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辜云翊用力
“不行。”
“不可以……”
“——不要。”
修为高深的法师一再拒绝新芽。
可他的拒绝都在口头, 他的身体甚至连推开她都不舍得用力。
新芽抱着他,他的手根本无处放置,只要接触她,就会碰触到她白皙柔软的肌肤。
他其实也可以飞身躲开, 以新芽的修为是追不上他的。
可他又做不到丢下她一个人。
他有太多的限制, 脑海中有无数的理由说服自己接受这些限制。
仔细想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妥协。
那熟悉的柔和的声音在耳边热乎乎地引诱他:“都说了只是亲亲我, 只要你亲亲我,我就穿好衣服好不好?”
“只要你主动亲亲我,我就听你的,‘不行、不可以、不要’……好不好?”
一叶眼睫轻颤,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回应, 但抓着她的手腕还在用力,阻止着她的胡作非为更进一步。
“就算是空中也可能会遇见别人。”许久, 法师开口说话, 音色清澈里透着难掩的沙哑,“新芽,你要把衣服穿好, 若被人看见便不好了。”
说来也是, 修界空中交通发达,也没个交通管制,万一遇见御剑飞行的剑修,岂不是要被看光了。
新芽有一点迟疑,随后又想到,穿着外衫并不影响做“正经事”。
于是她把薄薄的外衫披上,这样外面就看不见春光了。
她披上衣服,法师终于找到机会, 抬手就要将她拉开。
新芽趁此机会扑到他前面,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正面相对,目光交汇,她低声指责他:“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眉眼温润秀丽,眼尾泛着敏感的绯色,双唇勉强地吐出解释。
“你就是骗我。”新芽盯着他的唇瓣咬牙切齿道,“你骗我穿上衣服,然后就可以推开我。你拿这个骗我,你是坏人。”
他好像真的被她说服了,真的感觉自己是个坏人,眉头微微皱起,光洁的面颊上浮现出几分游移来。
新芽看在眼里,随之露出更加委屈的神色:“就那么讨厌我,连主动亲亲我都不愿意吗?”
“我没有讨厌你。”
法师很快反驳她的妄自菲薄,但新芽根本不听。
“你就是讨厌我,你从来不主动亲我。我们每次在一起都是我主动,我那么喜欢你,那么想亲近你,可你总是不要我,总是拒绝我,我也会伤心的。”
新芽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也不知道是真的伤心还是假装的。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一叶更不能看得清楚了。
“你别哭。”
新芽牵强道:“我没有哭。”
她抬手抹掉眼泪,主动起身要离开他:“我也会伤心的,我真的很伤心。”
一叶耳边不断回响着她的话,“我那么喜欢你,那么想亲近你”,“我也会伤心,我真的很伤心”——这样的话不断在他耳边重放,视野里她已经站起来要躲开,他的手莫名不听使唤,明知不该,却还是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新芽愣了一下,惊讶地望向他。
一叶没给她看清他的机会,按住她的后脑便吻了下去。
清冽的呼吸送入鼻息,温热的唇瓣贴在一起,新芽浑身一凛,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脚尖。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吻她,而不是被动回应。
这次的吻不为解毒,不为双修,什么缘由都没有,只是一个单纯属于他们的吻。
新芽用力抓紧了他的僧袍,将他的衣物弄得凌乱不堪。那整齐交叠的衣领不知怎么就解开了,她深深地回吻他,将自己的气息送入他的唇齿,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刻入他的身体一样。
法师显然对接吻这种事情并不热忱,也不熟悉。
他不会吻人,回应起来也不热切,那种温文而细水长流的感觉,让热情似火的新芽愈发想要破坏他。
她用力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探进他的衣襟,滑落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成功地让他的节奏有了变化。
彼此的呼吸越发凌乱,蔚蓝天际下的一叶扁舟开始摇摇晃晃,零散的衣物掉落下来,又被人快速拿回去披在她身上。
“有人会路过——”
“管他什么人,他要看就看!”
