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在仙人秘境中接连死战后, 常酒其实早已适应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日子,现在重新握住死神之吻,非但没有不适应, 反倒生出奇异的兴奋感。
“真是天生劳累命,居然已经不习惯躺平的日子了吗?”
常酒嘴里嘟囔了一句, 但是速度却不见减, 熟练的跨坐于阿猫背上后, 俯身紧趴, 声音急促。
“阿猫,冲锋!”
在常酒发号施令的瞬间, 金瞳雪豹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寒风自她身边呼啸掠过, 那些坠落的风雪转瞬间被甩到身后。
与此同时, 在常小白不在, 实力打了折扣的情况下, 常酒也给予了对手足够的尊重。
“阿猫, 开启‘燃血狂暴’!”
“嗷吼!”
常阿猫低吼一声回应, 灿金色的瞳孔之中流转出一抹鲜红的血光,原本满格的血条开始自行缓慢下降,与之相对的, 是它的基础属性开始以恐怖的数值递增!
阿猫似乎也开始亢奋,耳朵抖了抖,身上纯白的背毛逐渐耸立起, 呼哧呼哧喘着热粗气,龇牙咧嘴,显然是迫不及待准备战斗了。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持握死神之吻的那只手的手腕微微一甩, 而后毫不犹豫开启了第二个技能。
“使用召唤师技能,‘共鸣’!”
刹那间,一股不属于常酒的恐怖力量涌入了她的体内,同时出现的还有和阿猫相同的嗜战欲望。
“嘿嘿嘿,我们一口气干掉它!”
常酒的语调拔高,双目难掩激动的盯着被风雪隔开的正前方。
在那儿,她看到了一道人影。
不远处站着的确实是人影无疑,并不是常见的狰狞魂兽外形,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是孱弱的老头,脸色苍白发青,佝偻着背脊,瞧上去第一时间就会让人失去戒备,转为怜悯。
可惜。
“可惜我杀了无数只魂兽,砍了不知多少个拘魂使和判官,连鬼帝也削过了,我的心和刀一样冷!”
常酒脑子里自行闪过一句淡淡装感的台词,紧接着便是更无情的开始指挥着常阿猫爆发全力。
她像是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一个轻跃敏捷的离开阿猫背上,而那只庞然大物却于瞬息间消失于雪地之上,不仅是身形,连气息也仿佛被抹除,雪地上一片空白,半点痕迹不留。
这是剥皮刀传承给阿猫的魂技,“隐匿”!
对面那个阎罗显然对这一幕也全无预料,茫然看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它确实是北幽都派出来的阎罗无疑。
毕竟在人族地盘生存几千年了,幽都的鬼物们也根据自己所在区域的不同,摸索出了不同的手段。
比如这位阎罗,长久驻扎于北幽都,最常打交道的是苍昊雪原的人族炼魂师。
它深谙这些雪原炼魂师的特性,一个个看似孤僻难接近,不喜与人打交道,但同样的,也因为几乎人人性格内敛,反而不好拒绝别人的各种请求。
所以,它从幻化出实体的第一天起,就不似其他人那般变得或是威武高大或是具有威慑性,而是选择了模仿自己刚吞噬的一个无害老头。
只要站在雪地里,颤巍巍的冲着路过的炼魂师们虚弱伸出手发出请求,他们的戒心就会瞬间消失,然后主动把头伸到自己嘴里一般送命。
阎罗会打不过这些小小的炼魂师吗?
答案当然为否。
不过,比起普通的厮杀后的吞噬,它更享受看到炼魂师们临死前震惊又懊悔的表情,炼魂师们往往诸多手段还未来得及展现,就这样憋屈被灭杀,而它也省了不少力气。
当然,这一次也有些不同,常酒的大名早已传遍几个幽都,其中有质疑有不屑,而它选择给常酒尊重。
在昨夜发觉仿佛已经消失的仙人秘境出口开启,且传言中已经死去的常酒归来之时,它就知道,挑战和机会同时来了。
仙人秘境当初出现时动静不小,所以几大幽都知晓了人族这边最大的出入口在苍昊雪原之上,无数支幽都队伍奔赴此地,想要趁机截杀出来的常酒几人。
对此,本该是地头蛇的这位阎罗很是忿忿,恨死了这群来自家饭桌上抢食的鬣狗,偏偏它在阎罗之中实力并不算突出,也只好忍气吞声,被这群反客为主的家伙们排挤到最边缘。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出口迟迟不现,倒是那些家伙们全被留守在此的炎长老给捏得魂飞魄散!
