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整个深渊魂狱只由一只本命魂物来看守?”
常小白一听这话立马举起手指摇了摇, 警告:“桀桀!”
是一位,一尊,而不是一只!
剥皮刀听不懂它的鬼叫, 继续质疑:“它最擅长的不是净化之术吗……等等,我懂你意思了!”
他恍然点头, 自己把自己完全说服, “你是想直接等幽都那些家伙自投罗网, 然后让你的本命魂物将它们全员净化?你素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想必在经过天阶魂狱的高难度集中治疗净化之后,你的本命魂物又有了新的蜕变, 净化能力更上一层楼了,不愧是魂界最圣洁的本命魂物。”
“既是如此, 那我便放心了。”
剥皮刀看样子是真想退休不干了, 竟然直接把身上的深渊魂狱掌权信物递交给了常小白, 而后拍拍它的肩膀嘱咐:“就交给你了, 好好干。”
不知道为何,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显然是轻松许多, 连带着转身离去的脚步都格外轻盈。
常酒转头看向常小白,后者也正仰了脑袋在看自己。
她便蹲下来,和常小白平视, 一边擦擦它头上沾染的污渍,一边嘱咐着话。
“我这次和阿猫条条一起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深渊魂狱守着一定要小心。”
“桀?”常小白委屈巴巴地扯着常酒的衣角, 魂火都跟着变得焉了下来,显然是委屈了。
“不是故意又丢下你一个的。”常酒想起来之前也是多次让小白单独行动,这小家伙心里可能会有些闷闷,于是耐心解释:“不出意外的话, 这里肯定会出很多意外的,条条很聪明但是不擅长战斗,阿猫虽然战斗很强但是是纯武将脑子不够用,只有我们小白,又能打又聪明,每次一个人在外面都能完美解决所有问题对不对?”
一番好听话夸奖,常小白脑袋点点,勉为其难认可这个说法:“桀。”
那确实。
“所以守护深渊魂狱这等大事就只能交给你了。”常酒揉着它的脑袋,声音放缓了很多,“记得遇到麻烦的时候先把石牢里那些家伙推出去挡着,再麻烦点也别舍不得,把你的死灵大军全弄出来打鬼海战术,不许逞强,遇到危险记得第一时间躲进召唤空间里去知道吗?”
“桀……桀桀。”
常小白委屈巴巴地往常酒身边靠去,把脑袋低下,将脸贴在常酒的手心蹭了蹭点头,一副极其乖顺不舍的样子顺从答复。
“桀。”
“那我们要准备出发了,你万事小心。”
常酒安抚完留守的常小白之后,与其道别,而后最后回头一眼看了看它,再没有拖延,直接走向早已整装准备好的老年闪击团下令。
“出发。”
为了做到绝对闪击,为保持暴露行踪,所有人都经由传送阵传送往临近北幽都周边的传送点,然后再同时向北幽深处进发汇合。
深渊魂狱的大门闭合,唯有传送阵的魂光不断闪烁,将所有人的身影笼罩再带走,常小白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歪出脑袋紧紧地盯着那些离去的人,似乎很是依依不舍。
离去的不止是常酒等人,连带着剥皮刀和刑司其他弟子也分头行动去执行另外的秘密任务了。
待到所有的魂光都消失之后,刚才还热闹喧嚣的深渊魂狱瞬间归为前所未有的寂静——
石牢中的所有魂兽幽魂早就被收服成奴仆了,如今常小白在此,它们压根不敢乱叫,这里也没有全天不间断的巡逻队伍,静默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死去了,连石壁上浸出的潮湿水珠滴落的声响都变得清晰起来。
“桀……”
在这边死寂之中,一道压抑的鬼叫声冷不丁响起来。
常小白看着空荡荡的深渊魂狱,扶着冰冷的山壁缓缓地从角落走出来,两个眼眶里的魂火从方才奄奄一息的状态逐渐重燃起来,像是开始复活。
它打量着这次真无人的石牢,发出的鬼叫声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变得刺耳响亮起来。
“桀桀!”
好啊!
真是太好了!
“桀桀桀!”
等了这么久终于又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这下子可好了,整个深渊魂狱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这里就是小白大王的天下了!
没人管了!
无论干什么都不用担心被常酒教训被揍了!
现在的常小白俨然成了家长出差时留守家中的儿童,根本没有什么害怕不舍,有的只是对即将到来的自由生活的向往和各种规划!