“那怎么可以。”
“你不想给人看就设个结界。”
断断续续的对话让人意识模糊,不知所措。
本来只是一个吻。
本来只是想用一个吻结束她的伤心。
“你说了只要亲一下便好——”
擦枪走火的边缘,真正被蒙骗的法师后知后觉,他试图拨乱反正,却被她的无赖惊骇到了。
“我骗你的,亲一下怎么够?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不是为了给我解毒,更不是为了帮我修炼疗伤,只是单纯地跟我在一起。”
“我想要你了阿叶。”
“你好温柔。”
“……”
她说了好多的话。
那么多的话,那样花样百出的话,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紧握着他的手温暖柔软,他没有办法不给出她需要的反应。
叶舟在云层之上颠簸,菟丝花也在法师的怀中颠簸。
菟丝花靠寄生来生长,她需要在他的身上才得以壮大高昂。
一直担心有其他修士路过此地,理论上有这种可能,实际上也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法师僧衣之下战栗的手慌张地探出去,落下模糊的结界,让人看不清此地。
远远的,御剑经过的修士奇怪地望了一眼这边,瞧着像是有两位道友也在赶路,他们似乎是一前一后,一女一男,亲亲热热,该是一对道侣。
其余更多的就看不清楚了。
但离得近一些时可以听见姑娘颤动的笑音。
傍晚时分,新芽再次回到了天衡剑宗境内。
一叶匆匆离开,说是去求药,看着却像是落荒而逃。
新芽在客栈里等他,她站在二楼的窗前望向他消失的方向,稍微有些头疼。
……纵欲果然不好。
她实在太兴奋了,在太阳底下要法师一次又一次,最后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有点疯了。
新芽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可能真的是所谓的妖孽本性。
难怪修士老爱说妖族本性难移,她的本性大概就是这么狂野。
倒也没什么。
还挺、还挺舒服的。
新芽扑到床上,决定睡一觉等一叶回来。
她今天特别满足,暂时不打算想他回来之后吃了药,是不是就要和他分开。
因为太累了,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过她自认为睡得很轻,不至于有危险时醒不来,但是——
梦境将她拉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从浅眠陷入沉睡,脑海中尽是反复交叠变换的画面。
最开始是一座佛寺。
佛寺香火旺盛,钟鸣不断,僧人念经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不断听着,从一开始完全听不懂,到最后居然有些了悟。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有人告诉她这是心经。
那是很稚嫩的声音,是个少年,还没到变声期,听起来非常可爱。
她睁开眼——在梦里睁开眼,看见了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穿着灰色的僧袍仰头望着她,好像她在很高的地方。
“你是什么花?”他好奇地询问,问完了又自己回答,“我去问问师父。”
说完他就跑了,但没过多久她又见到了他,这次他说:“我知道你是什么花了,师父说你是菟丝花,你本身比较脆弱,要缠绕在其他灵植上汲取养分才能生存。”
“若要寄生,被寄生的灵植也很可怜。我们打个商量,以后我来养你,你不要寄生别的灵植好不好?”
小沙弥很善良,也很单纯,天真无邪得厉害。
他不用她给出确切回答,从当天就开始执行自己的承诺:养育她。
她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她又好像不太能说话,只是可以听可以看。
想来想去,她用自己的花枝凑过去蹭了蹭他,算是一种回应了。
他养育得很细心,她很满意,同意不去寄生别的灵植了。
这个梦很温馨,全程都是金灿灿暖洋洋的,但没过多久,梦的色彩变了,她感觉自己落在了地面上,眼前的小沙弥长成了真的少年,瞧着十七八岁,意气风发。
但他并不怎么快乐。
他常常皱眉,像是有些困扰。
再后来他更长大了一些,瞧着和现今的模样差不多了。
是一叶。
这是个单纯的梦吗?
大约不是。
这是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吗?
新芽不确定。
但她想,八·九不离十。
她看见梦里已经穿上白衣的少年僧人带着些歉意的神色,低声对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眼底是自责与懊恼,可没有后悔。
他在对不起什么?
再后来她就看不见他了。
画面飞速变换,她看见好多血,好多人围着她。
周围一片漆黑阴暗,那些邪祟将她扔在地上,像是要将她分而食之。
新芽吓坏了,很想立刻醒过来,但是不行,她被困在梦里,眼睁睁看着那些妖邪靠近。
她会被啃噬殆尽,灰飞烟灭。
这就是弱小的妖族的下场。
她肯定没有死在这里。
如果死在这里了,现世里她怎么还会活着?
难不成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越的,原主翻车死了,她来了?
那她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些妖邪肯定会把她的血肉吃得干干净净,怎么会给她留个躯壳拿来穿书?
