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她,睡了,
新芽只看了玉佩一眼就没再看了。
没有用的东西罢了, 碎了坏了更好,爱咋咋地。
她只疑惑一点。
……锁心殿怎么不黑了?
那不等于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新芽身子猛地一僵,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尴尬。
随着尴尬一起来的是身体的变化。
病痛与虚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盈的体态以及舒畅的呼吸。
修为增进了不止一个级别, 她耳边似乎不断响着leave up的声音。
她进阶了。
溃烂的妖丹得到了修补, 那强修来的剑道一扫而空, 她终于像个正常健康的人了。
双修大法好!无痛不起早!
从睁眼看见辜云翊那天开始, 她就没有再感受到健康甚至强壮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了。
她一直被不属于自己的仙骨反复折磨,只有喝到辜云翊的药才会好一点。
没了他的药之后,赶路来合欢宗的时候要不是有神行符,必然要吃些苦头才能到的。
现在这些困扰全都消失了。
原来身体好起来是这样的。
新芽恍惚回到了穿书之前,虽然不算多么健美, 也不至于每日心肺伤痛,走路都喘。
她缓缓捡起外袍披上, 轻轻系上衣带。
所有的这些改变, 都离不开那不知身份的人倾情奉献。
是真的很奉献了。
他是第一次。
他没有与女子在一起的经验,但他比她更知晓何谓双修。
想来修界的修士有了合心意的道侣,与道侣亲密的时候, 都不是简单纯粹的亲密, 都会双修。
所以哪怕是没有经验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去那样做。
新芽那时候头昏脑涨,光顾着爽,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还要人家来提醒。
她耳边好像还能听见他喘息压抑地唤她的名字,提醒她修炼。
“新芽,修炼。”
简单四个字,清澈温柔的声音, 像春日的风扑面而来。
新芽很喜欢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心动。
……这是不是太快了?
算不算无缝衔接?
是否太不道德了?
——不道德就对了。
离都离了,他又不是死了,难不成还得给他守寡三年不成。
是他自己不要她,她这算什么不道德?她简直是活菩萨,在帮他排忧解难才对。
新芽缓缓转头。
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最终还是要直面锁心殿亮起来的事实。
什么是纸老虎?
新芽这样的就是纸老虎。
黑漆漆的时候她是大神,一清二白的时候她就开始怂了。
目光触及到光裸的手臂时,新芽整个人都有点冒烟。
他手臂上青青紫紫,甚至还有牙印。
不是,她这么禽兽的吗??
新芽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审视自己。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她身子一僵,没看去看。
他醒了。
鼻息间还有些淡淡的花香没散完,但药性已经得到了缓解,暂时不会再有什么躁动。
只是这花香不断提醒新芽,昨晚人家不算是完全心甘情愿的,她很担心被找后账。
不行。
她得说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得先声夺人,占据道德制高点!
“那个——”
她清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磨磨唧唧地转过头,嘀嘀咕咕道:“是这样,像昨天晚上这种事,我们平时遇见了肯定是要反抗的,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新来的弟子,一个柔弱女修,我没什么力气的……”
所有的话都在对上他的眼睛时彻底停滞了。
昨天晚上借着一道不知哪里来的光,她曾经看清过他。
那惊鸿一瞥远不如将他彻底看清来得震撼。
一切都比预想之中更加美好。
他好白好白,不是谪妄君那种病态的苍白,是温润的白,细瓷一样精致细腻。
他的五官如昨夜看见的一样清秀,比不得谪妄君那么惊艳,有些淡淡的,却格外惹人怜爱。那不浓不淡的眉毛眼睛,像水墨画勾勒出来的一样,格外诗情画意。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一丝丝笑意,但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的冷漠,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圣干净。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有种“久违了”的熟稔感,这让新芽觉得有些奇怪。
但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
他没有头发。
他是个光头。
我的老天奶,这是——
这是——
【咱们的人是既赶不走,又拿他不下,这尊大佛时时刻刻杵在这里,我这合欢宗都快变成佛寺了!】
不是,师父,你来真的啊!!