能活着从仙人秘境之中出来,常酒收获定是不小,若是能将其击毙,那这些收获说不定就会归于它囊中;但是那家伙的诡计多端和难缠同样名声在外,想要杀常酒,难于登天。
天道仿佛在眷顾这位幸运阎罗!
此时,苍昊雪原上没了其他幽都的阎罗,炎长老也确实离开了,本来以为会龟缩不出的常酒竟然主动离队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跟追着喂饭有什么区别?
就算这个常酒和自己想象中有点出入,看到自己这幅老人家模样没有选择出手相助而是选择出刀就砍,但那也只能说明此人歹毒无情,并不能说明它气运不佳。
这口常酒它要是不吃下,那就是对不起头顶眷顾了自己这么久的天道!
阎罗定了定心神,看着提刀靠近的常酒,当即选择抽身后退,想要避让这次攻击——
然而,比常酒的死神之吻先落下来的,是本该消失在原地的那只巨兽的凶狠袭击。
在使用了“隐匿”之后,常阿猫紧接着使用了“移形换影”,刹那间,两只无形的阿猫出现,与常酒形成了三面夹击之势,直取位于正中的那个阎罗!
当常酒的死神之吻穿过风雪,几乎贴在阎罗脖颈时,阿猫的“燃血狂暴”也将基础属性拉到了最巅峰,“共鸣”将所有属性共享给了常酒。
常阿猫的身形显现。
出现的两只阿猫如一明一暗的真身与幻影,不断变幻位置,可最终落定的方向,与常酒刀尖所指方向毫无差别!
“叮!”
“吼!”
风雪之中,还未等到阎罗有所动作,它的头颅便轰然被切割落地,而身体也在瞬间被金光绞碎,化作一蓬黑色黏液破碎撒落这苍白雪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锁定阎罗的位置那一刻起,常酒就将出手的时间完美卡好了,甚至连阎罗想要后退的动作都计算在其中,没有一秒和一个步骤是浪费的。
这堪称变态的精密计算能力和对于技能的把控,却是常酒在仙人秘境时的疯常酒身上偷学来的。
她也不清楚那个时间线上的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残酷的战斗才变成了那样的战斗疯子,但毋庸置疑的是,那个常酒已经将战斗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看似轻松的一场干脆截杀,实则是常酒现在在没有常小白的的条件下,能瞬间爆发出的最高战力了!
“二十二秒。”
常酒心中摸算着这个数字。
从出手到杀死阎罗,她只花了二十二秒的时间,也因为这阎罗好像太倒霉或是太蠢,居然一招半式的手段都没施展出来就被秒杀了。
毕竟是阎罗,丰厚的经验哗啦降临,常酒和参与这场战斗的常阿猫的等级都往上提了一级,来到了Lv26!
本来因为“燃血狂暴”的自动掉血效果,阿猫的血量已经逐渐见底,也马上要陷入虚弱状态,但是升级过后立马恢复到了全盛状态,脑子也冷静下来。
它蹲在雪地上,拿爪子不停扒拉厚重的积雪,试图将爪缝里沾染的黑色黏液清理干净,但尝试了半天也无效,自己又狠不下心去舔,只能瞪着眼望着常酒叫唤。
“喵呜!”
常酒任劳任怨走过去为自家大猫清理爪子,同时思考起这次测试结果。
“这样看起来,面对一般的阎罗确实可以考虑正面作战了,但是现在习惯规避所有伤害达成完美击杀,暂时也测试不出来极限战力,而且真遇到没有稳赢的对手我也不想出手,只想扭头跑路……”
常酒心里正犯嘀咕,擦了半天也弄不干净被染黑的猫爪,正打算哄它自己舔两口的时候,就看到数道黑影飞快朝着自己奔赴而来——
是落后的余老二带着其他人赶来了。
常酒一抬头,便和一群震惊脸对上了。
余老二的五官像是有些扭曲变形,他嘴唇张了又张,但是半晌没说出话来。
后方,陆拾拿着情报司最新研究出来的魂宝,看着上面显示的“地阶二品”的数字,喃喃道:“是地阶二品的阎罗没错……”
“等等,你的意思是,常酒一个人把阎罗给做掉了?!”
“这……这还是人话吗?!不对,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你先想想这个人类是谁。”
“哦,是常酒啊,那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了。”
“……”
他们原以为赶过来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甚至不惜用上了两张加速魂符,但是没想到常酒结束战斗的速度更快。
“哟,来挺快啊。”
常酒也不忘夸他们一句,看到队友们来了就乐得笑容止不住。
“我怎么感觉好像不需要我们来呢?”陆拾心有余悸的看着那边的战场,他这大半年在情报司狠狠学了不少东西,多少能从残局中推算战斗过程。
而这战场有点太干净了,结合常酒离开后的间隔时间,“秒杀”二字成了唯一能解释的真相。
但是,秒杀阎罗?!