所以她肯定没死,那她是怎么没死的——知道了。
熟悉到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剑气迎面而来的时候,新芽知道她为什么没死了。
是辜云翊。
谪妄君经过这里,看见冲天的妖气,一剑荡平了妖邪。
被掩埋在最下面的新芽得以喘息,当天光大亮,危险消除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只要是见过辜云翊的人都没办法忘记他。
他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虚构出来的。
无论是相貌还是神采,他都无瑕得天下无双,他轻轻巧巧的一剑,就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怔怔望着他,看他站在阳光下,她留在污浊之中,他的脸冷淡得近乎无情,声音也冷:“逃吧。”
“……”
“此地不宜久留。”
他扔来一瓶丹药,淡淡说道:“逃吧。”
他放了她。
他居然放了她。
谪妄君杀了那么多妖,但他放过了她。
新芽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样子,但肯定看上去特别想活下去吧。
或许是那份求生意志和她的弱小让他不屑一顾,所以他才高抬贵手?
比起这个——
比起这个——
新芽猛地从梦中醒来,满身冷汗地喘息着。
比起那些事来说,她万分确定了一点:她早就见过辜云翊。
在“失去记忆”被当做温若笙带回天衡之前,她早就见过他!
他知道她是妖,知道她不是温若笙。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
“!”
新芽满心困惑,她好不容易平复呼吸,抬眸的瞬间,惊悚地吓退了好几步。
她蜷缩在床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睡梦中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辜云翊。
“你在怕我吗?”
谪妄君不知何时来的,他端坐在床榻边,与她距离相当之近。
新芽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梦里的画面恍若昨日,她不太能对救了自己的人恶语相向。
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走到那一步,哪怕到了,她也没有底气冒犯谪妄君。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吗。”
辜云翊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清冽,像冬天的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停顿的时机、重音的位置、语气的起伏都恰到好处。
“可是——”他转过头来,漆黑的双眼里翻涌出深邃的漩涡,嘴角带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来,“是你在天衡剑宗的境内喊我的名字,怎么会没想到我会来见你?”
新芽愣住了。
“我喊了你的名字?”她不可思议地反问。
辜云翊忽然翻身上榻,落下了帷幔,自后紧紧抱住了她,捂住她的唇瓣。
新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听见门开的声音,随后是一叶的询问:“新芽,你睡了?”
新芽心脏猛地收缩,眼神倏地望向与她近在咫尺的辜云翊。
他俊美无俦的面容隐在暗处,面孔上挂着那裂缝般失机的浅笑。
须臾,他松开了捂住她唇瓣的手,整个人安静得连呼吸都停下了。
如果她不说,一叶是不会知道他在这里的。
他明明可以走掉,却偏要这样翻身上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就好像是……就好像是她在背着阿叶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事已至此,若现在揭开一切,事情只会更麻烦。
梦里她想起的一些蛛丝马迹也困惑着她,让她对眼前人和帷幔之外的人产生了微妙的情绪。
新芽抓紧了身下的被褥,辜云翊仍然和她紧贴在一起,谪妄君的体温还是那么冷,他的手不捂着她的唇了,却落在她的腰畔,哪怕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力量和剑意。
像是有什么东西爬满了她全身,舔坻着她的肌肤,新芽浑身一凛,终是没有出声。
她装作睡着了。
一叶不会无礼地过来打扰她,或是掀开帷幔。
辜云翊在帷幔内密闭的昏暗空间里静静凝视她。
新芽颤动着眼睫,大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他。
梦里快要被杀死的时候,她那么害怕,出于本能,现世里的她会呼唤一个在她看来一定会救她,绝对能够保护她的人。
她以为那个人会是别人。
新芽缓缓抬眸,望向一袭玄青色道袍的剑君。
他高大的身姿在客栈的帷幔里显得十分憋屈,束发的玉冠之下乌黑的发丝披满了肩背。
梦里是他救了她。
正如她现世里心底的本能所想一样。
他会救她,他会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哪怕只是噩梦里一个情不自禁地呼唤。
关门声响起,是一叶离开的声音。
新芽立刻就要掀开帷幔出去,却在行动之前被辜云翊用力拉回了怀中。
她跌坐在他身上,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他——
“你和他做了。”他直白而突然地开口,问她,“你和他做了几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