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 睡了儿子,
事实证明师父就是师父。
师父教的东西就是好用。
新芽眼睁睁看着大美人转身面对她, 那已经说出口的话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手不自觉抓紧了裙摆,觉得有些尴尬和后悔。
当时是真的后悔,因为她发现自己眼光着实毒辣。
只是一个侧影, 甚至都没看见正脸, 她就选择到了和前几任修炼对象差不多的人物。
看看这脸。
看看这气质。
什么叫仙姿清逸, 神清骨秀?
这就是了。
他一定是修士, 且修为不会太低,那周身长年养尊处优养成的气质不会骗人。
他一定修炼了很多年,寿数得五百朝上了,因为他眼底那种淡漠的,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无法被任何事情触动的古井不波特别鲜明。
哪怕遇见了她这样言语直白堪称大放厥词的家伙,他的反应依旧平平淡淡, 不起波澜。
只是看着便觉无情无欲, 高岭之花,难以采撷。
怕是要失败了。
因为觉得一定会失败,所以新芽才后悔和尴尬。
但开头也说了, 师父就是师父, 师父教的东西还真的有用——他没有拒绝。
他的眼睛瞳色偏浅,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发白。
他很高,垂目望向来,目光将她凝绕,让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可以。”美人很直接地说,“我可以答应你。”
新芽呆住了。
她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其实她说之前真觉得不太可能成功。
首先她蒙着脸,别人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第一印象就很模糊。
再次她太直接,大街上看中了就直接问,这么不礼貌不客气,真有人能产生好感吗?
这也太诡异了。
可如此诡异的事情来自师承,怎么都得试试。
试完了还真的成功了。
……一切都跟闹着玩似的。
新芽懵懵懂懂地眨眨眼。
对面的人这个答案,也让在暗处的水清音停住了脚步。
他本来都做好了现身解围的准备,谁知对方居然答应了。
他的震惊没比新芽少。
难道这就是小师妹修炼这么棒棒,而他始终不得寸进的原因?
他果然还是不适合这个合欢宗。
水清音表情变了几变,手扣在身侧的墙面上,指腹陷进去,墙粉缓缓飘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最后还是没有走出去。
不能打扰小师妹的好事。
那人风姿绰约,倒是很符合小师妹的口味。看她之前相中的几个人,无论是谪妄君还是鹤归君,或者是一叶法师,那全都是高岭之花,不染尘埃的调调。
她喜欢这个类型,目标很明确。
他不在目标范围内,甚至完全相悖而行,不能帮上忙就算了,还要打扰她好事的话,实在不是好师兄。
水清音抿了抿唇,额间碎发被风拂过面颊。
他缓缓露出笑容,笑得有些过于灿烂,以至于不但不暖洋洋,反而阴森森。
这阴森没持续多久。
因为那边的紫衣男子又开口了。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淡淡说道,“前面一个还没回答你。”
新芽震惊之后就是高兴,刚想拉他去开个客栈,就听见这些话。
她愣了愣,回过神就听见对方平静道:“关于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是。”
新芽努力回忆了一下,她最开始问了他什么来着?
哦对了,是:你是不是处?
哈哈哈哈哈,想起来就觉得好搞笑,大街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上来就问人家是不是处,新芽自己都被自己搞笑了。
笑完了她掉头就走,走之前只丢下一句:“打扰了,再见。”
虽然搞笑,但实用啊!
这不就用上了?
长得确实不错,但不是处了,说明有主了,那也不能给未曾谋面的姐妹添堵。
下一位下一位。
新芽的时间很紧迫。
因为她离辜云翊越来越近了。
离谪妄君越近,身上那被妖王所下的言灵就越重,这还是她现在修为高了,稍微能扛得住。若非如此,她都怕自己下一秒便不知死活地冲过去给谪妄君一刀。
若要维持此刻的理智就得继续修行,加强防守。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对象。
这个不行就马上下一位。
只是有点可惜,她想走,对方却拦住了她。
“这便走了吗?”身后传来冷淡天然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情绪,仿佛说什么都没经过真心,对任何人都不抱有尊重,“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什么意思?