这也太离谱了吧!
陆拾知道常酒战力逆天,还有常小白那个能召唤出千军万鬼的奇特存在,但是现在他怎么看战场残局都不像是用了鬼海战术,一时间脑子都有些思考不过来了。
而常酒则是径直走到他跟前,随口道:“怎么会不需要呢,就等着你们了。”
说着,她往陆拾的手里丢了张大毛巾。
又往长风瞬手中递出梳子,再给端祀塞了把刷子。
“去吧,给阿猫洗爪子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收拾好了我们修复下冰球,抓紧时间继续出发。”
众人还在恍恍惚惚,众人盯着常酒,有人喃喃:
“常酒该不会真是天才吧?”
常酒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有依旧懒散的嗓音飘过去。
“说点大家都不知道的。”
“……”
在陆拾长风瞬和端祀任劳任怨给阿猫收拾干净后,冰球也成功修复完成,众人抓紧时间继续出发。
雪原之上,巨大的冰球继续轰隆隆畅通无阻飞速滚动。
冰球内,众人看向常酒的眼神越发不对,看着她像是在看某种上古凶兽,又像是在看某尊活着的传奇。
余老二是亲身和阎罗打过交道的,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阎罗的手段。
“你到底怎么杀死它的?”
他顿了顿,想起常酒这家伙身上一直谜团重重,好像使不完的底牌,于是又强行收回自己的好奇,没有追问具体,而是改口问道:“算了,你不用说了,只回答,果真是你一人杀死它的?”
常酒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轻轻点点头,没有对余老二隐瞒太多,大概提了提战斗过程。
“看样子在仙人秘境中,你受益匪浅啊。”
常酒点点头,而后视线落在了另外两个友人身上,笑笑道:“没猜错的话,不止是我。”
余老二若有所思看向不远处的长风瞬和端祀,迟疑:“这次仙人秘境竟然机遇丰厚到足以让三人获益?”
岂止是三人。
常酒想起已经修补了神魂回去当鬼帝的齐知意,还有那株用途不明的因果树,意味深长道:
“可能获益的更不止是我们三人,而是整个魂界啊。”
余老二预判了常酒的狗叫,啧了一声。
“你不会是要说你现在实力暴涨,作为魂界未来的领袖,也代表你能更好带领魂界对抗幽都,造福全人族是吧?”
“哈哈余长老你还怪懂我啊,有眼光。”
“呸!犬吠!”
“……”
在嬉笑声之中,冰球载着众人继续前进。
因为经历了阎罗堵路这一遭,大家清楚幽都想必是知道常酒等人从仙人秘境返回的消息了,归去的路定然不安生,所以难免提心吊胆。
但是又想到常酒能秒杀阎罗……
这心又不由自主的放回去了。
于是,众人轮流值守保持着戒备状态,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冰球外的天光亮了又灭,风雪时而停歇时而肆虐,次日晨时,半点朦胧微光将前路照亮之际,余老二坐下有节奏的躺椅嘎吱响声戛然而止。
他再度感知到前方出现了一股属于阎罗的强大气息。
正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去拦截这个强大的对手时,他猛然间想起昨日常酒干的好事。
于是余老二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常酒,迟疑片刻后皱眉问:“你要去装一下吗?”
他准备这次跟上常酒,细看下这个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家伙如今成长到何等地步了。
然而常酒却没有选择马上起来装,而是扯了扯长风瞬垂在自己手边的衣角。
“手痒吧?”
如此古怪又突然的问题,长风瞬竟然还像是听懂了,真的顺着她的问句做出了回答。
“嗯,确实有些手痒。”
“那这回你去吧。”
常酒说完之后又想起什么,挠挠头:“我就看看,然后,最后一刀留给我来呗?”
