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见鬼了！
说来可笑, 中幽鬼帝自己分明也不是人，但震惊时冒出的第一句话竟是见鬼。
死神之吻很美，无论是以人类或是幽魂的视角看来都是如此。
它冰冷的弯刀弧度勾出一抹苍白的弦月, 后方的整个天地都在溃散褪色，高耸的大殿变作尘埃在眼前散去, 奔腾的冥河化作雾气蒸腾不见, 唯有慢慢化回武器的那片白变得越来越完整真切, 在它后方, 数不清的幽魂们在静默消散，最终仅有几道沉默的身影整齐后退两步垂首静待指示。
最终, 当那只瘦削苍白的手利落握紧死神之吻的握把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 轻轻偏头, 脑后潦草束起的高马尾也跟着甩了甩, 于是视线也跟着甩下, 以俯瞰的姿势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她纯黑的眼瞳里映着死神之吻的倒影, 恰如升出两轮冷酷的月影。
是常酒！那个早就死了该有百年不止的常酒！
怎么回事？！
人族难道反攻回来了？
还有为什么紫衣为自己重塑的鬼帝身躯竟然会变成了常酒的武器？
混乱的疑惑呼啸而至, 然而也不愧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鬼，在眼前那辉煌了数百年的“真正幽都”在眼前消散后的那一刹，一切混乱瞬间被理清, 中幽鬼帝明白了。
“是假的……”
最终，伴随着织梦蝶优雅的翩跹而过，白雾弥漫消散, 端祀睁眼起身，自常酒手中接过昏死的齐知意稳稳抱住退至最后方，而后数十道幽魂以不可思议的秩序分列在常酒身后，似两排石像低头沉默侍立。
再望四野, 先前那个矗立了数百年前的恢弘“中幽帝国”彻底归于寂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巨大丛林和陡峭山壁包围的隐秘林地。
“幻象！之前那个世界竟全都是幻象！”
这当然不只是幻象，若纯粹的虚假，那也不可能让堂堂鬼帝彻底沉溺其中。
端祀的梦境世界早已可以部分化作真实，所以这个世界都早已是半虚半实，甚至因为这里完全不怕被外人干预打扰，所以常酒特意辟出一部分本属于中幽城的酒神领域让端祀自由发挥，这才得以造出如此宏伟的一个梦境世界。
当然，这种事是不足与鬼帝道明的。
常酒没理会崩溃的鬼帝残魂，一边观察着手中的死神之吻，一边看着系统冒出的说明。
“以绑定的武器不可掉落。”
“所以死神之吻永远是我的武器，只能被我使用。”
“而现在鬼帝残魂非要附着在我的武器上，用玄乎的说法是，自愿钻进来当我的器魂，用游戏的说法是，等同给我的武器附魔了，总之抢夺不了我武器的控制权，四舍五入就是……中幽鬼帝这抹残魂，现在也要被我所用了。”
像是在验证常酒的说明，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系统叮铃铃的响起了音效，而后就见她手中的死神之吻比起之前又多了一个词条。
【装备说明：
名称：死神之吻
当前等级：地阶（可升级）
附加特性：玩家全属性+30%
“不朽”：汲取幽都的力量自行修复武器磨损
“异变”：转变装备形态。
“震慑”：在使用该武器时，有10%概率无视等级触发鬼帝威慑，对幽都生物造成一秒震慑效果！被震慑期间对手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皇威”：在使用该武器时，有1%概率无视等级触发秒杀效果！
“器灵”：您的武器似乎加入了一道奇特的意识……可召唤它出来作战！】
常酒摸了摸下巴，心里犯嘀咕。
“是这家伙现在太孱弱了吗，怎么武器属性一点没增加？”
不过能召唤就是好事。
常酒随手一挥，选择了召唤器灵！
下一刻，原本竭力想要继续如躲在齐知意体内那样装死沉睡的中幽鬼帝，被一股无法违背的力量强行拉扯着倏然带离了死神之吻！
这也是常酒头一次看到中幽鬼帝残魂完整的样子。
它像是一蓬巨大的黑雾，半虚半实，不断变化着形态，又好似一团被无数生灵揉碎粘腻而成的不可名状的史莱姆，时而浮出人脸，时而涌出兽态，看着吊诡又恶心。
中幽鬼帝此刻也顾不上神魂溃散或哀悼自己的头骨了，意识到离开死神之吻的瞬间就打算开跑！
但下一刻，又是那股莫名的力量出现——
中幽鬼帝猛然回魂一看，自己神魂之上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密集神秘符文烙印，像是锁链一般将它和那把死神之吻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中幽鬼帝戾气轰然爆发，恨不能食其血肉，怒视正前方的那道持刀身影：
“常酒！该死！你该死！”
“你竟敢算计我！”
“你必将被万千魂兽啃噬血肉，我要将你的神魂丢到冥河冲刷千年——”
“雷电。”常酒听的骂很多了，这种程度的其实对她来说无关痛痒，但这不影响她不乐意听。
