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次看到江易道的眼泪, 褚木琼吓了一跳。
那时大概是他们刚认识没几个月,江易道不再排斥她的接触,准予她徘徊在他身边,但那时候的江易道依然高冷淡漠, 很少与她讲话, 褚木琼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也只换来一个“嗯”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褚木琼坚持不懈地待在他身边, 她在崇安没有亲人朋友, 肩上背负着带回“火种”的重任,心里压着无法完成任务的焦虑和不安, 她把他当做一块可以自言自语偶尔会给回应的石头, 每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其实内心的焦躁在一天天加剧。
为了转移注意力,褚木琼去参加了崇安的弟子选拔, 那届报名的弟子鱼龙混杂,来自六界各族,从山脚下便有各种暗关层层筛选,最后能进得了崇安大门的, 也不过三十余人。
褚木琼侥幸成为其中之一,参与了第一轮的试炼, 结果被两个世家大族子弟联手排挤, 于悬崖之上跌落, 陷入昏迷。
待她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观花台,江易道面无表情地立在她床头,见她睁开眼, 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责怪,怪她不懂得保护自己,轻易相信别人。
褚木琼浑身疼痛,挣扎着想要反驳两句,结果一抬头,看到江易道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随着他眨眨眼,挂在了睫毛上,像一颗纯白无暇的珍珠。
褚木琼的所有反驳都堵在了喉间,她承认自己坠崖时有赌的成分,因为在进入试炼之前,她曾经隐约闻到江易道身上独有的松木香味。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她赌赢了,虽然获得了江易道的责骂,但是赌到了江易道的眼泪,江易道的在意。
高悬于云端的上神为她落泪,欣喜之外,她也有一瞬的愧疚。
是她先喜欢上江易道的,可是江易道先为她流泪,江易道先一步爱上了她。
如今的江易道与记忆里重叠,褚木琼抬手轻柔地抚去他腮边的泪珠,轻扯唇角,“六界那些景仰易道神君的人,知道你这样爱流泪吗?”
江易道抿唇,竭力想要抑制住泪水,可眼泪更是像决堤一样往外流,浸湿了褚木琼的掌心,“我真的担心……担心你受到伤害,担心你离我而去。”
“这次是事出有因。”褚木琼仰头贴上他的唇角,泪水湿咸,带着苦涩,“我保证以后不论去哪里,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话你从前也说过。”
江易道语调微变,带了点要翻旧账的意思。
褚木琼眼珠转了转,这种事情提起旧事对她不妙,所以她选择用话本里常用的方式,撬开江易道的唇,堵住他的嘴。
舌尖碰撞,江易道被动地接受着她的闯入,褚木琼闭上眼睛专注于亲吻,却在闭眼的瞬间被江易道夺去主动权,他紧紧抱住她的肩膀,好像要把她拆吞入腹,直到两人的气息完全交融。
重逢后的每一次亲密接触,江易道表现得都比从前要急躁激烈,像是急切地想要确认她真的存在,从前还能装一装体贴温柔,现在巴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融进褚木琼体内,最好两个人一辈子都在一起,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石塑,永不分离。
江易道一直没有安全感,即使在褚木琼答应和他成婚之后,他夜里偶尔惊醒,手臂在空中飞舞,直至抓紧褚木琼的胳膊,将她抱在怀中,紊乱的呼吸才会逐渐平稳。
江易道吻得激烈,褚木琼心脏也跳得激烈,周遭的空气都好像变得稀薄,等江易道放开她的时候,褚木琼有些喘不过来。
江易道把脑袋埋在她颈窝,声音委屈,“我做了错事。”
褚木琼知道他在说大闹狐宫的事情,不禁心想这人好生狡猾,在这种时候坦白,她连责怪都不忍心。
褚木琼向来护短,狐宫翻了天也和她无关,她只想安慰一下自己收到惊吓的丈夫,“江易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
江易道磨蹭着她的动作微僵,以为她要生气,闷声问道:“不可冲动行事。”
“不是这个。”褚木琼顿了顿,说,“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在情核生效前,便觉得你长得惊为天人。”
江易道愣了下,抬起脑袋来,无辜地看向她,“见色起意?”
“……一半一半。”褚木琼摸了下鼻子,说,“在我发现有了知霖之后,情核的效果开始消退,我意识到不能再沉溺于与你的情爱,要赶快回到曦灵谷去。”
江易道的眼眸暗了下来,“我不想听。”
“听我说完。”褚木琼捧着他的脸颊,思索片刻,“其实我离开的时候,知霖已经三个月了。”
江易道瞳孔震颤,算了算日子,“是在人间的时候?”
