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她喜欢肆无
懂法术已经解决不了新芽的问题了。
现在她需要一些懂法律的。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当务之急是——
新芽头昏脑涨, 躁动非常。
得到一点点回应,罕见得让她居然有点心酸。
她在辜云翊面前失败过那么多次,都快对自己失去信心了。
现在,此时此刻, 一切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新芽咬咬牙, 一把将身前的人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嗯——”
一声闷哼送入耳中, 带着丝丝的沙哑, 听得人心猿意马,耳根发痒。
他的声音很好听。
就算只是一声低低的呻,吟也能听出清雅出尘来。
再联想起花想容口中所说的“绝色”,新芽瞬间在脑海中想象出眼前人的模样来。
“我听说你来合欢宗等人。”新芽忍着身上的不适努力说道:“若你心有所属,或是有什么不愿意, 都可以拒绝我的。”
“只要你拒绝,我肯定不会勉强。”
她稍微解释了一下:“你现在肯定觉得很不舒服, 我也是这样。我今天才来拜师, 谁承想就被派来做任务了,我也没什么心理准备。”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拒绝,那我走——”
说了半天得不到回应, 但也并没有被人推开。
那不知身份甚至看不清脸的人被她按在地面上, 她姿态粗暴动作粗鲁,话说得道貌岸然,可心底到底怎么想谁又知道呢?
算了,还是不能做个人渣啊。
新芽不等对方给出确切回复,就要先行离开。
出去DIY一下缓解药性好了。
花想容下的药应该不至于不和人双修就会暴毙而亡。
听对方口中描述身下之人,他必然很有地位,修为绝对不低,应该比她更能处理药物问题。
总之还是走吧。
她好像还是做不到——
“别走。”
清澈柔和的嗓音带着颤抖的音调, 这一声短暂的挽留几乎带了点哽咽的音色。
新芽听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遭不住了。
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那就是马上开始新恋情!
新芽怔怔地回过头。
黑暗中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能听见。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
这是她第几次这样想了?
那样低低慢慢的声音,像寺庙里的木鱼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让她心安的同时又心痒得厉害。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那就是不拒绝了。
不拒绝的意思那便是同意了。
他同意了。
不是说赶不走拿不下,是个大麻烦吗?
新芽重新回到他身上的时候,脑子里尽是疑惑。
会不会是搞错人了?
可锁心殿地处偏僻,花想容又是宗主,不至于搞错地方搞错人。
新芽的手抚上他的脖颈。
他身上好烫,刚刚还是正常体温,现在一片滚烫,烫得她手差点灼坏了。
看不见,那就试着用手感受一下他的模样吧。
首先是鼻梁,很挺直,不突兀,和整张脸的比例刚刚好。
再是嘴唇,摸起来薄薄的,气息很干净。
然后是眼睛……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很浓密,在她指腹下慌乱地忽扇着,像被桎梏的蝴蝶。
新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本能驱使着她直奔主题,但理智让她尽可能地慢慢来。
不要太猴急,事后万一人家找她算账,她才更有底气。
谁知道他会不会完事了翻脸,毕竟现在有药物作祟。
手往下来,不知怎么就与他握住了手。
大概他也正想碰一碰她。
两手交握的那一刻,新芽心底滋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愣了愣,听见他沙哑地唤她:“新芽。”
“……我找到你了。”
啊?
“嗯,你抓住我了。”
她反握他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很黑是不是?但我在这里呢,你找到我了哦。”
耳边传来压抑的喘息,身下的人有很明显的反应。
但他肯定是什么都不会,所以显得被动而凌乱,毫无章法。
新芽感受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手指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不戴扳指,也没有储物戒之类的。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未知给人带来无尽的神秘感,让人不自觉地更加兴奋了。
“别着急。”新芽低下头,在他几乎有些无助的呼吸声中安抚道:“感觉身体怪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吗?”
