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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毛茸茸上场乱杀了 第283章

暮沉霜,白衣总攻 · 武侠仙侠 · 1.66MB · 2026-08-15 22:39:41

第283章

  常酒没有多解释, 余老二和剥皮刀心中虽不解,却因为太过了解常酒,见她自有计划, 便不再追问。

  只不过得知了身边这黑影的身份,剥皮刀难免心生提防。

  剥皮刀:“此魂满目怨憎, 面目丑恶, 桀骜难驯, 背生反骨, 怕是随时都有背刺你的风险。”

  中幽鬼帝听得都险些冷笑出声了,一团黑影拉长, 直直地正对着剥皮刀反问。

  “你哪儿看到的我的面目,又是怎么找到我的眼, 观到我的骨?”

  还背刺?

  它平生最恨便是搞背刺的小人!没人比它更懂背刺的可恨!

  剥皮刀脸上的面具几乎在一秒之间变成了嘴角向下的不悦, 声音倒依旧没起伏。

  “既然它还派得上用场, 你暂时不想将之灭杀, 那我可以借你些能够镇压鬼帝级别的魂宝。”

  说着, 剥皮刀已经祭出一面大幡, 上面勾勒着玄奥晦涩的文字和线条,才刚亮出便有阵阵黑气翻滚,更可听得无数鬼哭魂啸。

  “此乃从修真时代传承下来的万魂幡, 可炼生魂,也可镇恶鬼,被它炼化的幽魂没有百万也有大几十万了, 更有无数陨落的修真大能自入此幡壮大其威势,乃是我们深渊魂狱的镇魂利器之一,算起来早已是天阶魂宝,今日我便用它来替你炼一炼这个中幽恶鬼!”

  常酒看得很是眼馋, 她早知道深渊魂狱的好东西很多,不然绝对没法成为魂界最强的镇压之地,但也没想到剥皮刀这一拿出来就是天阶魂宝!

  “不劳刀长老辛苦,要不借给我玩个十多二十年,我自己亲自来炼炼它!”

  中幽鬼帝:“?”

  你还真要炼我?

  剥皮刀突然意识到这是被狗看到肉包子了,摇摇头沉吟:“算了,此物容易被反噬,你太年轻把握不住。”

  常酒:“?”

  剥皮刀继续思索:“不如我去请蓬瀛剑尊借她本命魂剑一用,此剑同样是顶级天阶魂宝,乃世间最强大凶利器,且斩过鬼帝,绝对能将这恶鬼镇压得老实!”

  中幽鬼帝:“?”

  你猜她这剑当年斩的是谁?

  常酒惋惜,“听说剑尊最近在外海杀疯了,这东西不好借吧?”

  主要这个不好借了不还,毕竟是别人的本命魂物,藏不住啊。

  剥皮刀缓缓点头:“也是,那我再看看……”

  中幽鬼帝幽幽发问:“本尊今日一定要死在这里吗?”

  剥皮刀冷嗤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凛冽杀意,“中幽余孽本就死不足惜!当初没死透让尔等孽畜出来为非作歹祸害我魂界后辈本就是我等失职,如今不亲自送你魂飞魄散,岂不是我辈又一失职?!”

  常酒看向即将动手的剥皮刀,想起蝴蝶刀昔日可是落在中幽残部的手中,险些被整到魂飞魄散,按着剥皮刀护短的性格恐怕早就对中幽恨不得除之后快了!

  但是她现在确实必须要利用中幽鬼帝做事,没法宰猪,只得再度轻声提醒:“它还有用,刀长老。”

  顿了顿,又补充:“而且落在我手里,绝对能让它比魂飞魄散还痛苦。”

  剥皮刀似是极努力地才压制住杀意,僵持良久后,才缓缓收起手中的万魂幡和剥皮小刀。

  “但凡被我发现有丁点不臣之心,我必先让它死得不能再死!”

  中幽鬼帝同样也僵持在原地,最终缓缓下滑,落在了常酒的身后。

  “如今既是在为常酒大人做事,本尊……在下……小中定会尽心,绝对不行背刺之举。”

  果然不打不老实,现在太上道了,还知道改称呼。

  常酒点了点头,指着明显老实许多的中幽鬼帝。

  “把小中带去和那些新送来的家伙们沟通沟通?让它去劝降一下判官阎罗们?”

