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可我这样
新芽回到宗内, 很快就得到了妥善安置。
来到合欢宗的第一夜她睡在锁心殿,也没个特定居所,但现在有了。
大师兄把她送到女弟子的居所范围就避嫌走开了,领她进去的是一位师姐。
“我姓孟, 唤作怜施, 小师妹叫我孟师姐就行。”
孟师姐瞧着也不过二十五六岁, 身材十分高挑, 比新芽高大约半个头。
新芽仰头看她,月光打在师姐脸上,师姐提着一盏灯给她引路,很美很美。
“孟师姐等我很久了?”她注意到师姐打了几个哈欠,有些自责道, “抱歉,我没想回来这么晚的, 是因为……”
“无妨, 这点小事算什么?”孟师姐望向她,笑吟吟道,“小师妹不要道歉, 多生分呀?”
“……”
大家都好正常啊。
新芽心底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好像只要和剧情联系不多的人, 就都显得十分正常。
合欢宗是个女主绝对不会涉足的地方,在主线里也没什么戏份,只是个陪衬,这里的弟子们就给她十分随和正常的感觉。
仿佛回到了现代的校园,大家都是很好的同学,没有霸凌,没有比较。
新芽心里酸酸胀胀,孟师姐刚好递来一本心法。
“宗主给你的, 时辰不早了,你自己先看看学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去问宗主或者大师兄。”
新芽接过心法,想到一叶嘱咐炼化修为的事,谨慎地点了点头。
走到一扇干净的木门前,孟师姐轻声道:“好了,地方到了,小师妹以后就住在这里。我就住在前面那个院子,如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我就好。”
新芽抱着心法看她:“谢谢师姐。”
孟怜施凝着她认真仰视自己的脸,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乖,不怪大师兄喜欢你,大半夜还要带你出去。”
“……不是的,孟师姐你误会了,不是大师兄带我出去的。”
新芽想解释一下,但孟师姐有她自己的判断。
“嘘,不用不好意思,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眨眨眼,神秘兮兮道,“你是大师兄带回来的,他难得带什么人回来,还亲自送到宗主面前去,你俩关系好一些是应该的。”
“那些门规你都不用在意,只要你们心意相通,什么都不是问题昂。”
孟师姐一副非常看好他们的样子,新芽真是头都大了。
“真不是大师兄和我一起出去的。”新芽再次试图解释,可还是太无力了。
孟师姐直接打断她说:“啊对了,你之前说你只喜欢处男,为此还拒绝了七师弟呢。”
“……”
“你要是介意这个,我跟你讲,大师兄搞不好真是处男。”孟师姐凑到她耳边道,“我入门这么久,就没见过大师兄修为靠双修增进过。他是有不少红颜知己,可每一个我见过的都元阴未散,还是大姑娘呢!”
“大师兄修为与我差不多,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处男,可我直觉他搞不好真是呢!宗主一直都在为他的修炼着急,说不定就是大师兄没做过那事儿。”
孟怜施说得真白白的,好像真的这么以为。
新芽错愕地望着她,半晌,她艰难道:“孟师姐,别给大师兄造白谣了。”
孟怜施一摸脸,开始尬笑:“哈哈哈哈哈哈。”
当天晚上,算是新芽在离开天衡之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她沾床就倒,不用担心明日醒来有什么麻烦等着自己,也不用再刻意熬夜等着别人。
曾经被她日夜期待着的人,此刻仍未入睡。
魔君忽然现身,还和辜云翊面对面,必然有什么阴谋。
修界众大能在前线集合,商议着其中要事。
兰坠夜用神行符赶过来的时候,议事都快要结束了。
代替他出席的兰氏族人立刻让开位置,将内容细致地低声告诉他。
兰坠夜一边听一边朝其他人道歉:“抱歉,族地发生了一些意外,本君担心此事与魔族的阴谋有关,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说着话,他好像有些不舒服,拧眉咳了两声。
侍从立刻要给他干净的手帕,但他抬手拒绝了,自己从前襟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了一下鼻尖。
这本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一件完全不足为道的小事。
辜云翊坐在最中心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施舍给他半点目光。
直到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闭眼假寐的谪妄君忽然睁开了眼,漆黑的双眼准确地锁定了兰坠夜——准确地说是他手中那块帕子。
他太熟悉了。
他与帕子的主人生活在一起三年,朝朝暮暮,亲密无间。
这是新芽的帕子。
那上面绣着蹩脚的鸳鸯戏水,他有一块一样的。
这是一对。
是她为他们的大婚准备的。
现在他那一块就在他怀中。
但新芽的那一块出现在了兰坠夜的手里。
兰坠夜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辜云翊投来的视线。
他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手上自然地将帕子收起来,若无其事道:“谪妄君有事吗?”