她直接无视那些憎恶的咒骂，对着不远处温顺垂首侍立的鸟人招呼。
“教它该怎么说话。”
“是。”
雷电沉声称是，然后向前几步，以优雅的站姿面对着昔日旧主。
按说幽魂等阶森严，即便现在的雷电实力已经是判官最顶层，却也该受到鬼帝威压影响；但是很遗憾，它已经见过更高等级的真正亡灵之主了……
于是它好整以暇地站定，而后稳重扬起手，温和开口：
“首先，请先认清自己的身份。”
它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一道恐怖的雷电自天空正对着鬼帝残魂直直劈下！
“现在你需要称呼常酒陛下为大人。”
“轰隆！”
“也可以叫主人。”
“轰隆！”
“当然，陛下给你的选择很多，也能尊称酒皇陛下。”
“轰隆！”
“但切忌直呼大名，此为背主。”
雷电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细长的眼睛微不可见地眯了眯，嗓音低沉却有力：“背叛者都该死，不是吗？”
中幽鬼帝的残魂有片刻的呆滞。
这语调和内容，真是和先前梦境世界里它第一次被勾得没忍住清醒时听见某幽魂带头喊的一模一样！
天杀的！
还不等它陷入回想，一连三道雷砸下来。
“轰隆轰隆隆！”
中幽鬼帝被死神之吻绑定束缚着，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硬扛着挨雷劈。
而它也不愧是当初被砍成沫子都还能苟住一缕残魂不灭的硬茬，这样了都一声不吭，硬是不改口。
好在常酒今日的目的也不是调鬼，见它不鬼叫安静了也就作罢，示意雷电退下。
隔着那团不可名状的诡异之物的外层，常酒仿佛能看到一双满是憎恨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行了，不用再想什么鬼点子暗杀我了。”
她的手搭在死神之吻的把柄上，轻轻点了点，“你能进来是因为我放你进来了，同样的，没有我的允许你现在也别想逃了。”
“……”
鬼帝残魂不吭声，但是从它不断蠕动想要挣扎的魂体来看，似乎还在和死神之吻的绑定效果较劲，最终，它安静下来了。
“你困住我，到底要做什么？”
常酒才不解释，只环视了一圈，最终指着正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头，“攻击它。”
“嗤，我凭什么……”
嘴硬的同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直奔山头而去。
“等等！”鬼帝声音徒然拔高，但常酒根本不给它调头的机会，在鬼帝如战吼的怒骂声之中，它的残魂直接就撞向山头！
然而高山纹丝不动，并无常酒想象中的山崩地裂的宏伟场景。
“这么废？”常酒不可思议地盯着中幽鬼帝看，要知道这座山虽然大，但换成沼泽都能弄塌了！
被盯着的中幽鬼帝觉得浑身不自在，想狡辩什么却又无从编起，只能保持沉默装深沉。
常酒没有看鬼装X的习惯。
继续无情下指令，这回将攻击目标换成了最近的一株巨木。
但结果同样让常酒大失所望。
“你连一株树都打不过？！比黄阶魂兽还废物？！”常酒震惊盯着自己的器灵，嫌弃岂止是溢于言表，从话语眼神姿势动作全方位碾轧着中幽鬼帝。
那一刻，饶是深沉如中幽鬼帝也绷不住了，险些失控地辩驳。
“本尊是鬼帝！昔日对手实力强大如剑尊，手段阴险如刑司创始者，谋算深远如天机神算……”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列举自己杀过多少厉害对手，逼退过多少厉害的强大鬼帝，吞噬过多少发狂的魂兽。
常酒冷静揭短:“你现在连一棵树都打不过。”
“……”
“一品魂兽都能掀翻一片森林，你现在连一品魂兽都不如。”
“……”
“就这还鬼帝呢。”
“……”
鬼帝不吭声了，只死死地盯着常酒，要是有好感度显示，估计现在它头顶的负数长度能超出屏幕。
常酒原以为自己弄到了一尊大佬当器灵，没事的时候召唤出来帮着打架还能秒杀个鬼帝什么的，但现在看来，鬼帝的残魂在强行和齐知意剥离之后，果然损伤极其严重，现在压根就是秃毛凤凰不如鸡，真成了战五渣了。
看样子让它打工的计划不行了。
常酒深觉惋惜，好在身为资深资本家，她有的是法子剥削这些鬼东西。
战斗不行，那就换个渠道压榨它的用处吧。
不过现在很明显，这鬼东西只是受限了，并未真正臣服，恐怕从它嘴里挖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常酒摸了摸鼻尖，看看这周围，对着雷电和端祀叮嘱：“你们待着等我会儿。”
下一刻，她直接入定，神思沉入了召唤空间之中。
阿猫此刻正盘成一团，闭着双眼在召唤空间里面有节奏地打着呼，肚子一起一伏，一双雪白的小爪交叠在脑袋下面垫着当枕头，尾巴绕在后腿边上，粉色小爪时不时伴着呼吸开花，兴许是做梦了，后腿还虚虚地蹬两下。
常酒走上前揉了揉它的脑袋。
“臭猫。”
“噗噗。”