  剥皮刀再度冷哼一声,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外面的刑司弟子一个招呼,示意后者将它带去“劝降”各方幽魂囚犯了。

  待到石牢内恢复了安宁之后,余老二大马金刀地抱着胳膊坐在石床上,看着仍未离去的剥皮刀。

  “你还待这儿干嘛,你们魂狱不是很忙吗?”

  而这会儿剥皮刀的面具却已经换成了平静的灰色。

  “你都说了这是我深渊魂狱,我自然是爱去哪儿就在哪儿,关你老小子何事?”

  他自顾自的寻了个石墩坐了,对着常酒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语气竟然算得上慈和。

  剥皮刀未问鬼帝来头,只问常酒:“小酒丫头,你在仙人秘境之中可是吃了苦头?丘墟那场大难又是如何化解的?还有你那劳什子酒神领域和东酒都……先前听端木略说了些,如今你回家了,可该亲自同为师好好说说了。”

  余老二起初听着倒没事,听到最后那句立马炸毛,猛的一拍石床。

  “回家?她自己有家好吗!还有为师?你怎么就是师了?!这是我们御兽宗的人,人也是我最先带着入门修行的,关你们深渊魂狱什么事?!!”

  剥皮刀淡定表示:“于身份上常酒乃我刑司弟子,我乃刑司主事长老,于事实上也带了这丫头修行,如今她是我深渊魂狱典狱长,将来深渊魂狱说不定还要由她全盘接手,她不算我弟子谁算?”

  “你自己没徒弟吗?蝴蝶刀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那是她师弟,小酒丫头,你自己同他说,是还不是?”

  常酒傻眼了。

  她刚才只以为剥皮刀留下是为了中幽鬼帝的事,谁承想成了她的审判大会。

  现在的常酒如同被小学老师和中学老师一起质问了“你毕业论文致谢第一行带谁名字”。

  她挠挠后脑勺尴尬的哈哈大笑几声,“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钓会儿鱼?”

  剥皮刀冷淡表示:“这附近的鱼早被你的幽魂捕捞队抓完了。”

  余老二更是又惊又气:“你骗我来这儿看这老不死的挖墙脚不说,连海钓都是假的?”

  常酒:“我哪儿知道啊!之前分明鱼多到阿猫先前用尾巴都能钓起来啊!”

  剥皮刀说话:“老不死?余仲小儿,你虽然生得老气横秋褶子能挤死蛆,算起来我同你的师叔鹤掌门才是同辈,你该叫我一句前辈才对,如此不经尊长者,合该进我深渊魂狱改造百年!”

  常酒:“我求求了,实在不行找个牢给我坐吧?”

  她只好对这边又鞠躬哪边又说好话,总算是让两位素质都很低的师长暂停了骂仗,可惜这边“哼”那边“呵”,显然还等着下一轮。

  常酒最后豁出去了,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对着两边同时伸手。

  “唉,都是我的好恩师,以后东西肯定早晚都是留给我的,那不如现在就给我吧,我年轻,就适合过点钱多奢侈的日子享受生活,余长老把你的十多分房契给我,刀长老也别闲着,把你那个万魂幡给我玩一下。”

  “滚!”

  “爬!”

  同时挨了两边骂,常酒却是笑得心满意足,这俩总算是消停了。

  剥皮刀冷飕飕地瞟了常酒一眼,慢条斯理地将万魂幡收起,期间特意将其往常酒跟前晃,后者果真如被钓起的蠢鱼直勾勾地盯着,俨然是对这件镇压魂狱的天阶魂宝垂涎三尺了,前者脸上的面具悄悄变成了舒畅的微笑脸。

  “你也不需担心,你要做什么做便是,别的地方不说,深渊魂狱是有我兜底的。”

  剥皮刀语调阴森森的自带一股寒气,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又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上了宽慰常酒的意思。

  “我方才也不是真要杀它,我见识过多少至邪至恶的奸诈之辈,其中绝大多数都不是即可处死,而是留下来慢慢审讯,那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从它们身上榨取更多利用价值才是解救更多人的渠道。未来的生,永远高于过去的死,再深的仇恨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表明了他的立场。

  常酒微微愣怔:“那你刚才怎么差点动手?”