辜云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又是那个眼神。
兰坠夜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眼神。
他努力修炼,努力经营兰氏,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他想让辜云翊低头,想让辜云翊承认——他兰坠夜不比他差。
可这个人他永远都是这样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不……也不太一样。
他今天的眼神和以前有了一些微妙的区别。
这一点点区别让兰坠夜毛骨悚然。
那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宣判。
就好像他的小心思完全都被看穿了,他在告诉他: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可以试试看,但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兰坠夜脊背一僵,先一步转开了头。
突然,他听见有人提起:“此次魔君现身,魔气比从前更胜,他所经过的地方都被魔气侵染,百姓苦不堪言。除了找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得尽快想办法涤荡魔气,救百姓于水火。”
有人回答:“净业寺最擅长驱除魔气,可请他们派法师前来相助。”
“已经去信问了,只是寺内法师不过四位,有一位正在闭关,其他两位都在外忙着。”
“那还有一位呢?”
“那是一叶法师,他也不在寺里,不过住持说已经试着联系他赶过来了。”
兰坠夜听到一叶这个法号,眼皮倏地一跳,他马上说道:“也不是非得净业寺的法师去驱魔不可,我兰氏族人也擅长驱魔。”
“确实如此,不过若有法师相助,尤其是一叶法师出面,总是最好最快的。”
兰氏剑修为主,驱魔并不是主要修行。
“说来一叶法师离此地也不算远,住持提起过,他好像就在春涧山。”
“什么?”兰坠夜立刻望过去:“春涧山?”
春涧山。
天光大亮,妖邪尽数祓除,兰氏族人见到了默默帮忙的法师一叶。
雪色僧袍的青年远远朝他们念了一声佛号,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兰氏族人表情有些古怪,他们匆匆离开,将见过一叶的事情告诉了赶回来的兰坠夜。
兰坠夜手紧紧攥着指腹的家主戒指,表情相当阴沉。
“君上,此地邪祟已除,那我们——”
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
后面的话心腹没说出去。
因为鹤归君的表情一看就是不会走的。
明明百事缠身,明明此地的居所环境完全无法满足他的标准,他嫌恶得不行,可他就是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他不但没走,还单独出了门,谁也不知他去做了什么。
鹤归君一人一剑,用秘法隐去身形,在小小的春涧山里找人。
他倒要看看这个春涧山到底有什么能耐,先是来了个舒新芽,再又是那个人也在。
兰坠夜想过他可能会看见一些令他不悦的画面。
但他没想到这些画面居然是这样的。
他又见到了新芽。
同样的,他也看见了法师一叶。
正是在那日刚来的时候,他撞见新芽的客栈。
客栈门口,穿着僧袍的青年与绿衣的姑娘碰面,姑娘递给他什么东西,兰坠夜抱剑站在角落里努力辨别,发现那是一串菩提珠。
他不会收的。
兰坠夜厌恶地盯着新芽,盯着她脸上那明显的爱慕眼神——她可真厉害啊。
才刚刚和离,这么短的时间,不但入了合欢宗,还移情别恋了。
辜云翊知道这件事吗?
他想过她会用以前看他那种眼神看着别人吗?