常小白猖狂嚣张的大小声回荡在整个深渊魂狱,身后本来看着灰扑扑的旧披风都显得精神抖擞,飘在身后微微抖动起来。
“桀!”常小白回头不满地嚷了一嗓子,于是跟在后面那个扇风的小鬼立马双颊鼓起,狠狠地冲了一大口气,霎时间一阵阴冷的狂风大作,尖锐呼啸于常小白身后,将它的黑色披风高高掀起,如巨大的蝙蝠翅膀疯狂抖动。
常小白狞笑着步步往前走,双臂张开一呼。
“桀!”
无数石牢中的幽魂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号令,原本安静如鸡的深渊魂狱齐齐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尖啸声,山壁震动着,同时响应着常小白的口号。
某一间石牢关了只双头魂兽,此刻那魂兽匍匐在地上,两只脑袋同时扬起跟着呼喊。
喊了两嗓子之后,有一个脑袋忍不住低声开口问:“老大,小白陛下在叫啥呢?”
另一只脑袋:“不知道啊,它直接喊的,不是下达的灵魂意念指令,我还听不懂它的口音。”
“那其他家伙怎么像是听懂了跟着兴奋?”
“装的,咱们两个脑子都没学会亡灵口音,它们还学会了?”
“那咱们也要装吗?”
“废话,我们两张嘴可不能输给它们,大声点万一让小白陛下高兴了奖励我们去传说中的亡灵位面泡泡冥河澡,吃两朵魂火呢?赶紧打起劲儿吼大声点!”
“嗷嗷嗷!”
“吼吼吼!”
整个深渊魂狱都在跟随常小白的节奏鬼哭狼嚎,终于等到常小白那股亢奋劲儿过后,它才故作潇洒地一挥手示意底下鬼安静。
“桀桀桀……”
常小白直接高高举起右手,非常蹩脚地打了个响指,由于没能发出声音,还由身后的一名骷髅随从自己掰断一根指骨假装打响了。
“啪!”
这个信号响起的同时,一扇漆黑的大门无声无息出现,通往亡灵位面的通道开启,两个世界就此连接。
整个深渊魂狱开始弥漫起一场朦胧的大雾,空间仿佛化作一片虚无,没有了石牢也没有了山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苍白骷髅铺成的无边无际大地,起伏的山峦是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峰,里面如星辰闪烁着幽蓝色的魂火,它们燃烧着,开出一朵朵同样苍白色系的死灵之花,头顶苍白的弦月上升,倏忽间月光和魂火的光芒皆被隐没,一头巨大的骨龙的身形逐渐出现,缓缓盘旋于夜空,下方成群的巫妖们出现,隐没于厚重兜帽下的腐败嘴唇张合着,像是在吟唱着什么,在无数幽魂和死灵的注视之下,一座白骨雕就的高大王座自最高那座白骨山峦上缓缓升起。
王座之上,常小白一手扶在座椅两端把手上,短腿交叠翘腿,另一只手搭在翘起的腿上,姿态傲然。
“桀。”
它坐在王座上,从未觉得如此神清气爽过!
太怀念了,这种死装的高帧率模式,在来到魂界后很少有机会开启了。
第一次看到这场面的那些幽魂已经瞪大了眼,匍匐在石牢里一声不敢吭,有的只是不断滋生的无限狂热和崇敬。
常小白对这样的眼神非常享受,轻飘飘地扫了石牢一眼,尤嫌不够,开始雷厉风行地给全体下属下令。
“桀,桀桀。”
全部滚出来!开始深渊魂狱大改造了!
“桀桀桀。”
常小白对着深渊魂狱指指点点——
山壁上太干净乏味了,弄一排吊死鬼当壁画挂着!
黑色石制地砖太光滑太单调了,从亡灵位面搞一批骷髅碎骨什么的铺成花色的!
最顶上怎么能就这样空荡荡的?那边的骷髅兵全部出来,把自己的头骨拧下来,绑在一起当吊饰!
吸血蝙蝠呢?全部把吸进去的血吐出来,弄一条血河出来当水景!
海妖水鬼们呢?平时不是很爱叫爱唱吗?现在全部都来鬼叫配点阴乐!
还有魂兽们是不是都太闲了?一个个全部出来排练一场百鬼夜行外加自己找死灵们进行一对一语言教学班!听不懂鬼话的下属是不会有上进机会的!
