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深渊魂狱内。
余老二蹲守在天阶魂狱的入口附近徘徊, 内外时间流逝似乎略有差异,常酒已在里面斗智斗勇数月余,而外界不过才过去三日而已。
只是当长辈的即便知晓自家后辈能力非凡, 心中也难免忧心,这三日他始终蹲守在门口, 等待着常酒出来, 时不时坐立难安地凝视着通道口, 因为心神实在不宁, 还翻了诸多魂宝魂符出来,一副备战状态。
“哒——哒——”
极轻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灰袍人最后停在余老二身后。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了,天阶魂狱内有大阵压制魂力, 连魂宝和魂符也不例外, 你拿出来也是没用的。”
余老二面色一僵, 冷脸回:“要你管, 我清点一下资产而已。”
“哼, 别以为只有你担心她。”
“此处只有你我, 我也不妨给你透个底。”剥皮刀慢吞吞地理了理袖口,不看余老二,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开口道:“天阶魂狱内部的大阵压制能力更为恐怖, 我已将信物给了她,此刻里面除了常酒之外无人能动用魂力,你该担心会受伤的是里面的前辈们才对。”
听剥皮刀这解释, 余老二才缓缓舒展开紧皱的眉。
但是旋即他又起了新的担忧。
“那不对啊,按照小酒的性格,她真要成了里面最强横的头目,绝对早两天就该把他们强行打晕了扛出来了, 哪需要等这么久?还一点音讯也无?”
说着说着,他的不安越发浓重,挽了袖子开始清点魂宝,“不行,你想办法放我进去,我怕她被那群老疯子欺负了!”
剥皮刀当即拒绝:“不行,天阶魂狱通常都是只进不出的,据说进去有性命之危,若非紧要关头不能擅自开启。”
余老二勃然大怒:“那你还敢放我们家小酒进去!!”
“所以我才将整个魂狱的最高权限信物都私下给了她!什么你们家小酒,她现在是我们刑司的人,就你心疼她吗?”剥皮刀瞪回去:“这是刑司传下来了说法,我自己送人陆续进去数次,每一次遇到的前辈们少数有些神志不清外,大多都是非常温和好说话,小酒许久不回来,定是因为她正在挨个为前辈们疗伤治病,她虽然偶有叛逆,但对长辈还是颇为敬重乖巧的,怎会如你所言将他们打晕了扛出来?”
余老二摸了摸下巴,最后缓缓点头。
“行,你说得对,小酒对长辈确实还是挺礼貌的,应当是不好来硬的,正在以理服人。”
“行了。”
剥皮刀对着余老二招招手,“你与其在这里担忧,不如同我去看看小酒留下来的那家伙吧。”
“你是说,那个疑似中幽鬼帝的家伙?”
“嗯。”剥皮刀缓缓点头,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短短三日,它已经要把魂狱清空了。”
……
“你是……你是……”
一处漆黑的石牢内,被锁链和阵法同时压制的某道恐怖巨影在过去的时间内都始终沉默,无论怎样逼供都不吐露任何消息,刑司弟子一旦想要对其搜寻神魂记忆,它便想要趁机自爆神魂,如此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在今日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哗啦啦地拖动着锁链想要往后逃逸。
在它正前方的不过是一道诡异的黑色影子。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立体的影子,大小轮廓也并不狰狞,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人类影子,此刻并未落在地上,而是浮在那巨物的眼前。
“你是!”
后者死死盯着对面的影子,明明已经从那可怕的气息之中辨别出了来者的身份,却根本不敢道出对方的来历。
甚至并且有任何外力操纵,它已经不受控制地自觉往下匍匐,被迫显露出臣服的姿态。
没有常酒在边上,中幽鬼帝也恢复了那深不可测的至高鬼帝姿态,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前方的大家伙。
“西幽都的味道。”
它直接道破对面的来历,大家伙微微颤抖着,一对凸出的怪异眼睛像是看怪物似的盯着对面的鬼帝,最终强烈的不敢置信竟然撼动了神魂的压制。
“你为什么会再出现在这里!你不是早就死了!”