该说谪妄君也不过如此?与他和离之后,别说一年半载,一个月都还没到,她便将他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人了。
兰坠夜嘲弄地勾起嘴角,心道舒新芽真是个蠢货。
她好像永远都在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人。
不管是在辜云翊还是这个人面前,她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那人是和尚,是法师,怎么可能接受女子的心意和礼物,他——
咔哒。
怀中本命剑的剑鞘被他突兀地用力攥紧,发出清脆的响声。
兰坠夜瞪大眼睛,看见原本面无表情的僧人朝新芽露出笑意,很自然地把她给的菩提珠戴在了手腕上。
“多谢。”一叶试了试珠串的尺寸,轻声道,“很合适,你做了很久吗?下次不要做了,你的事情要紧。”
“我闲得很。”新芽站在台阶下面,仰头望着阳光下温柔清隽的青年,脚尖蹭了蹭地面道,“我没事做,找点事情做也能打发时间。”
“你要好好修炼,怎么会没事做?”一叶道,“此地的祸乱解除了,你的毒应该也解得差不多了,我今日便打算离开。”
新芽愣了愣,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干巴巴道:“啊?哈哈,毒是差不多没事了,但是,你今天就要走啊?”
想过注定会分开,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兰氏的人没事那么能干做什么?
就不能磨蹭一下,晚点解决祸患吗?
但祸患伤害平民,自然是早点解决最好,新芽马上就不那么想了。
她只是——
她几乎想借口自己的毒还没完全解除,还需要和他双修。
但他也是中了毒的,他肯定感觉得到毒素还有没有,她骗不了他,也不想骗他。
“……好的。”新芽定了定神,手背在身后紧紧交握,“那,那祝法师一路顺风——”
“你回去同花宗主打个招呼,告知她你要同我离开几日。”
不等新芽话说完,一叶便道:“你若没什么要收拾的要紧物品,便同我一起走一趟。”
“什么?”新芽呆住了,“我和你一起??”
“正是。”一叶望着她说,“你的灵府需要修复,尚缺一味药,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
还缺一味只有天衡剑宗才有的药。
“那味药只有天衡有,它的保存条件也十分苛刻,需要在采摘下来之后一个时辰内制好服下。你随我去一趟剑宗,在外等候我片刻,我取了药就来给你。”
原来是这样。
吓死了,还以为要一起进剑宗呢。
但是在剑宗境内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新芽不舒服了。
她才刚逃出来没多久,就这么回去——昨晚兰坠夜还说了一些话,让她实在耿耿于怀。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客栈上的天幕忽然闪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谪妄君的风姿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新芽下意识抬眸,看见了天幕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辜云翊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天幕都捕捉不到他具体做了什么,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那道残影修长高挑,所向披靡,听闻不久之前魔君万钧现身了,与他有过交手,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受伤了没有,之前他明明受了伤,还伤得那么重——
这些其实都与她无关了。
新芽心情复杂地沉默着,忽闻听见一叶道:“你在想什么?”
新芽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雪衣的法师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却让她有点莫名心虚。
“没什么。我给师父发个传音便好,总归不会离开太久,她不会介意的。”
花想容确实不在意这些。
合欢宗的修士需要双修,经常夜不归宿,几日不回宗这都是常事。
既然不介意,那便即可出发就是了。
一叶回身与客栈老板道别,付了双倍的房钱。付钱的时候他手腕抬起,宽袖落下来,露出漂亮纤细的小臂,小臂下端就是她给他编的普提串。
新芽静静地看了一会,耳边是他与客栈老板的对话,她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一点。
他和别人说话从来自称都是贫僧。
但和她不是。
“走吗?”
耳边传来询问,是法师已经回来了。
新芽下意识点头,跟上他离开的步子。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始终和她并肩。
她和辜云翊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走在他的后面。
天衡剑宗有规矩,除了宗主之外,谁和谪妄君走在一起都必须后退半步。
“走过去有些远,不介意的话,同我一起乘法器吧。”
新芽当然不介意和一叶一起乘坐飞行法器。
剑修赶路用的是御剑飞行,佛修的呢?