  “你说你要亮剑,我当然也要亮剑了。”

  剥皮刀佝偻在石凳上,暗淡的灰色袍子让他也成了一座不起眼的石雕,唯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石室内。

  “虽然我不知晓你究竟是如何‘净化’这些幽魂的,也不知道你究竟如何能以人类之躯无视靠近这些幽魂的侵蚀驭使它们,但鬼帝终究是鬼帝,昔日为了斩杀那些最初抵达的古老魂修,强盛如在世仙人的修真者们死了不知多少;后世的我们虽转修神魂续存下来,可也被逼到如此绝境,整个魂界唯有几座大城勉强可让人族暂时安居,而我们的栖身之所还在一日少过一日。尤其是中幽鬼帝,这尊从近万年前就存在的恐怖存在,当年耗尽了人族资源才将之斩杀,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还能保留残魂至今,更祸害了端木的弟子……”

  说到齐知意之事,剥皮刀气息越发沉重,作为刑司长老,外加中幽残部已经被收服,他倒也知道了齐知意叛变的真相,只是常酒隐瞒了齐知意有望恢复归来之事,如今他还以为那位懂事的后辈已经身陨道消了。

  “我不如端木谋算深远周全,也不如你手段诡异,不一定能在事后将你捞出,只能提前先做些预备。”

  “我先前将那些东西亮出来,便是亮剑。”剥皮刀冷飕飕道:“我要让那东西知道,它头顶悬了不止一把剑,但凡它敢再对你动异心,我便要多剑齐落,定将它斩得残魂也不剩!”

  常酒眼眸微微睁大,张了张嘴,能言善道在这会儿却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余老二表情古怪,摸了摸鼻子,最后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哼,行吧,算你老小子想得周到,勉为其难也算得上是为人师表了。”

  常酒无法解释常小白的存在实则高过鬼帝,后者绝无反噬的可能和能力,心中却也因为剥皮刀的维护而涌出阵阵暖流。

  “多谢刀长老。”常酒难得乖巧地起身,对着剥皮刀拜了拜。

  “现在先别忙着谢,先回答我另外的问题,我看看这次一共要多少谢礼合适。”

  剥皮刀声音冷冷的,伸手指了指余老二。

  “说吧,你把余仲带来魂狱究竟所为何事?”

  闻言,余老二也满是狐疑地看向常酒,显然是不明白。

  常酒收了笑容,正色站直。

  “我来此,是为清空魂狱。”

  剥皮刀:“此事自有中幽鬼帝残魂去做,再不济也该带回常小白,而非余仲,总不能是他也偷学了净化神技。”

  余老二:“什么叫偷学?我真要学你觉得小酒会藏着掖着?”

  剥皮刀冷笑:“凭你资质,怕是难学会。”

  余老二:“诋毁后辈,为老不尊!”

  剥皮刀:“质疑前辈,为小不肖。”

  常酒咳嗽几声赶紧打断眼看又要燃起来的两人,用正事直接掐断引火线。

  “刀长老,魂狱镇压的并非幽魂或是人族囚犯,我这次归来想做的,是清空。”

  剥皮刀面具下的眉头逐渐紧蹙。

  “你想要……”

  “请刀长老开启天阶魂狱。”

  地阶魂狱关押的是各方阎罗,身为阎罗,已有了半步天阶的战力,若是掌握了强大的地狱武器,怕是能在寻常天阶强者手中过招,所以低阶魂狱几乎是百年才会开启一次送入新囚。

  更深处的天阶魂狱则是更加神秘,非刑司上层根本无从知晓。

  天阶魂狱本该关押鬼帝,然而正如剥皮刀方才所言,但凡是一尊鬼帝的覆灭必定伴随着人族更多大能的陨落,竭尽全力诛杀已经是很困难了,想要将其活捉镇压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天阶魂狱并非用于关押鬼帝,而是用于镇压,镇压在过去漫长岁月之中无数和幽都死战不休,却又因此而备受死气侵蚀的强大炼魂师们!