“我?死?呵。”
中幽鬼帝的实力已经恢复了一小半,面对这个已经被压制的家伙,饶是自己也同样受到阵法的影响,却还是开始慢条斯理地开始抹去它身上属于西幽鬼帝的神魂烙印。
这样等阶的神魂烙印,唯有同等级的可以抹除。
这也印证了它的猜测,眼前的黑影确实就是早该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中幽鬼帝!
“你竟然真的复活了——”
“鬼帝混进来了!”
“杀了它!快杀了它!”
面对人族,它知道自己有价值或许就不会被杀死。但是面对同族,深知自己这个种族有多丑恶贪婪,它知道自己落到对方的嘴里绝对是被吞噬干净的下场!尤其是眼前这家伙刚复活,恐怕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同族恢复力量!
堪称荒唐的一幕出现了,这个被重创的阎罗拼命地嘶吼着试图得到人类的帮助。
然而使它绝望的是,整个深渊魂狱似乎没有任何要捉拿中幽鬼帝的意思:从缝隙之中,它能瞥见在外驻守的刑司弟子,他们像是对里面的情况完全知晓。
终于,有声音从外传来,问了一句:“需要帮忙镇压吗?”
阎罗:“需要!鬼帝混进来了!你们人类是吃屎的瞎了吗!先抓它啊!”
然而那个刑司弟子没反应,似乎在等待别的回答。
中幽鬼帝:“不用,常酒大人交代的任务我亲自来就好。”
刑司弟子:“行,太麻烦跟我们说一声,时间紧迫,莫要耽误了常典狱长的安排。”
“嗯。”
阎罗:“?”
这短短的对话信息量太大,让阎罗巨大的脑袋也有了片刻的宕机。
终于,它好像反应过来了。
“常酒……大人?!”
“难道我进来之前听到的传言是真的?!中幽都真的倒向了人族,全部被常酒所驯化,一起突袭占据了东幽都?!”
中幽鬼帝显然不太想和这种低等幽魂多说话,这在它看来,就像是人类同路边的野狗对话一样可笑荒谬,换在中幽城最为强大时,它看哪个阎罗都像是自己驯化的看门犬,哪可能和它们聊天。
但是想起常酒的交代,它虽是不情不愿,还是冷森森地开口了。
“为常酒大人而战是荣誉,而非所谓驯服。若你聪明一点就该意识到,这魂界的天早就开始变了,明智的岂止我中幽一家……”
剩下的话被它一声不耐烦的“啧”全盖了。
“啧,算了,跟你这种低等东西解释这么多做什么,献上你的神魂和忠诚,从此为常酒大人而战吧!”
下一刻,属于西幽鬼帝的神魂烙印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新的烙印。
这样的行为等同在那个阎罗的神魂上撕开一道口子,将原有的骨骼掏出来替换成一根新的,撕裂的痛苦让它发出惊天的哀嚎,整个石牢都跟着震动起来。
“你最好别死,常酒大人现在很缺人手。”
而中幽鬼帝只是看了一眼,而后毫不在意地转身朝外面走去,像完成了一个不在意的任务。
就在它即将踏出门前,一粒极细微的黑沙像是被带起的风掀起,混在黑影的包裹下快速跟着离开了这扇沉重的石门。
下一刻,它又快速落在了守在门口的刑司弟子的衣角上。
但是接下来出现的又一道气息,让黑沙差点直接吓得直接消散,小心翼翼才能继续隐匿着没有落下。
一袭灰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中幽鬼帝的正前方。
那正是人族最恐怖的刑司长老,剥皮刀!
而如今灰袍和黑影相对而立,竟然全无动手的意思,两人甚至离谱地闲话起来。
“完成了吗?”
