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 “小芽,师
鹤归君的心情不太对。
他一定出离愤怒了。
换作之前新芽肯定怕死了, 第一时间认怂。
她既担心自己被他一怒之下嘎了,也担心宗门被自己连累。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在睡他那天晚上她就想过可能会出事,早早做好了筹谋。
她安静地望着他撑着胸口抬起头,视线自上而下望着她, 鸢尾般紫色的眼睛泛着红痕, 冷厉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好吧,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但这还是有点吓人。
新芽稍稍咽了咽口水,而后露出客气的微笑。
“君上快别这么看着我了,只要君上别来纠缠不清,这些小种子就绝对不会影响到君上。”她十分诚恳道:“君上现在就走,去光明正大和谪妄君对垒, 把我当做不存在就行了。”
“不存在?”
兰坠夜缓缓直起身。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脚步走向她, 吓得新芽立刻驱动了附着在他心脏上的种子。
兰坠夜立刻踉跄一下, 再次吐了一口心头血。
新芽盯着他说:“别再靠近了,再靠近你只会更难受。”
兰坠夜沉默地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
他盯着自己吐出来的心头血, 想到她都做了什么, 突然大笑起来。
鹤归君心情不好或是觉得受伤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苦着脸。
他反而会表现得非常愉快,笑得比平日更加锋利放肆,如同一把刀子划开了丝绸。
新芽麻木地望着他笑意不止。
她没想过他会为此难过,所以也不觉得他听起来让人难受的笑声是伤心。
兰坠夜笑着笑着就开始转动手指上的家主戒指,戒指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自己也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在难过。
他在伤心。
他在难过。
兰坠夜从来没有伤心过。
他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什么都有,名望、财富、地位、天赋、容貌,他全都有。
他是天之骄子,天底下有什么能入他眼,让他伤心难过?
没有那样的东西。
不过现在好像有了。
他得到了人生第一次伤心。
他不太会处理,就只能笑,笑得比平时更用力一点,像在证明自己无所谓。
他太用力了,新芽就更看不出来他很有事。
“是辜云翊跟你说的?”他笑着道,“他告诉你,我是为了利用你对付他才要和你成亲,与你至此?”
……这话说得好像谪妄君是什么碎嘴的第三者。
新芽并不替辜云翊解释什么,他确实这么做了,她没义务替他解释。
若兰坠夜去找他的麻烦,相信谪妄君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麻烦。
总觉得他会非常乐于应付这个。
新芽莫名脊背发冷,她摩挲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快速说道:“即便他没说这也是事实,鹤归君装来装去,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你敢说你真的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吗?”
她话音刚落,兰坠夜就再次大笑出声。
他还真是不好解释,毕竟他确实是这么对兰氏族内解释这场婚事的。
可他心里也确实没想利用她。
他——
“你该走了。”
她很无情,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没有一点留恋不舍,每次开口都是赶他走。
兰坠夜耳边不禁回想起她那句“玩玩而已”,哪怕他想要骗自己她只是生气被利用,心有误会才那么说话。也无法不顺应那句“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他不能自欺欺人。
她是真的和他玩玩而已。
从她居然在他身上下妖毒就能看出来了。
兰坠夜忽然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不理解。
他没办法理解。
“我哪里不好?”他忽然开口,音调嘶哑得不行,“我哪里不好,让你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所防备?”
“我配不上你吗?”他清晰地盯着她,死死地盯住,“你竟从头至尾都没想过好好待我?”
新芽望着他的眼睛,停顿片刻,诚实说道:“感情的事只有合不合适,没有配不配。”
“我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和你真的在一起。”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抬头看看天色,身心俱疲道:“我累了,要回去休息。尽快撤走在合欢宗的人吧,君上身份尊贵,你我云泥之别,不会有好结果。”
眼见她要走,兰坠夜急切地追了几步,心口的剧痛阻止了他的行动。
他终于还是愤怒地瞪向了她:“你不会觉得小小几颗种子就能控制我,令我不得不遵从你吧?”
“待我回了兰氏,这几颗小小的种子立刻就能取出来。”
鹤归君一字一顿的宣告好像丧钟敲响,新芽并不怀疑九霄兰氏的能力。
可她也没给出任何回转的余地。
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极乐峰之下,兰坠夜狼狈地站在原地,嘴角和锦衣之上都是血。
他这一辈子,哪怕是对敌的时候,都少有这么衣衫不整脏污不堪的样子。
他有洁癖,极其注重形象,可现在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定了定神,捏诀想要做点什么,眼前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暗处走来粉色锦衣的水清音,他在那里听了很久,隐匿得其实不算高明,但兰坠夜根本没心思去发觉这些。
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局促和狼狈都被人看见了,可他也没办法像往日那样淡然自若地找补了。
他静静审视水清音,很清楚此人现在站出来不会有好话说。
“你现在现身,不会是觉得能为她担当什么吧?”兰坠夜上下一扫他,不屑说道,“一个堪堪筑基的废物,本君一剑就能杀了你,你最好别来找死。”
废物。
真是熟悉的称呼。
虽然熟悉,却也好多年没人这样直白地称呼过他了。
水清音笑了一下,浑不在意道:“啊,这个,在下确实是个废物,但若为了师妹的安危,哪怕是废物,也是要做些什么的。”
兰坠夜觉得非常可笑:“你能做些什么?”他紫眸充斥着讥诮,“多给本君的剑喂一点血吗?”