等她?
有问题。
新芽盯着阻路的结界看了片刻,判断了一下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在直接闯过去和回头之间选择了后者。
“请问我们认识吗?”
新芽尽量表现得诚恳一些。
毕竟她的记忆目前还不算全面,还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怎么失忆的,跟辜云翊走之前的到底发生过什么。
也许是那段记忆里有眼前这个人?
就在她匪夷所思的时候,眼前人已经非常慷慨大方地给她解惑了。
“你叫舒新芽,对吗?”婉约的白发被风吹起,美人略浅的双瞳定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地对她说,“若底下的人送来的画像没错,那便是你了。”
是从画像上认识她的。
那就和她丢失的记忆无关了。
新芽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她好像有点失望。
尽管她从来不提,也无人可提记忆缺失的事,可一直以来,她心底始终耿耿于怀。
她能肯定那段记忆非常重要。
如果不重要,才不会其他的记忆都回来了,只有那一段回不来。
她明明都吃了阿叶给的药。
本来还以为眼前人会是什么转机,虽然有点棘手,却不一定是坏事。
没想到又一次失望了。
新芽定了定神,语气变得十分冷淡:“你想干什么?”
命人调查她,收集她的画像,此人绝对非奸即盗。
不能被对方的相貌欺骗。她如今身份敏感,任何对镇天印或是谪妄君有兴趣的人,都会想要从她这里做一些尝试。反派能做,所谓的名门正派当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新芽眯了眯眼,问他:“你怎么看得出来我的脸?”
她明明戴了面纱,天衡给的法器她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眼前人听了这话,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见面以来第一次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有一说一,这张脸是真的能打,笑起来之后那麻木的,几乎有些神像般的脸生动了许多,说一句风华绝代绝不为过。
新芽并未被这个笑容迷了眼。
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人!
舒女士在脑子里把辜云翊的脸重放十遍,成功保持住了心如止水的状态。
但此时此刻,在遥远的九霄兰氏之中,鹤归君可做不到心如止水。
几乎在离开合欢宗的第一天,兰坠夜就后悔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夺走了他的贞洁,把他吃干抹净,说赶他走就赶他走?
他若是真的随便她一赶就走,不正坐实了玩物的身份吗?
需要的时候就抱着他说得他做得好,夸赞他动情和用力的样子很漂亮。
不需要他的时候就只是玩玩而已,赶紧走吧。
兰坠夜捏碎了数个茶盏,不耐烦地抬眼望着身边的侍从:“父亲到底在哪?不是他叫我回来?本君在此处等了这么久,父亲怎么还没过来?”