“嗯,接下来我要去处理下一个,后面送来的肯定会越来越多,毕竟那家伙和它底下的阎罗也想在常酒大人面前邀功……”
“你们合作的诚意,我们人族都看到了,答应你们的事和后续幽都资源的划分也不会食言。”
“最好如此。”
声音就此打住,显然是说到了极其隐秘的东西,两人都保持了默契。
那粒小小的黑沙只能紧紧贴在刑司弟子的衣角上,直到灰袍和黑影都消失,它才死死跟着刑司弟子远离此地。
说来也是凑巧,正好今日那弟子轮到外出巡视,又恰好正在检修深渊魂狱的大阵,如此机缘巧合加上逆天的气运,这粒黑沙竟然真成功逃出了魂狱,伴随着一阵咸腥的海风,黑沙乘风而起,在被吹到远离深渊魂狱这座紧闭之岛的瞬间,彻底化作一道黑色的游鱼朝着西边飞快游去。
“还好我强行早早分出一丝神魂,而且中幽鬼帝那家伙的力量似乎受了很大影响,根本末能将我身上原有的神魂烙印清除,后面附上的烙印更是薄弱得可笑!”
在短暂的庆幸之后,转而生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必须尽快赶回西幽都报信!”
“中幽都果然已经和人族达成了合作!不,或许他们的合作早在当年所谓中幽破灭的时候就开始了,为的就是迷惑蒙蔽其他幽都!想要瓜分其他幽都的资源!”
“连中幽鬼帝都成了常酒的走狗!她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类!她或许是域外天魔之类的恐怖存在?!”
“不对!听他们最后对话的意思,倒向人族的恐怕并不止中幽,难道所谓的东幽被常酒攻占也是如当年中幽破灭一样的幌子?!实则它们已经被人类驱使?还是说北幽都?亦或是南幽都?!”
“必须尽快将此事报给鬼帝陛下!”
黑色游鱼的影子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一方水镜之中。
剥皮刀老神在在地看着它。
而在他身边,黑影木然念着唯有幽都内部知晓的情报。“刚才那是西幽最老牌的阎罗之一,也是西幽鬼帝最忠诚的走狗,擅长分魂化身之术,不过本体在此,分出去的化身最多保留数日就会消散。你们居然能抓住它的本体,真是运气不错。”
“是前阵子由蓬瀛剑尊极其弟子亲自送来的。”
中幽鬼帝原就是一道黑影,但不知为何就好像变得更黑了:“……那难怪了。”
剥皮刀:“北幽和南幽的呢?”
“前两日都放了点出去。”
“嗯。”剥皮刀的面具都变成了微微的笑脸,显然心情极好,“这样一来,纵然千镜或是紫衣阎罗想要尝试求助其他幽都,又或是这些幽都想要联手,现在都要仔细掂量一下了。”
另一旁的余老二已是看得两眼发亮,饶是剥皮刀没有解释半句,他也看懂了这其中的蹊跷。
“好一招驱狼吞虎的狠招啊!这样一来几大幽都绝无联手可能不说,指不定还要互相抢先吞杀对方了!”余老二半夸半损地冲着剥皮刀竖了个拇指,“好你个诡计多端的老小子,论这种阴招还得是你们刑司啊。”
剥皮刀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这是之前常酒交代的。”
余老二立马改嘴,对着远处竖拇指:“好一个足智多谋的小酒,论聪明还得是我们御兽宗的人!”
“我说了她现在是我们刑司的人!”
……
“嘶,怎么今天连着打了三个喷嚏了,外面谁这么想念我?”
天阶魂狱内,累得坐在石碑上的常酒小声嘀咕了两句。
她揉了揉鼻子,很快又抬起头来,提起精神看向正前方。
在那里,持续了数日的治疗终于告了段落。
第一批“自愿接受治疗”的十三名伤者已经能彻底清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