大佛居然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思啊??
这人他、他是和尚啊!
新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人,眼底的震惊做不得假。
青年与她对视良久,除了尴尬局促与震惊之外,没在她眼里看见别的情绪。
他微微敛眸,似乎有些失意,不过很快就没了。
“我不会怪你。”
他开口说话了,音色和她昨晚听得一样好听。
“只要你没事,我做什么都可以。”
“……”
新芽愣了愣。
料想过很多种情况,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怎么感觉有点白给。
好不对劲。
再看看。
新芽盯紧了他,张开想说什么,又突然想起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昨天一进来就自报家门了,可他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她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他是和尚的话,那应该会说自己的法号。
他会告知吗?
“我是一叶。”
一叶。
一听便知取自“一叶一菩提”。
一叶虽小,可证菩提;一念虽微,可动山河。
新芽整个人呆了呆,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原书的剧情。
她失忆三年,虽然找回了记忆,可毕竟是“上辈子”看过的小说了。
尽管她努力去回忆一些细节,现在也不是什么都想得起来。
大部分戏份不那么多的角色,她都记不清楚了。
不过一叶法师绝对不是那种“戏份不多”的角色。
他是净业寺最年轻的法师,佛法精深,前途无量,是佛门千年来最有可能证道的人。
他持戒精严,诵经万卷,所有人都才称赞他是真正的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乱世之中,净业寺为生民求安稳,为天下最难最弱势的百姓造庇护之所,他们总是行走在最前线,伤病死亡也最为频繁。
一叶法师年岁与她差不多,却已经位列法师,是净业寺修为最高功德最深厚之人。
他与女主温若笙之间曾有过一饭之恩。温若笙流离失所后得他相救,若无他那一碗斋饭,她不知能否坚持得下去。女主每次遇见危险,都会想起那少年法师的箴言,他是她那坐在云端毫无缺点的白月光。
……什么性转张无忌周芷若。
所以到头来,她睡了女主的白月光。
她,睡了,一个,和尚。
还是一位,法师。
新芽脑子变得很慢。
像一台非常卡顿的电脑,读取一个页面需要比命还长的时间。
哈哈。
其实挺搞笑的。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个佛修呢?
他昨天晚上就那么从了她,甚至都没打过一个磕绊,她想啥也不会想到是和尚。
和尚啊,他不是该比辜云翊还难搞吗?
毕竟天衡剑宗不禁制婚配,但净业寺它有许多戒律啊。
辜云翊,你比和尚都难搞你知道吗!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新芽慌得一匹,这到底是给她干哪来了,这还是那本书吗?
一叶法师出场之前的经历虽然没细写,可也不该是在合欢宗等人啊,还被她给——
好像从她莫名其妙和辜云翊成了亲开始,剧情就开始脱缰了。
新芽头脑风暴,状态很差,一叶注意到她的神色变来变去,将她的紧张不安尽收眼底。
“只要你没事,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他再次开口,重复了一下之前的那句话。
看见新芽呆呆望过来,他凝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不记得我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从昨晚观察到此刻,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
她不记得他了。
但又清楚知道他的身份。
认识他,又不是真的认识他。
一叶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他已经穿好了雪白的僧袍,僧袍重重叠叠,外罩纱袍,衬得他越发清秀温润,眉目如画。
新芽被他的陈述句拉回了理智。
“……我应该记得法师?”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知道法师来自净业寺。”
“人人都知道我是净业寺的法师。”
这不是她应该记得的他。
新芽听出一叶的潜台词,梗了半晌,开口问:“什么意思。”
“我以前见过法师?”
一叶答非所问道:“我能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吗?”
呃……检查身体。
新芽马上想起,自己衣服还没完全穿好。
她散着一头长发,乌黑的发丝披满了肩背。
面前人已经衣着妥当,整整齐齐,她怎么还是乱七八糟的。
她马上开始穿衣,一件件自己穿好,动作很利落。
一叶看了一会,跟她说:“你现在已经可以将这些做得很好了。”
新芽动作一顿,再自欺欺人,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法师是真的见过她。
可在她所有的记忆里都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也就是说,一叶见到的人是她,也不是她。
……原身到底干了些什么。
先是仙骨,现在又是结交法师,既然她不存在与他有关的记忆,那就是原主的债了。
难不成那仙骨就是一叶帮她弄的?