侍从深知少主的脾性,可不敢触这位的霉头,他低眉顺眼道:“君上请耐心等待,家主大人外出了,至今还未归来,若归来定然第一时间来见您。”
“他出去了?”兰坠夜直接站了起来,似笑非笑道,“他不在家中?叫我回来,自己却出去了,还让我在这里等了半天,不主动说他不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鹤归君缓缓走到侍从面前,若有所思道:“让我想想,是他老糊涂了,还是你这做吓人的活腻了。”
侍从扑腾一下跪倒在地,不敢抬头道:“君上恕罪!属下绝不敢愚弄君上!只是家主大人有令,若您回来了,就让您在这里等着,您不问就别提起他不在的事情。”
“……”
兰坠夜安静地盯着地上的侍从半晌,最终并未对他做些什么。
他抬脚就走,没有留下的任何必要了。
他在这里枯等一个白天,分明就是被父亲故意冷待,说不定还是拖延什么时间。
那个玩弄他的女人恐怕不太安全。
兰坠夜太了解他父亲了,但外面的人从不了解这位整日在深宅大院不出门的兰氏家主。
他立刻寻人探查新芽的踪迹,奈何刚冒出这个念头,心口就一阵一阵疼。
很痛。
只要冒出亵渎她追踪她的想法就疼。
是那些种子在作祟。
兰坠夜神色阴晴不定,他撑着桌子站立,心腹见此,立刻上前道:“君上,族医来了。”
兰坠夜倏地回头,看见年迈的族医被迎入门内。
心腹心知肚明他这是怎么了,早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叫了族医。
九霄兰氏的族医乃是天下第一的医修大能,便是辜云翊昏迷不醒的时候,天衡也想过要请族医长老过去为谪妄君诊治。
新芽那几颗小种子就如兰坠夜所想一样,只要回到族中,便可轻而易举地祓除。
就像此刻,族医只是看了一眼兰坠夜周身的气息,便直接道:“君上,老朽为你祓除妖毒。”
妖毒。
真是个笨蛋。
自以为多聪明,叫有道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了。
兰坠夜阖了阖眼,未发一言。
他站在那里,族医走过来,心腹让出位置,大家都默契地认为一切会很顺利。
兰坠夜缓缓坐到椅子上,手搭在旁边的几案上,白皙的手腕摊开来,族医的手便要探上来。
在接触他脉门的一瞬间,变故发生了。
兰坠夜突然收回了手。
族医愣了一下,不解地望向他,心腹也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好几双眼睛定在兰坠夜身上,兰坠夜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奇怪。
他好整以暇地理好了衣袖,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丝毫不提自己身上的妖毒,只说:“比起这个,本君此刻更想知道父亲去了哪里,都打算干些什么。”
至于妖毒。
解毒?
不,他绝对不要解毒。
凭什么她敢这么做。
是不是觉得他一定会想法解毒?
他偏不。
他要带着这几颗种子,让它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她让他痛是吗?
那他偏不解毒,那他要反其道而行,让他痛的时候她跟着一起痛。
想到两个人痛苦合并,兰坠夜忽然就不愤怒了。
他一直糟糕的情绪得到抚慰,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他是不是去找她了?”他笃定道,“他想干点什么,至少不能让我随随便便娶一个女妖入门。他又不觉得我会听他的,所以打算从她那里入手,对吗?”
兰坠夜抬眼盯着屋子里的所有心腹属下:“立刻找到家主的位置,别让他在外发疯,把笑话闹到她面前去。”
从头到尾,属下们都没听到一个具体的名字。
但这不妨碍他们知道君上口中这个“她”是谁。
他们立刻领命离开。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日息城中,新芽也知晓了面前人的身份。
“你脸上戴的法器很高明,但并不能阻碍我的目光。”紫衣白发的美人慢悠悠地说:“这世上没什么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只要我想,任何人在我面前都是□□的。”
这话说得好那个。
大庭广众下听得人着实不太舒服。
新芽摩挲了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现在也不那么想知道他为什么看得见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她不耐的神色,美人不疾不徐地说:“我听闻九霄兰氏的少主将要与你成婚。”
“……”哦,原来这边不是辜云翊惹来的,是兰坠夜那个白痴搞来的。
男人真是麻烦的代名词。
越身份尊贵修为高深带来的麻烦就越多。
一旦知晓对方因何而来,他的身份就不再那么神秘了。
与兰坠夜有关。
紫衣白发的特征。
新芽几乎一瞬间就知道这是谁了。
……
……
怎么说呢。
睡了儿子,来了老子。
这可叫人如何是好?
新芽没工夫苦脸。
她很快就气笑了。
因为她听见眼前人说:“何必去做一个少主的夫人。”
“做少主的夫人,还要等到家主陨落才能独掌兰氏。”他浅色的瞳仁稍稍凝视她,周身上下无一处不从容,当得是清晖映人,寒松独秀,“如此空耗等待,何不直接来做兰氏的家主夫人。”
兰轩字字清晰地对她说道:“我不会让他娶你,但我可以娶你。”
作者有话说:
你没机会下一章文案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