最重要的是……
常小白搓了搓手,盯着整个魂狱进大门后最宽阔的正大厅瞧,最终满意地桀桀笑了两声。
“桀桀!”
造神像!
伟大的亡灵之神,就该拥有一座属于它的宏伟雕像!
常酒前脚才离开,整个深渊魂狱后脚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亡灵也好幽魂也罢,都开始乱糟糟地忙碌起来,里面夹杂着鬼叫魂吼,场面热闹而诡异地开始搞起了这场浩大而漫长的改造工程。
而此刻深渊魂狱所在的外海之上,乌压压的黑云仿佛已经沉到与海面平齐的角度,此刻根本分不清天与海,唯有海上时不时掀起的汹涌浪头和云层间亮起的闪电成了划分的界限,有三道身影在这样极端的天气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汹涌的海浪之间。
这三道身影都生得格外高大,轮廓像是人族,但是身形却怪异得像是三尊硕大的巨人,约莫数丈高,如矗立于海底直达天空的三座巨型石雕,面上枯瘦无肉,无关和复制粘贴一样毫无区别,都是石雕似的生硬和板正,神情亦是一模一样的麻木,唯有眼珠的色彩不太相似。
一人黄目,一人蓝眸,一人红眼。
若是有南幽都的其他幽魂在,就知道这是南幽最被器重的三位阎罗,平时都是紧跟于南幽鬼帝身后——
四大幽都的鬼帝们虽然几乎都不露面,但毕竟在人类世界盘踞了几千年了,吃了不知道多少人类,吞噬了无数的人类神魂乃至他们的记忆,所以多少也沾了点人族的特征,从一模一样的贪婪残暴的野兽般的东西,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比如中幽鬼帝,一开始是出了名的心眼子多,还想出了圈养人类这种完全颠覆幽魂本能的构思,后来被千镜背刺后成了出了名的小心眼和疑心病,自己手底下的阎罗和判官们不知道多少被它下了诅咒,这大概直接导致整个中幽的气运暴跌,指不定当年中幽被灭就有它自己的功劳,鬼称“中霉”。
东幽鬼帝千镜,这位资历最浅,在人族内部当卧底活动最多,完美修习了人类的各方面智慧,其中学得最好的莫过于“苟道”,遇事不决就先装死,装不了死就跑路,深谙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活到最后再笑到最后的真理,舍东幽都跑路之事现在在各大幽都广为流传,被扣上了“东跑”的头衔。
西幽鬼帝,西幽坐落于外海深处,从修真时代就和当初天才云集坐落了无数修仙大宗的蓬瀛山杠上了,奉行的就是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原则,所以西边的战线全年无休,没日没夜都有幽魂前赴后继地涌来试图将人族防线击溃,而它更是唯一一位会一直露面厮杀人族的鬼帝,根本不怕死,这些年来人族最强者也因此一直镇守于西边。这位被称为“西凶”。
北幽鬼帝,北幽本就贫瘠,人族难以生存繁衍不说,连带着草木和鸟兽在此都长不活,能活在此地的不是凶悍强者就是有大智慧的生存者,想要寻找到人族宗门和聚集点堪比极限解密游戏。所以对幽魂来说,人少了它们能吞噬的就少了,所以连带着北幽都也变得穷巴巴的,仿佛永远都处于饥肠辘辘状态,杀性和单体战斗能力也最为恐怖,被称为“北饿”。
而南幽都在这几位的对比之下,显得似乎有些平平无奇了,南幽鬼帝自占据南边以来,一直像是做任务打卡似的时不时骚扰一下人族大城然后又缩回去,和其他几座幽都比起来占领的地盘不大不小,发动的战争规模和次数也保持中规中矩的状态,仿佛样样都是居中,存在感极低。
幽都之间都想不出能给南幽鬼帝什么样的称号,要说激进吧,它好像没干过什么屠杀人族大城虐杀人族领袖的大战绩;要说保守吧,它也时不时地进攻星罗国吞噬人族。
唯一特别的,或许是数千年前曾有过传言:
据说南幽鬼帝,是一个自愿接受死气入体转投向幽都的人族,并非诞生于死气之中的纯种魂修,不是千镜那样先诞生在冥河之中再夺走人类身躯伪装的人族,而是真真实实诞生于人腹中,却又走入冥河的一个人类。
只是时间过了太长,南幽又着实不起眼,所以没人知道真假,只知道南幽看起来不太像能打的样子,所以偷偷给了个“南弱”的评价,意为这是几大幽都之中最弱最好对付的存在,对于南幽鬼帝本鬼,则是知之甚少。