  和外面的三座魂狱石牢之中的其他炼魂师不同,其他炼魂师有很多是被宗门或是族中亲友送来此地,或是被魂师盟带来此地,为的是不让自己失控危害魂界。

  而天阶魂狱之中所关押的炼魂师,最低也是地阶炼魂师强者。

  他们几乎都是自愿走进这座位于海底深处的魂狱,能够在死气侵蚀之下还保留一丝神智选择自囚于此,而不是选择当场自爆神魂拼个同归于尽,自然不是因为怯懦了,或是想要给自己留一条虚无缥缈可恢复的生路。

  剥皮刀沉默了许久许久,涩哑开口后,却不是可或是不可,而是先询问:

  “你知道过往数千年间,有多少前辈踏入此地吗?”

  “不知。”

  “拢共算来,有超过百人自囚其中,其中天阶强者都有超过十数,更有你想都不敢想的神秘前辈在魂狱尚未筑成之时就闭关在这海底,是先有的他们再有的深渊魂狱,他们踏入此地,自囚不出,是为魂界留最后的一次反击机会,是要在魂界救无可救之时,化作魂界最后的利剑,自爆神魂肉躯,带领整个魂界和幽都无数幽魂同赴死期!所以你可知晓?天阶魂狱,只进不出,向死而非求生!”

  剥皮刀语气严肃至极。

  “我当然能放你进去,可其中危险更甚幽都,前辈们早已失去理智,无人可预见你会遇到什么,所以我无法保证你还能出来。”

  常酒沉默了半晌,依然:“有关天阶魂狱之事,我其实都知道。”

  这次换剥皮刀不解,震惊:“谁告诉你的?”

  常酒:“鹤掌门。”

  余老二也错愕扭头盯着常酒:“他都没跟我说过!”

  常酒:“鹤掌门还告诉我,最近新入天阶魂狱的自囚者,是他的师姐。”

  余老二脸上神情霎时间经历了无数重变化,最终变成了复杂的释然,对着常酒叹息:“难怪你要带我来了。”

  剥皮刀沉吟片刻,忽然明白:“那位海真人是……”

  余老二坦言:“海真人乃领我入门修行的师长,也是她教养我和诸多同门。”

  顿了顿,他眼底像是在回忆什么,对着常酒感慨道:“你那位师祖和鹤掌门可不一样,她最爱热闹,又擅玩乐之道,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我了,因为只我一人能陪她玩那些新玩意儿,若是她还在宗门,想来该是很喜欢你的,我们御兽宗也不至于清冷成这样。”

  余老二唏嘘片刻,语气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早知道你是要来看你师祖便直说了,我好歹拾掇拾掇,总该收拾得好看些,免得她都不认识我了。”

  知道是去看师父,余老二也于恍然了,常酒确实无需同他说,若是早知道了,确实前路是死是活他都会强跟上来的,哪需要劝说什么,只唯恐常酒不带。

  剥皮刀疑惑询问常酒:“所以你是想把海真人带出去?”

  常酒摇头:“不,我说了,我要清空魂狱。”

  听她意思,竟是要把人全带出来!

  “便是海真人因你们是后辈存有一丝清明不伤你们,其他前辈怕是老糊涂了不会客气,你如何能够做到?”

  常酒:“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剥皮刀再度沉吟。

  最终他起身,无声将一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诡异面具扣在常酒的手中。

  “按理我该驳回你的请求,可你但凡说想试,皆是做到了,如今你也是魂师盟的长老了,又是我刑司之人,确实有进入天阶魂狱的资格了。更重要的是魂界确实也被逼到绝路了,大不了真把他们放出来引爆整个魂界!你若想做,那便去试试吧。这是开启天阶魂狱的钥匙。”

  剥皮刀佝偻着背缓缓往外走,声音轻飘飘地落进来。

  “天阶魂狱只进不出是真的,昔日也曾有过了不得的天才想要带族中老祖离开天阶魂狱,可进去了,就再没走出来了。”

  “但老夫说要为你兜底,也是真的。”

  “小酒丫头,放手去做。”

  常酒听得心中情绪无比复杂微妙,在后方紧握着那张面具。

  “刀长老,常酒说到定会做到的!”