“别着急。”
“我来教你。”
“我会帮你的。”
黑暗成了最完美的保护色。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不好意思。
新芽脸颊滚烫,她想,她现在一定满脸通红,但她不讨厌这样的感受。
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黑暗让她迷茫,也让她更加兴奋。
新芽拉开系带,也摸索着解开了他的。
指腹擦着他的肌肤抚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像是一张白纸,又像是初生的婴孩,所有的色彩都由她来涂抹,每走一步都要她来扶持。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喜欢肆无忌惮任意涂抹他的感觉。
黑暗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她不知是什么带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探查到底是什么发光了,而是借着光看清了他的张脸。
他长得清秀,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清秀。
肌肤很白,瓷器的那种白,温温润润的,透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的眉毛不浓不淡,弯弯的,像水墨画里随便勾了一笔。
他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温润的琥珀色,和她很像。
他的嘴唇果然薄薄的,颜色很淡,像桃花被雨水洗过之后的那种粉。
他微微咬着嘴唇,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但当一簇光闪过,能看清彼此容貌的刹那,他微微晃了一下神,眼底流露出几分难言的情绪来。
光来得突然去得也很快,周围再次漆黑一片,但这样短暂的可见已经足够了。
后面发生什么都已经不在控制范围内了。
新芽自觉进来的时间不长,但锁心殿外天已经黑了。
时间不等人,它在黑暗里流逝得很快,天衡剑宗也迎来了夜晚。
新芽用的神行符是辜云翊给她的。
她用符纸前往哪里,辜云翊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几乎在她进入合欢宗地界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确定她的位置了。
辜云翊站在剑峰的练剑台前,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歪斜着,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拉扯,拖出很长很长的一截,扭曲地爬在青石地面上。
他手上握着一块玉佩,是和新芽互通的传音玉佩。
她没丢掉,还随身携带,但这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辜云翊望着这块玉佩,他在半刻钟之前点亮了它,那头的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或者她知道了,却根本不在乎,仍然在做她想做的事情。
辜云翊耳边不断传来玉佩那一头的声音。
男与女,彼此亲密无间的贴合,喘息,交互,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当然知道新芽需要什么,更知道她去合欢宗会发生什么。
玉佩点亮会有讯号,会发光,他主动的联络是一种讯号,一个提醒,甚至是一种妥协。
可这样的联络没有任何回应,甚至——
甚至————
辜云翊手背青筋凸起,额头青筋也凸起,不断跳动,显然克制到了极点。
练剑台上疾风皱起,天衡剑宗内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无穷的剑意扩散到整个剑宗,所有安眠或打坐的人都被迫苏醒过来。
但玉佩那一头的人醒不来。
她不在这里,她在千里之外的合欢宗,戴着他的玉佩,穿着他为她准备的裙子,用他从来不曾清醒触碰过一双唇、一具身体,热忱地与另外一个男人缠绵悱恻。
他分毫未进,时刻注意把控的尺度,就这么被人彻底破坏了。
他珍视的克制没有任何价值,被毁灭得一塌糊涂。
他所有的一切徒劳无功,如预想中的一样全都发生了。
太失败了。
人生第一次,辜云翊体会到了一败涂地的滋味。
这样不上不下,什么都没得到。
他忽然不懂自己到底都干了一些什么。
又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是很难受。
生平难得地感觉到了难受。
像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什么谪妄君、大英雄那样,感觉到了切肤刻骨的难受。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玉佩那头的声音不曾停止,愈演愈烈,不知疲倦,他知道他该关闭,该将它扔掉甚至毁掉,可他始终无法行动。
他像是被谁下了咒语,只能这么站着听着,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缚丝剑忽然出现,飞出剑鞘悬他在面前,外放无数的丝线将他紧紧桎梏,勒在其中。
他整个人无法呼吸,手颤抖着丢掉了那块玉佩,爱欲交织的声音离远了,细弱得很,可还是能听见。
辜云翊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于是快步回到了大殿,去整理他收集的剑谱。
剑阁里有三千六百册剑谱,他每一册都看过,每一册都记得。
不止天衡剑宗的,他去过的地方,打过交道的宗门,交过手的对手,所有他见过的剑法,他都记得。
无需刻意去记,看一遍就能记住。这具身体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远超常人,他不需要努力就能记住一切。
他用心去看往日可以让他专注的东西,努力让自己变得繁忙起来,这样就可以不去想一些不该去想的事情。
比如“我算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到底该怎么做”。
辜云翊二十岁斩杀妖王,从那天起,他是天下第一的剑君。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所有人都需要他。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有人死,停下来就会有人失望。
他第一次遇见新芽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有朝一日会变成他的妻子。
她是唯一一个尝试让他停下来的人。
……辜云翊已经很努力了。
他很少努力,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去努力才能完成。
可今天他分明已经很努力了,依然没办法让自己真正冷静下来。
他站在剑阁里,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抬头去看窗外朦胧的天光。
不知不觉,天从漆黑夜幕泛起鱼肚白。
天要亮了。
可玉佩就在手旁,它那头传来的声音并未停止。
辜云翊平静地阖了阖眼。
他嘴角缓缓沁出血色来,血迹一点点扩大,剑谱掉落在地,缚丝剑被他握在手里,下一秒,他人出现在道场外,欲神行千里去一个地方。
有人挡在了前面,问他:“云翊,你要去哪?”
是大长老。
云沧海站在道场尽头,叹息说道:“你今晚是怎么了,状态很危险,同门都很担心你。”
“别再这样下去了,大家都很难受。”
蓬勃压抑的剑意折磨着剑宗的每一个人,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云沧海不得不来查看辜云翊的情况。
这本该是李玄衡来做这件事,但他们上次在议事大殿的不欢而散,他选择让云沧海来替他做这件事。
辜云翊看着阻路的云沧海,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间做了什么。
他握剑的手骤然一松,满天压迫的剑意瞬间回拢,天在这一刻终于亮起来,那些让他失控的声音也终于停止了。
咔哒——
锁心殿里,新芽在碎裂声中迷迷糊糊醒来。
她倏地睁开眼睛,低头去看声音来处。
衣衫凌乱地散落一地,那刻着天衡剑宗标识的玉佩也被扔在地上,阳光稀薄地投射进来,她在忽明忽暗中看见了它上面出现的裂缝。
像别人用力捏碎又勉强复原得一样,深深的裂痕刻在上面,好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振臂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