走了。
他坐在妖域的宫殿里听完了所有的汇报,手指撑着下颌,淡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宫殿里很安静,静得像一座墓,他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妖域无尽的夜色,月亮很大,银白如他的鳞片。
他看着月亮想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意识像一条银白色的细线从妖域深处探出,穿过千山万水,穿过春涧山的云雾,穿过极乐峰上的粉色灵雾,落在正在睡觉的小妖头上。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这样说也不全对。”
思绪被小妖的声音打断,最开始的惊恐消退之后,小妖看上去冷静了许多,神色淡淡,眼神坚定。
“印记也不完全靠谱,因为——怎么说呢,我也没有那么怕死哈。”
老生常谈的一个问题。
死了是不是也可以回到她来的地方?
也许死了不是死了,是重生呢?
如果活得实在憋屈辛苦,死就是解脱,这没什么不好。
新芽定定睨着近在咫尺的妖王,他穿黑衣,没有任何纹饰,领口敞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的身形很薄,薄到像一页被裁过的纸,但不会让人觉得他脆弱。
蛇是软的,可蛇的软里藏着绞杀的力量。
“你惹毛我了。”新芽龇牙起来,甚至还能笑得出来,“让我去杀辜云翊,抢镇天印,你怎么不让我直接飞升上天得了?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我还用在这里被你控制强迫吗?你怎么不自己去?装得很厉害,到头来还要逼迫一个比你弱不少的小妖,真可怜。”
心里话一字不差地全都说了出来,枕流光望着新芽怒极反笑的面庞,其实也有些好奇小妖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和辜云翊那个疯子扯上关系。
一个杀妖几百年的疯子,见了妖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理论上说也确实是他的杀父仇人。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娶一只妖。
枕流光一点都不觉得辜云翊会看不穿她身份。
那是三年不是三天,更不是三个时辰。
辜云翊是怎样的人,作为对手的他最清楚。
他的手段那样多,眼前这几乎拙劣的小妖怎么可能骗得过他。
除非他自愿,否则枕流光想不出问题的症结。
若是自愿——
他甚至不觉得新芽有多好看。
至少没有好看到让人忘乎所以的地步。
所以到底特别在哪里?
特别会骂人算吗?
特别胆大算吗?
枕流光苍白的脸上竖瞳闪动,他缓缓低下头,鼻息凑近新芽的脖颈,令新芽浑身一凛。
“……”
滚开。
声音是从她的心里发出来的。
枕流光微微抬眸,还真的就这么滚开了。
新芽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自戕】
他表明了他的态度。
若她真有反抗到那个地步,那就干脆死掉好了。
无所谓,随便她。
妖族得不到的助力,死了也就死了,别人得不到就行。
新芽急促地喘息着,手按在心口缓缓稳定心神。
他死她都不会死。
谁说她真要死?她只是逼迫自己在那个时刻集中精力这样想而已。
他好像听不到她关于穿书的内容,只能听到于此无关的。
也是,这要是听到了岂不是乱套了,天道不会允许这样影响大局的事情发生。
能暂时脱身就行。
这次先脱身,总归会有办法。
新芽从来都没什么雄心壮志,一直希望可以躺平修炼。
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吃多少苦。
但和从前不一样的一点是,在这样一个被无数人逼迫为难的日子里,她突然励了个志。
没有人生来就是妖王,也没有人永远可以做妖王。
所以妖王为什么不能是她?
一个个都来欺负她,觉得可以拿捏她是吧。
好啊。
新芽缓缓笑出声来。
那就都好好修炼吧。
一个个都修炼起来——除了她。
邻居屯粮我屯枪。
邻居就是我粮仓!
新芽直接翻身睡觉。
这次是真的睡了。
她要养足精神搜刮邻居的修为。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的,但是没关系,有人努力就够了,她只要想法子摘果子就行了。
这天下最好的果子是谁?
谪妄君。
采补谁能大进阶,甚至抗衡枕流光?
谪妄君。
答案只有这一个人。
在今天之前新芽真不打算招惹男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事是他惹来的。
他付出代价来偿还那不是理所应当?
所以当辜云翊在战场上看见黄沙弥漫中的新芽时,实在没什么需要意外的。
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别人。
那人与她手挽手,人生得还不错,但姿态造作,一瞧便不怀好意。
辜云翊当然也不是一个人在此。
他身后是众多修界大能,身边是师父几次嘱咐他好好照顾的真正的师妹。
这对仙君仙子与新芽和她新觅的“情郎”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文案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