  剥皮刀不置可否,只向后招招手示意自己知晓了,只是他行走的背影越发苍老艰难了,半扶着墙才慢慢步出,直到出了石牢,才牙酸地自言自语。

  “吓人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吓人啊。”

  “嘶……那群老疯子,动不动就发疯,还不能对他们真动粗,连我都不敢真进去多看两眼,常酒竟然还想把他们全部送出来?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常酒疯了?”

  “但是常酒确实也很疯,魂界不少人都骂她疯子来着,说不定小疯子还真能和老疯子们相处和谐?”

  “清空魂狱啊,魂狱真清空了我做什么?是如常酒所言的劳什子退休……?退休好哇,我也能找个风景好些的小岛安心晒太阳吹海风海钓了。”

  “而且……”

  剥皮刀的脚步渐缓。

  他的影子被魂狱内的冷光奇特投映在两侧的崖壁上,如同刀削的高墙一般的石壁冰冷无情,此刻影子动了动,凝向石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石牢,它们此刻正像一双双深沉的眼神注视着他。

  剥皮刀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执掌刑司并坐镇深渊魂狱有多久远了。

  这里分不清日夜,唯有无数秘密从那些眼睛里流出,继而送往魂界各处,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刀刃,成为魂界求生和打击幽都的利器。

  其中最大的秘密,却连魂师盟其他长老也无从得知,唯有历任深渊魂狱的执掌者一代接一代传递下去。

  这个秘密没有任何信物凭证,只是一句话,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却传递了不知多少年,剥皮刀偶尔回想它的时候,会觉得它或许早在深渊魂狱还未正式出现的修真时代就留下来了。

  事关天阶魂狱只进不出这件事,他所言不虚,连进入其中的炼魂师们也是这样想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一起消亡那一天。

  可那个秘密却给予天阶魂狱另一个答案。

  “或许某日,有一人会打开海底生门。”

  这是预言。

  从修真时代留下来的神秘预言,似是印证此言,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天机神算所卜算出的结果,同样也是如此。

  天阶魂狱的大门,可进,也可出。

  “有一人……”

  似是有苍老的叹息回荡在看不到顶也看不到尽头的山壁之间。

  “会是她吗?”

  “可若不是她,又能是谁呢?”

  ……

  “哒哒哒——”

  短靴踩在冷硬的石板之上,有节奏的声音回响于封闭的通道之中,又被崖壁传递着放大动静,变得格外清晰。

  余老二仍在低语:“我们果真就这样去见你师祖吗?要不再等上半月?”

  “余长老,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磨蹭的性子。”

  “我是想着最近被你当牛使唤得太憔悴了,你师祖以前夸我是个好看的翩翩小少年,万一她认不出我了那不就坏了?所以要是花半个月调理修整一番形象,不说恢复我潇洒的面庞,好歹也刮刮胡子理理鬓角,换身得体的新衣,好叫你师祖不失望。”

  常酒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了看余老二的褶子脸,昧着良心道:“现在也很潇洒翩翩的。”

  余老二摸了摸下巴:“果真?”

  常酒决意将良心吃了,笃定回答:“果真!且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又多了几分不羁,自带了些许痞气,中间还掺杂了些许淡淡的忧伤,你现在给人一种特别的疏离感,仿佛被孤独环绕着,和我见过的其他前辈们都不同,有种沉淀之后才有的特殊美感,你能理解吗?”

  余老二皱眉,就在常酒以为他读懂了自己的敷衍时,就见他重重点头。

  “不愧是为师的弟子,只有你懂啊!”

  常酒当即顺势:“我懂,所以你的老师也会懂你的疏离感的。”

  “行,那我就这样去了!”

  “完美的抉择,余长老!”

  常酒走在最前方带路,向着深渊魂狱的深处行进,周围石壁上的石牢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她,而她恍若不觉,只笑眯眯的同巡视的刑司弟子和净化幽魂队伍问候,偶尔路过时能听到石牢中骤然爆发的嚎叫声,还有些试图从石门孔洞里钻出的利爪,她便头也不回地报出石牢编号。

  “三千四百七十二号。”常酒声音清亮,但说出的话依旧反派本色:“精力很不错啊,重点照顾下。”

  “遵命,常典狱长!”