“当然。”
长风瞬点点头,并没有追问原因,并肩作战这么久,若非是紧急状况,常酒都喜欢补最后一刀,不止是长风瞬,特殊魂司的其他人也都习惯她这个请求了,只当这是她无数怪癖中最寻常的一条。
两人在达成一致后,几乎同时起身。
不同的是这次长风瞬确实是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中,而常酒则是双手环抱于胸前,站在冰球边缘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隔了风雪重重,众人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意识到天地间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不知何时降临的冷冽剑雨。
雪原和天幕被密集的剑气连接在一起,像是根根无形的丝线,却又像是道道切割空间的剑芒,天地间不断回荡着阎罗凄厉凶狠的嘶吼声,大地也微微震颤不断,可见前方战况很是焦灼。
终于,剑雨停歇,天地间一切归于寂静。
在风雪的尽头,长风瞬一手持剑,另一手吃力地拖曳着一尊恐怖的庞然大物缓缓归来。
他气息略有混乱,但看模样倒也算不上狼狈,看样子方才的对手倒也没把他逼入绝路。
早等候在冰球外的常酒上下打量了长风瞬一番,确定这家伙没受什么重创后,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脸上很快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个纵跃迎了上去。
“小五!”
不等常酒开口,长风瞬先把手中的那个大家伙往前方的空地一丢,旋即反手用剑尖抵住这个阎罗的脖子——
其实也没这个必要了,因为在常酒看来,这个等级为Lv30的二等阎罗现在的血条已经被长风瞬削得几乎为空,只剩下肉眼都看不到的丁点血丝了。
“说留一口气,你还真的只留一口气啊?”
常酒心满意足的拿出死神之吻收割掉这个BOSS,在听到悦耳的经验入账声后更是愉悦,虽然不如上一个亲手宰掉的阎罗直接帮自己升了一级,但是经验条依旧往前怒涨了一大截!
长风瞬扬了一下眉。
“酒皇陛下吩咐的事,谁敢不照做?”
“嘻嘻,不枉我在外面吹冷风等了你这么久?”
“那真是太辛苦陛下了。”
常酒心情好,嘴里便喜欢发出一些不找边际的吠叫:“你怎么不问我在这儿等着是为了等着补最后一刀还是担心你受伤?”
长风瞬清理混乱现场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反倒像是忽然注意到弄脏的衣角,埋着头在那儿僵硬整理着,只留给常酒小半张侧脸。
闷声问:“那你等我,是怕我受伤吗?”
“我肯定是准备等着砍阎罗最后一刀啦哈哈哈哈!”
“……”
“干嘛不讲话了?欸,你干嘛不理我直接走了?”
“……”
“好了好了那我肯定也是担心你受伤随时准备好来救你——”
常酒笑得那叫一个胜似反派,拖长语调,在长风瞬悄悄看过来的时候一口气接出下半句:
“——我忠诚的走狗一号啊!”
“呵。”
“不是,小五你小子怎么突然就又不理人了?是受了什么内伤吗?让我看看给你检查一下呗?”
“不用了谢谢。”
两人热热闹闹(?)重回冰球之中,长风瞬一声不吭坐在角落擦拭他的本命魂剑,常酒则是闲不下来,在躺椅上悄悄往那边看了好几眼,确定长风瞬始终不抬头后,大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刚才你们隔得远了,是不是都没看清你们长风师兄是如何一剑斩杀阎罗的精彩场景啊?”
此言一出,果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于是常酒在躺椅上坐直了,开始发挥自己的口才,将长风瞬方才诛杀阎罗的画面说得堪比天神下凡,听得其他人热血沸腾,惊呼不断,中间夹杂着发自内心的骄傲,时不时迸出几句妙语连珠的夸赞,比最贵的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讲得天花乱坠。
再偷偷往长风瞬那边瞟去,就看到他抿着唇也在悄悄听着她这段说书。
发现常酒看过来,长风瞬动作僵硬了一下,然后飞快别过头,只露了个泛红的耳朵。
僵了半天,他发现常酒的声音也停了,也不知道是好奇心还是急了,他慢慢转过头来想看看究竟。
这一看,就发现那家伙好不客气的还盯着自己看。
但是常酒的嘴倒是继续开始说起来了。
他把头扭过去,她便停了不说。
非逼着他看过去,她才继续讲。
就这样毫不避讳的直勾勾对着视线,她得意洋洋挑挑眉梢,嘴里夸的是长风师兄的英勇无敌,满脸写着的却都是“赶紧夸我”。
长风瞬严肃的表情维持了半天还是没绷住,忍不住无奈笑了一下,轻轻瞪了常酒一眼。
看样子这是哄好了。
呵,哄小五的难度也太低了,不愧是她,顺手就把这事儿干得那叫一个漂亮!