而此刻南幽都的三尊阎罗并肩站立,三双异色眼睛像是六粒璀璨绮丽的星辰,在昏暗的天海之间无比闪烁地亮着。
黄目可远观千里,蓝眸可见人心,红眼看破弱点。
这六只眼睛各有其妙用,皆是南幽鬼帝亲自赐予三个阎罗的,比起其他幽都阎罗诞生于死气的独立,它们三个全部都是由南幽鬼帝亲自捏就而成,更像是南幽鬼帝的三具分身。
如今黄目那家伙凝视着看不到尽头的海面,良久之后,它闭上了眼睛,一边回忆一边开始说起话来,低沉的声音如头顶轰鸣的雷声一样嗡嗡响起。
“在千里之内共有三百二十四座海岛和珊瑚礁群,它们上面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全是人族无法生存的狭隘荒岛,而且看起来极其相似,怕是人族想要隐藏真正的深渊岛用来迷惑障眼所人为创造出的岛屿。”
它睁开眼睛,木着脸汇报自己的观察结果。
“而且所有岛上都布置了特殊的结界,距离太远,根本无法区分。”黄目又看了许久之后,冷静表示:“让我多观望一段时间,或许能辨别出真正的深渊岛,直接发动猛攻。”
蓝眸同样板着脸,漠然开口了:“陛下说过了,这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机会。西幽疲于应付谪星剑宗的疯子们,北幽距离外海遥远且贪婪,大概率会对东边更感兴趣,东幽已废,千镜做惯了乌龟根本就是只会依附强者的附庸,称不上鬼帝,而我们南幽,现在是时候亮出爪牙夺取资源了。深渊魂狱之中关押了无数幽魂,且全部都被人族压制了,我们想办法拿下它之后不但能直接称它们孱弱更替上南幽的神魂烙印掌控这批强者,还能点燃人族内乱的引火线,蓬瀛山无暇支援,北边的苍昊雪原人族稀少无力支援,东边根本没有强者坐镇,所以能来此地的唯有南边看似平静的星罗国,到时候我们直接行完调虎离山之计后杀个回马枪,直攻星罗国,如此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吞掉人族两块肥肉。再拖延下去,难保它们不会想到深渊魂狱的重要性,转头过来和我们争夺这块大肥肉,所以等不得了,要快。”
黄目反对:“万一中了人族的计,或是提前暴露了我们的行踪,计划恐要失败。”
和它们两个石雕比起来,红眼似乎脾气更冲,跃跃欲试道:“有什么难的?怕暴露是吧?海里难道还能没有鱼吗?弄点鱼让它们游过去探路看看前面是否有埋伏不就行了!”
说着,它直接凭空一抓,一时间一团死气在它巨大的手掌之中爆开,紧接着它们快速散开又凝聚,最终变成一群奇形怪状的魂兽,畏畏缩缩地聚集在红眼的身前,后者微微弯下腰盯着这群怪物,红眼之中似乎流露出些许不满。
“不行。”
它冷硬地评价了一句,而后大手再度一抓,狠狠地将已经凝聚出来的那群幽魂直接碾碎,在那痛苦的魂兽嘶吼声之中揉捏着那一大团蠕动的死气,揪出一团搓了搓,勉强捏成一条丑陋深海鱼的形状丢入海水之中,而后动作逐渐熟练,创造这些丑东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终,上百条长相扭曲的疑似鱼的生物重新诞生于红眼跟前。
它直接下令:“去探路!靠近那些岛屿观察有没有人族的埋伏!”
那些神魂被撕碎又重组的幽魂们不敢反抗,只能摆动着尾巴,潜伏在水底化作一大片浓黑的阴影,真如同游鱼那般飞快地朝着远处最近的那座荒岛靠近。
它们一直游弋了将近百里开外,除了黄目之外已经没有阎罗能看到这群鬼鱼了。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有一只巨大的魂兽缓缓扇动着翅膀,它的尖喙之上似乎叼着半个人,确切说来更像是一个人类的尸体,已经吃了一半,还剩下上半截在嘴里叼着当备粮。
若是有人凑近,就会发现这具尸体的面容虽然已经半腐朽了,但是面孔隐约有些眼熟,那副平常到让人见后即忘的脸,和某位擅长跑路的鬼帝的审美格外符合。
那根本就是千镜前不久在使用的人类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