  常酒的脚步并未被阻挡,依然如常往前。

  深渊魂狱自上而下分为黄玄地天四层,数量最大面积最广的当属第一层的黄阶魂狱,这里也是刑司弟子们最常活动的地方。

  直到走到最尽头的一扇石门前,常酒站定。

  她并未拿出先前剥皮刀交予自己的神秘面具,而是取出自己刑司弟子令牌。

  正如剥皮刀所言,常酒本就是刑司弟子,又再成为正式的长老会成员后,她的身份牌的权限已经到了魂界最高程度,至少在深渊魂狱的上三层是可以带领余老二自由行走的。

  门上泛出些许如雾气般的涟漪,在包裹住令牌之后,又将常酒和余老二覆盖。

  下一刻,两人进入了一间封闭的石室。

  盯着那扇闭合门,余老二好奇:“开门之后就是天阶魂狱了?”

  常酒之前就被带入过玄阶魂狱,作为本地人的她摇摇头:“深渊魂狱的看守可没这么简单。”

  “嗯?”

  很快,余老二就知晓常酒话中的意思了。

  石门开启,两人却并未抵达玄阶魂狱,而是抵达了位于黄阶魂狱的另一间石牢。

  “我们被传送回来时路了。”

  “嗯,通往下一层魂狱的通道需要正确连接多个通道后才能开启,当然刀长老本人似乎可以自由穿梭……但是我毕竟还不是真的深渊魂狱的典狱长,所以暂未开启这个功能。”

  言语间,又带了余老二走向另一扇门。

  “被入侵者知道了通道顺序怎么办?”

  “每天都会在刑司弟子内部用特殊传递方式更新编号顺序的,今天知道了,明天就作废了。”

  “那要是进错了门怎么办?”

  “会被立刻锁死在石牢里面,就地关押,要真是入侵者,那就捉拿归案;要是自己人记性不好干了这种蠢事,接下来一个月就要负责打扫厕所不说,还只能吃最劣质的辟谷丹了,连炖咸鱼都没有咯。”

  说着,常酒嘻嘻笑着透露:“我记得当时蝴蝶刀错得最多。”

  至于她,有系统的备忘录在是绝对错不了的。

  常酒神色如常的领了余老二继续往前,如此接连进出了七次之后,再次开启的石牢大门之外,场景才终于出现变化。

  和先前恍若一座巨大石牢的黄阶魂狱比起来,这里全是水。

  腥臭冰冷的海水充斥在整片空间,唯有常酒腰上的令牌发出朦胧的微光将视野映亮。

  余老二才看清两人的处境,他和常酒被令牌氤氲出的光圈包围着,脚下全是冰冷的锁链,如一只诡异巨兽身上生出的触须随海水上下浮动着,每根锁链之上又链接着其他锁链互相牵制着,如此盘结壮大,最终形成了一圈又一圈如巨型蛛网的恐怖区域,根本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囚犯。

  而这锁链蛛网之上,则落了无数如被捕获的虫子般的独立牢房,如黑匣子般密密麻麻地落在网上,每座牢房的前后左右皆有不同的锁链束缚,但凡挣脱一根,那么整个蛛网都会有所感应。

  “这里关押的往往是人族大奸,还有一些手段非凡的判官,还有穷凶极恶但是暂时不能弄死之辈。”

  常酒看着脚下的锁链,思索片刻后选中其中一根往前走去。

  “当心些,余长老,走错了或是掉下去了又或是离开了光圈,就会被这座水牢之中的海水吞噬的。”

  “炼魂师也无法抵达这里的海水?”

  “这可不是寻常的海水,是无数炼魂师加持炼制的剧毒液体,据说出自妙手宗的先祖——修真界的某个大毒修,他炼制的毒液能瞬间融化所有人的骨血和神魂,融化的尸水又融入其中加深其效用,几千年下来也不知道叠到什么程度了,我求你别好奇。”

  铁链冰冷狭隘不说,还一直起起伏伏漂在水中,更有牢房里的囚犯们在注意到常酒的到达后变得亢奋,刻意冲撞着牢房,其他囚犯之中显然也有鬼认出了常酒,竟然有人狞笑着开始鬼叫起来。

  “是常酒!常酒竟然还没死!”

  “哈哈哈常酒凭什么不死!”

  “还想要收服我们吗?做梦吧!”