水清音:“……君上可真会说话,不怪师妹不喜欢你,我也讨厌你。”
兰坠夜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喜或恶,反正他们在他面前只能表现出臣服温驯来。
可他接受不了眼前这个人再次强调新芽不喜欢他。
是啊。
她不喜欢他。
从一开始就是。
哪怕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她也不屑一顾。
兰坠夜唤出本命剑,灵鹤仙剑发出鹤鸣声,这是鹤归君动杀心的昭示。
鹤鸣不是告诉你他要动手了,而是告诉你,你要死了。
水清音当然看得出鹤归君眼底的杀意,但他并未退缩。他脸上阳光灿烂的笑意尽数消散,面无表情地与天下第二的剑修对峙,竟也一时看不出逊色来。
就在事情要变得无可回转的时候,有九霄兰氏弟子匆匆寻来,跪倒在兰坠夜身边。
“君上,家主传音,命我们立刻带您回九霄。”
不能杀。
这个人不能杀。
他是那个女人的大师兄,是合欢宗的大弟子。
他若是死了,那个女人——
那个该死的女人。。
兰坠夜猛地收剑回鞘,调头就走。
兰氏弟子紧紧跟上,浩浩荡荡地连夜离开了合欢宗。
水清音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等了很长时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一道光划过,新芽从屏障之外窜过来。
“大师兄,你刚才拦着我干什么!”她急切地说:“你没看见兰坠夜的眼神吗?他真动了杀心,你差点死了!”
回去的路上就觉得不对,新芽左思右想不安生,便又转回来确认一下。
谁知正好看见大师兄跟鹤归君对上。
鹤归君满眼杀意,都拔剑了,大师兄为她撑腰,却根本没被对方放在眼里,不但被言语羞辱,还差点死了。
新芽心有余悸地抱住他的手臂,用力掐着他的手腕。
水清音也不见外,立刻回抱住了她,惊声尖叫:“是啊是啊,真是吓死我了!”
“刚刚兰氏的人晚到一步,你明年这个时候就得给师兄烧纸钱了!”水清音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微微战栗道:“真吓人,不愧是鹤归君,这剑意和杀气,我现在还浑身发抖呢。”
“不过我也没给师妹丢脸。”他突然又露出一个笑脸来,“小芽,你师兄刚才猛不猛?”
“我死死站在那里,眼睛都没眨一下,是不是很猛?”
“……”新芽努力控制,控制,再控制。
但很可惜,她没控制住。
她无语地盯着他,字字清晰道:“不猛。”
水清音瞪大眼睛。
“你刚才像个大傻叉,站在那里傻乎乎地等死,还有脸问我猛不猛?”
新芽面无表情道:“你下次再这样,别说夸你勇猛了,我就算烧纸都要告诉你,你蠢死了,天下第一蠢人。”
水清音眼睛泛红,好像很受伤,那指责的眼神让新芽又有些心虚。
他是为了她。
他们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关系今非昔比。
他也是新芽在这个世界上如今最亲近信任的人了。
也是因为这个才无法接受他刚才那样一意孤行。
新芽抿了抿唇,受不了他这个眼神,最后还是恹恹说道:“好吧,确实有点厉害,还可以吧。”
这话说出来,水清音马上露出笑容。
新芽又不希望他太得意,下次还这么搞,所以跟着来了句:“说大师兄还可以吧,这两下子我又实在接受不了。说大师兄不行吧,这两下子我确实也来不了。”
要是兰坠夜真不管不顾地对她拔剑下杀手,她也不确定自己做不做得到像水清音那样一动不动,无所畏惧。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何必呢?
明知结果如何,为何还要那么做?
目的是什么?
所期望的又是什么?
新芽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会,主动牵住他的手说:“大师兄,回家了。”
反正无论如何,目前暂时没事了。
兰坠夜走了,大师兄还好好活着。
新芽也说不好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鹤归君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水清音被她牵着回去,神色有些愣愣的。
忽的,他用力抓住她的手,在她回眸看来的时候,笑着对她说:“小芽,师兄喜欢这句话。”
“走,咱们回家了。”
他热情洋溢地拉着她回宗,就好像之前吓得浑身发抖的不是他一样。
……怪人。
送走了鹤归君,合欢宗再没了外人,新芽觉得自己总算能睡一个安稳觉。
她特地布下静音的阵法避免被人打扰。
这几天波折太多了,过得太惊心动魄,她必须好好养养自己。
只是很可惜,哪怕睡着了她好像也不能放松。
她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梦,所见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又深刻地认为自己真的处于梦境所造的环境里,不管是潮湿的空气还是阴冷的风都真实得要命。
天是白的,什么都没有的白,像一块巨大的没有纹路的玉石。
地上是冰,光滑如镜,倒映出她的影子,但没有她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也在看她,但它没有五官。
远处有一棵树,银白色的,弯曲着伸向天空,像一根被折断后重新长起来的脊椎。
树上没有叶子,只有一层薄薄的霜,霜在发光。
她走过去,脚下的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走一步,冰面下的黑暗就跟着晃动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了个身。
她苏醒不来,只能往前一探究竟,直到她走到树下,忽然发现那不是树。
……是蛇。
蛇!!
卧槽,救命,有大蟒蛇啊!!
作者有话说:
三号暂时下线一下,下次饿了再吃着玩玩,让我们欢迎预备役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