新芽看见一叶随手取出一片叶子,叶子嫩绿嫩绿的,在无人之处由小变大,法师自如地盘膝坐上去,而后朝她伸出手来。
“来。”
新芽看了他一会,伸出手握住他的,借着他的力量上了叶子。
叶子很快飞上高空,云层遮住了下方的景色,蔚蓝的天空之下,世界之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新芽上次与人一起赶路,还是和辜云翊一起御剑飞行。
辜云翊御剑很快,人站着,青衣落拓。
一叶赶路并不急切,速度和缓适中,两人一人盘膝一人侧坐,叶面宽大,非常舒适。
新芽静静望着雪衣僧人的侧脸。
他认真看着前路,神色中正平和,侧脸清秀温柔。
他时常给她一种,只要她死缠烂打,就能把他弄到手的逆来顺受之感。
可新芽也很清楚,越是这样的人,其实越是难以得到。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就是好这一口?
越是难得到的她就越上头,越是想要弄到手。
事实上她已经把一叶弄到手了,可她又不甘心于只是得到过。
她想彻底得到,想要每日都可以和这个人在一起,想要即便没有解毒的理由,也能和他亲吻拥抱。
他从来没有主动吻过她。
也许这一次服下了那味药,她的神府修复完毕,他就会真的和她分开了。
她忘不掉今天听见他说要走时她的心情,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分开最合适,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正是最好的时候,点到为止,大家都能记对方一辈子。
可是不行。
不甘心。
想要更多。
渴望这个人为了她抛弃前尘放弃一切。
渴望得到热烈的回应。
她爱他吗?
新芽困惑地皱起眉。
若说爱,明明认识也没多久。
若说不爱,可又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执念。
就好像她曾经非常非常想要得到过他,但失败了。
这次终于有了机会,本能在告诉她不能放手不能错过。
一叶知道新芽在看他。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看着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的毒已经解了,修为暂时还没炼化完,再双修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所以不管她怎么看,都不该发生什么就是了。
法师静静寻路,一叶扁舟在天际遨游,天大地大,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新芽在暖洋洋的日光中缓缓靠近他,从后面一点点圈住他的身体。
一叶肩颈一僵,双手不自觉合十,带着菩提手串的手腕微微战栗。
“阿弥陀佛。新芽,你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就不需要做那件事了。
双修也不能给她了。
事情到这里已经该结束了,所有的错处都等他回到净业寺再做惩罚就好。
今后不管还能不能做这个法师,还能不能离开寺庙,都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
“我是没事了。”新芽自后抱着他,沙哑说道,“可我这样看着你,就想要亲近你。”
“阿叶。”新芽缠绵地绕着他的身体,倾身靠近前面,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一叶垂眼看她,宽敞的叶面足以承担他们做任何事,无需担心会掉下去。
“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亲我呢?”
“你亲亲我好不好?”
她那样专注地看着他,那么认真地索吻。
一叶眼睫飞快地扇动,她主动的拥抱和亲近,可他始终双手合十念着佛号,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不用如此。”
他们也不该再如此。
没有理由这么做了。
一叶的潜台词新芽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偏要装作听不懂,故意重复道:“你亲亲我好不好?”
“只是主动亲亲我,我保证没有别的。”
她认真地望着他,眼底有些可怜委屈,长睫卷翘地翕动,像是他再拒绝一下她就要掉眼泪了。
一叶看了她一会,伸手按住了她的双臂。
新芽怔了怔,莫名紧张起来。
白衣的法师缓缓靠近,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之上。
距离一点点缩短,近了,更近了,新芽呼吸暂停,心跳如雷地等待着他。
然而——
就在她以为他要主动亲她的时候,他靠近了一些,却只是为了将她推回后面。
新芽被按回去坐好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快到了,服过药你就会好。如今你也有了去处和同门,这几个月我在合欢宗也见过许多合欢宗弟子,他们都很好,你在那里会过得很好。”
言下之意,他们分开的话,他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他会很放心。
新芽坐在他身后,看他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
一叶所有的话都因为她的笑声停顿。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这个笑恐怕不太妙。
果然,很快那刚刚被按回去的姑娘就再次贴了上来。
她紧紧抱着他,他想再把她按回去,却已经没有了可以下手的地方。
她没有穿衣服。
幕天席叶,她赤着身子,炙热地贴在他的脊背上。
单薄的僧衣外传来她的温度,一叶猛地挺直脊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