  一线动则整个蛛网跟着猛晃,整个死气沉沉的玄阶魂狱因常酒的抵达竟然变得热闹起来,蛛网如遇到了狂风般乱晃,余老二都快没法维持平衡了。

  “还是吃太撑了。”

  常酒气定神闲,对着边上正准备往每间牢房里投喂猪食的净化幽魂道:“给它们这个月的伙食停了。”

  那幽魂呆呆的:“饿死了怎么办?”

  常酒狐疑:“饿死了就拖出来喂给其他命好还没饿死的,是什么很难想的解决方案吗?”

  幽魂恍然觉悟,大有开智的苗头:“典狱长英明!”

  眼看着蛛网又要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常酒环视周围,轻飘飘丢出一句:“听说可以节食了很兴奋吗?可惜现在力气就用完了估计会最快成为其他家伙的食物哦。”

  蛛网骤然安稳下来。

  常酒继续带领余老二往前,经过了弯弯绕绕的蛛网迷宫后,终于再度进入一间封闭的石室。

  眼前画面骤然变得明亮。

  上面两座魂狱都已经森严恐怖如斯了,下面已经到了关押阎罗和人族大罪人的地阶魂狱,余老二自是已经做好了看到更加恐怖场景的准备。

  然而入目之后,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碑。

  石碑,全部都是冰冷的高耸石碑,它们如墓碑一般无声无息地矗立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之中,碑上没有文字,空白一片。

  有十多道幽暗的影子被密密麻麻的石碑压制着,动弹不得。

  从它们身上危险的死气可以看出来,这些家伙绝对就是来自各个幽都的阎罗们!

  常酒也是第一次进入地阶魂狱。

  她眨了眨眼睛,凝视着正前方的空白石碑,它像是蒙了一层沙尘,上面什么都没有。

  疑惑之际,一双枯如树皮的手拂去了碑上的沙尘。

  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的剥皮刀站在碑下,声音缓缓道:

  “这是他们留下的本命法宝。”

  常酒顺着剥皮刀的视线望着石碑,疑惑喃喃:“本命法宝?”

  “修士已死,然守护之意不死。”

  剥皮刀终于拂去石碑上方的灰尘,而它上面隐约浮现出一道刻痕,痕迹蜿蜒着延长,最终勾勒出一柄弯弓的轮廓。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深渊魂狱虽非战场,却是修士们自择的坟场。”

  “修真时代的前辈们大多都陨落在了和幽都的漫长战争之中,而其中一部分修士身负重伤无法返回人类驻地,便集结于此,将毕生修为灌注入其本命武器之中,借兵器余力,强行镇压住当时强盛的幽魂大军。”

  “岁月变迁,早已无人知晓那些前辈们的姓名模样生平,但是这些兵器却永远留存于此,成了地阶魂狱的镇压法宝,有缘者兴许能带走其中一件,先前给你看的万魂幡也是其中之一,随我离开了此地。”

  他顿了顿,“这也是深渊魂狱形成的雏形。”

  话语间,剥皮刀手中出现三炷香,他取之引燃,对着石碑拜下。

  “人族魂师盟刑司主事长老,恭请先祖法宝射日神弓开启祖地!”

  下一刻,金光大作,一柄金色长弓竟是自石碑之中浮出!

  这座石碑下方的阎罗黑影像是承受了某种痛苦,发出尖锐的哀嚎声。

  而剥皮刀任未停留,继续往前。

  拂去石碑灰尘,再焚香祭拜。

  “人族魂师盟刑司主事长老,恭请先祖法宝碎云净瓶开启祖地!”

  石碑之上,一插柳净瓶缓缓飘出。

  “人族魂师盟刑司主事……”

  一连拜下十次,十件自修真时代流传下来的法宝亮起光芒,十座石碑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最终拼接在一起,变成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剥皮刀拍拍常酒的肩膀,语气凝重了许多。

  “里面……不太正常。修为越高,去的人越多,越容易引起里面的前辈们的戒备,一人乱,则整个天阶魂狱都会跟着乱起来,所以我这次无法随你们入内,就在这里等待着你们了。”

  “拿出钥匙,进去吧。”

  常酒在巨大石门前抬头,在她的头顶有一个面具形状的凹陷如同钥匙孔出现,孔洞的另外一端什么都看不到,唯有一片未知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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