“她”驴了大法师??
新芽心虚地抬了一下眼,窥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静静凝视她,很温柔,很亲近。
“……”
她没由来的心情差了许多。
一眼心动的人,却根本把她当做另外一个人。
如果他早认识她,那来合欢宗搞不好就是在等“她”。
他为什么觉得“她”会来合欢宗?
原书里面恶毒女配冒名顶替女主之后,就被制成妖奴,被炼化折磨。
书里只写她多么痛苦多么阴暗仇恨女主,却没写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如果她没对谪妄君起邪念,没冒充温若笙还被揭穿,或许她也是想去合欢宗拜师的。
那这就串起来了。
抱有和她一样期望的原女配,本来也想加入合欢宗。身为菟丝妖,她也想找个顶级饭票慢慢蚕食,或许一叶法师是之前的选择,但在遇见了辜云翊之后,她换了人,最终自食恶果。
是这样吗?
新芽脑补了许多,越脑补表情越难看。
她看见一叶走到她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挣开了。
“别动我。”
别动我。
如果你的好不是为了我。
一叶被她拒绝,并无什么意外或不悦。
相反的,他脾气特别好,面团捏得一般,还有点不知进退。
她明明拒绝了,他还非要再来。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被她甩开一次又一次。
新芽烦不胜烦,最后不得不随他去了。
打又打不过,拒又拒不了,算了,就当感谢他昨夜招待不错好了,随便他看。
一叶成功握住她的手,手指按在她的脉门上,不过片刻就又放下了。
“……这么快?”新芽愣了一下。
早知道这么快她就不躲了,拉拉扯扯浪费好多时间。
一叶转过头来安静地看了她一会,轻声说:“这几年,你遇见了谁?”
“……”
“身体很差。你的妖丹被强行修改过,虽然掩盖它的东西已经不在了,但创伤还在。”
温柔的法师突然不那么慈眉善目了,神色有些冷淡地问:“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新芽脑袋里拖出长长的破折号。
妖丹被修改过,掩盖它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这是说那截仙骨吧。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仙骨?
仙骨不是他给原主的??
她想错了?
新芽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脸上的茫然未做遮掩,一叶看在眼里,放弃了询问她这些。
他换了一个语气,重新说道:“你的神府也出过问题,记忆混乱,失去了很多。”
这个她知道。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只有她自己穿书之前以及穿书这三年的记忆。
新芽斟酌着道:“是这样的,我不记得和法师之前的事,应该也不会想起来了。”
毕竟她是完全换了个芯子,不可能有原主曾经的记忆。
她抿了抿唇,凝住他的眉眼,一字一顿道:“所以,请法师不要再将我当做以前那个人。若法师如此迁就我都是因为从前那个人,那可以到此为止了。”
“我不是她,把我当做另一个人吧。”
一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那张淡淡的脸上露出难得错愕的神色,眼底有细微入骨的酸涩,像是她不是单单说了几句话,而是朝他心上插了一刀。
半晌,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轻声对她说:“不记得也好。”
“不记得了就不记得了,忘记有时也不是坏事。”
新芽:“……”他说这话还挺真诚的,脸上表情很认真,特别有说服力。
“那便重新认识一下罢。”
一叶双手相贴,在胸前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一叶,见过新芽姑娘。”
穿着僧袍的男人身量修长,站姿如松。
他的手指修长洁净,指尖因常年翻经书而有薄茧。
他的眼神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新芽不知道她这是今天第几次无言以对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对他怦然心动了。
她微微屏息,又再次放开呼吸,鼻息间出现自己身上的体香。
来自本体的菟丝花香,还有淡淡的、她一直不知来历的清雅檀香。
檀香。
这檀香和一叶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新芽用力按住了额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