阿猫睡眼惺忪地睁了一只眼，快速甩头，抖抖耳朵，这才屈着前半肢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懒怠地凑到常酒的身边蹭蹭她。
“喵嗷……喵。”
刚醒，嗓子没夹稳，卡了一下才又稳住招呼出来。
“好宝宝。”常酒招呼了一下，然后对着另一边的虚空喊道。
“条条，小白，没急事的话就都先回来一趟。”
下一刻，分不清方向的虚空另一端传来两道回应声。
“桀桀！”
“好。”
一道柔和的青绿色光芒亮起，凝聚成一头优雅而美丽的双翼四足奇特兽类，缓步走到常酒身前，伸出半边半透明如流光凝聚的翅膀，让常酒摸了摸。
而另一边，则是伴随着恐怖阴森的万鬼嚎哭声，鬼影重重叠叠涌动，一尊高大的骷髅王座……
“再搞你那套信不信我给你头骨拧下来？”
“桀桀！”
常小白只得取消登场动画，骂骂咧咧地双手插着腰摇摇晃晃走出来了，嘴里很是不干不净，不过在常酒拍拍它的头骨又接了句“乖，听话”之后，它哼哼桀桀几声，还是老实了。
同样身为魂体且某种意义上也成了常酒召唤物的中幽鬼帝自然也能在召唤空间之中现身。
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片完全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特殊空间，再看着现身于眼前的三个家伙，其他两只它不知道来头，只知道它们身上都有着神秘而强大的远古气息；但最后这家伙身上那股和自己相似却又更加恐怖的死亡气息……
能同时召唤出这三只本命魂物的常酒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真是魂界的人吗？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常酒！”
常酒：只有胡说八道的兴趣，没有老实交代的义务！
她懒得和鬼帝多扯，直接对着三小只招呼：“小白净化一下它，阿猫帮着压制一下防止它想不开玩自爆，条条盯着点，别让它被玩死了。”
得到任务的三小只来劲了。
常条条稳重点头，退后两步为两只腾出战场，周身青色光芒氤氲，随时做好了紧急治疗的准备。
常小白眼眶里的魂火瞬间熊熊燃起，它桀桀笑着，顺手就搓了一堆死灵之花的种子出来。
阿猫甩了甩尾巴，下紧接着仰天咆哮一声，身后爆发出强烈的金光，赫然是一头气息恐怖的恢弘神兽虚影！
下一刻，常酒直接在系统之中捣鼓了两下，选择了“放逐器灵”！
原本束缚在中幽鬼帝魂体上的绑定锁链瞬间断裂，失去了束缚的它下意识就打算跑路，但常酒既然敢放，就说明压根没给它逃的生路。
中幽鬼帝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还是做少了。
尤其是常阿猫操纵着神兽虚影朝着它呼啸压制而来，常小白带着难以违背的顶级亡灵气息跟着趁虚而入，那一粒诡异的种子开始尝试在它本就孱弱的神魂深处扎根，而在它拼命顽抗想要自爆的时候，那股金光就加大压制力度，让它短时间内失去所有反应的力量，在它快奄奄一息神魂湮灭的时候，偏偏又有一道道莹润的绿色水汽将它包围，强行续命……
真正的想逃却逃不掉，想死也不能死！
而常酒就远远坐在战场之外，老神在在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终于，在一粒又一粒的死灵之花枯萎之后，一道幽蓝色的光芒自中幽鬼帝身上亮起，下一刻，一朵黑蕊白瓣的死灵之花缓缓地在孱弱欲碎的残魂之上诞生。
成功了。
常酒站起身来，对着常小白那边招呼。
“小白。”
言语间，她已经朝着常小白抛出了死神之吻。
后者同她心有灵犀，早早的张开了双手就要接，结果——
“砰啪！”
前面是死神之吻砸在常小白身上的声音，后面是它抱着死神之吻一起倒在地上的动静。
常酒阿猫条条：“……”
连奄奄一息的残魂都动了动，好像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桀桀桀！”
常小白呆滞了一下，深觉这次又丢了脸，抱着武器躺在地上就开始手脚乱甩耍混打滚。
常阿猫的神兽虚影已经逐渐黯淡，是时间快结束了。
虚影的爪子依然死死按压着鬼帝残魂，冲着常小白低吼了一声：“嗷！”
“不讲不讲，别凶孩子。”
常条条上前，用双翼帮着常小白扶正站起。
后者也知道正事要紧，两只小胳膊抱着比它还高得多的死神之吻，歪歪扭扭地用它直接砸向鬼帝残魂。
常小白的攻击虽低，但架不住死神之吻的基础攻击强度很高。
一道三位数的伤害飘起！
常小白狂喜。
下一刻，本就只是被勉强留了一丝血条的鬼帝残魂湮灭，飘入亡灵位面。
常小白用完就翻脸，直接抛开死神之吻，搓搓小手，得意洋洋地鬼叫着，而后直接召唤出死灵之门！
那扇不知道进出过多少幽魂，将这些来自神秘之地的恐怖幽魂转化为为有序的亡灵生物的古朴大门缓缓开启。
而这一次即将从中走出来的，则是魂界曾经最为强大的一尊鬼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