“对,其实那时我们还没回崇安,对我来说是绝佳的离开机会,只是……我心中有些舍不得你。”
一边是振兴巫族的重任,一边是江易道温柔的臂弯,褚木琼明知自己没有能力选择的余地,要尽快离开,可是日日看着江易道的脸,那颗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跳动。
“回来之后,我也时常想起你,只是我清楚我们之间隔着天堑,我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肯定伤透了你的心,也怕情核对你的产生的效果消减,怕你不再爱我。”
江易道嗔怒,“说这些做什么!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否认我们曾经相爱的事实!我可听你们族里的人说了,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够孕育子嗣!”
褚木琼盯着他的眼眸,很轻地笑了下,“对啊,我就是想说,江易道,我爱你,没有被情核影响,也不是因为愧疚歉意,是因为爱你,这颗心见到你便会欣喜的跳动。”
“……”
江易道整个人都愣住,呆呆地望着褚木琼,刚刚止住泪水又开始泛起晶莹。
“你、你居然现在才说!”江易道一口咬在褚木琼肩上,“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
等你亲口说爱我。
“抱歉,说得太晚了。”褚木琼与他十指紧扣,目光落至他身后的窗外,两个孩子已经学会了隐藏气息,但是忘了窗户会映出来黑影,她小声在他耳边道,“江易道,收敛些,孩子们还在外面。”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居然才说爱我,以前把我当成什么?”江易道不依不饶,得了褚木琼的肯定,他将那些暗藏的小心翼翼彻底抛之脑后,更肆无忌惮起来,“褚族长,说着想我却不来找我?”
“你怎知我没找过你?”
褚木琼说完轻轻推开了他,打开门将外面偷听的两个人抓了个正着。
江易道愣了下才匆匆跟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褚知霖和江沐泽两个人正满脸心虚地僵在原地,刚才他俩听得不真切,只听语气两个人又像在吵架又像在撒娇,如今看到江易道皱着眉紧抓着褚木琼,两个人便认定了他们是在吵架。
褚知霖嘴一撇,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娘,爹,你们不要吵架!”
她哭得快,干嚎半天,眼泪却不见一滴,倒是江沐泽听到她这话便愣住,眼眶中霎时蓄满了眼泪,委屈地盯着两个人,“爹,娘,你们要分开吗?”
“不,我们不分开。”
“那你们离开这么久,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江沐泽哭得小声,褚知霖却是嚎啕大哭,“我不想做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她轻易地调动了江沐泽的情绪,他从小声啜泣到泪如雨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不要!”
江易道慌忙把两个人拥入怀中,“没有,我们没有吵架,这两天也是因为有事才离开的,没有提前告诉你们,是爹娘的不对。”
他宽大的臂膀刚好把两个孩子揽在怀中,褚木琼的心也忍不住刺痛。
再聪明懂事也是两个不大的孩子,父母一声不吭地离开,连着两天没有出现,她刚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一直强忍着泪水不肯落下,在她解释后便一直担心江易道的去向,小孩子的世界那么简单,一点小事在他们眼中都是天大的事情。
褚木琼把他们三个一同圈在怀中,轻声道,“以后我们绝对不会随便离开。”
“那爹爹和娘亲还成婚吗?”江沐泽问道。
江易道歪头看向褚木琼,眸子亮晶晶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自然,婚期已定,绝不会更改。”褚木琼笑道,“那日我试婚服的时候,你们看到了,你爹可还没看到呢。”
“婚服?”江易道眼睛亮了亮,“你们怎么还去偷看?”
两个孩子止住了哭声,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褚知霖最先反应过来,嘤嘤地往江易道怀里钻,“没看到,真的没有看到,窗户关得紧,没有看到。”
江易道佯怒,“怎么能背着我做这种事情?”
“时候不早了。”褚知霖抓住江沐泽的衣裳,“阿泽还需要休息,爹,娘,我们先回去了。”
“我还没——”阿泽的眼泪飘在空中,被褚知霖抓着飞奔而去。
江易道与褚木琼站在原地看着,面带笑意,片刻后,江易道歪头看向褚木琼,“婚服合身吗?”
“嗯,很漂亮。”褚木琼笑道,比划着腰间的流苏,“特别漂亮。”
“你喜欢就好。”江易道眼神暗了下,语气中多了点怅然,“其实我们从人间回来之后,我便一直想着,你穿上那件婚服一定会很好看。”
褚木琼微愣,“这是你二十多年前便准备好的?”
江易道点点头,扣住她的手腕,轻声说,“幸好,你还在。”
褚木琼回握他,“未来我会一直在,此生不会再与你相离。”
“不仅是此生,我要你的生生世世。”
“好。”
作者有话说:
故事线到这里就完结啦!下章应该会是一些日常,时间线稍微有些跳跃但和正文还是会联系起来的,所以算在正文里面吧。一些前面的小点会放在下一章,比如木琼和向三山的关系,他们应该是不会相认的,对木琼来说没有原谅的义务,但她也不会完全排斥,毕竟送上门的辅助没有丢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