常酒也跟着咧嘴,心里舒畅得不行。
冰球一路往南急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风雪渐缓,那些厚重得好像能覆盖整个大地的积雪也逐渐变薄,大地上偶尔会看到一些尚未被白雪覆盖的黑色裸石,虽说不是什么缤纷的景致,却也代表一行人确实快要离开苍昊雪原这片地界了。
“若是想要往蓬瀛山和深渊魂狱方向去的话,我们离开苍昊雪原后就得换乘云舟,再朝着西南方向一直行进约摸二十日,中间会穿过一大片无人区……”
陆拾正对照着地图估算着接下来的路程,就看到已经连着躺了好几天的余老二和常酒再度整齐站起来了。
他嘴角一抽,嘶了一声后,也懒得问他们了,而是直接低头看向正趴在手边的陆小蚁。
这会儿陆小蚁正趴在一个大圆盘里,里面摆着的是常酒昨天给它弄出来的新甜品,原料还是从冰球里面刮下来的冰屑,它一边吃得哆嗦一边停不下来。
伴随着陆拾实力的提升,现在的陆小蚁也和当初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一脚踩死的小蝼蚁不同了。
它现在通体黑中泛红,体型也成长到足有幼童拳头大小。
现在踩死它之前,绝对会被狠狠硌脚了!
“小蚁,前面不会又出现阎罗了吧?”
被问及的陆小蚁动了动触须,然后将意识传递给陆拾:“没有,前面没有阎罗。”
陆拾松了口气,真是的,他这一路过来还以为现在阎罗已经成大白菜随处可见了呢。
但是陆小蚁的触须再度发出微光,摇晃了两下继续补充。
“但是前面有两个实力上等的判官,十个拘魂使,和将近一百只幽魂。”
“啊?”陆拾瞪大了眼睛,这下他也站起来了,“哪个幽都居然藏了什么一大队!不行,鬼多容易出意外,这不是单挑能解决的问题了,看样子我也得登场来帮忙指挥群战了……”
但是常酒却笑眯眯的按住了陆拾的肩膀,“坐着呗。”
“你又要自己去装一手帅的?”
“装什么,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而这时,同样起身的余老二转头看向一脸神游躺在边缘的端祀,沉吟片刻后,“这次你去吧。”
作为和端木城主关系不错的上一辈炼魂师,端祀虽然向来孤僻独行,但是余老二也是曾和他打过不少照面的,算得上是长辈。
端祀抬头的动作非常缓慢,像是才回过神,然后嘴角抽搐了两下。
“余长老,您说让我去吗?”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再度重复常酒的话,以确保自己是不是梦游听错了。
可惜余老二点头,证明他的猜测。
“嗯。”
“……”
端祀沉默了片刻,就在余老二心中嘀咕这家伙是不是没有在仙人秘境之中得到什么提升,自己是不是强人所难了,甚至开始思考过会儿该如何宽慰端木城主时,端祀站起来了。
“好。”
他点点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阴郁样,甚至在走出冰球的时候脚下还打了滑,险些一头载倒在雪地里。
余老二摸了摸鼻子,都开始心疼这倒霉孩子了,他不放心地看向常酒,开始不确定了。
“你真确定他在仙人秘境里也得到机遇了?”
“嗯。”
常酒肯定地点点头。
“可是我看这小子别说是去和前面那一大群幽都鬼物作战了,就他这副好像没经过魂力淬体的模样,我都要担心他会不会直接冻死在外面了。”
“小四虽然确实正面作战能力等同于无,和陆拾没有什么区别……”
边上的陆拾当即发起抗议:“喂!不是什么意思,战力渣怎么就用我来举例了?”
常酒直接将其无视,继续道:“但是从某些特殊层面看,他的战力却又是最恐怖的,只要不是等级相差悬殊,那么很少有魂兽能逃过他的手里,不管是一只,还是一群。”
话音刚落,正前方骤然出现了一大片纯白的雾气。
这片雾气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乃至是各类魂力的探测,仿佛成了一片完全独立的空间,端祀就消失在那片白雾之中,彻底没有了踪影。
余老二自然是信任常酒的,可依然免不得忧心忡忡,磨着后槽牙觉得隐隐发疼。
“不行,我还是得看着去,不然端木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徒弟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非得把我剥了皮不可!”
他说着便要挽袖子往迷雾里面闯。
而就在这时,那片迷蒙的白雾散去。
一只纯白的蝴蝶扇动翅膀翩翩飞舞,最终落在端祀的指尖。
他还是那副耸眉搭眼的没精神样子,但是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口,仿佛压根没有见到那群前来截杀的幽都判官似的。
可是余老二探知得清清楚楚,前方别说是判官了,就连寻常幽魂的气息都完全消失了。
“难不成这小子比常酒还逆天,能于瞬息之间抹杀一大群幽都鬼物?”
而常酒则已经直接迎了上去,伸手一把扶住连路都走不稳的端祀。
“怎么样了,小四?”
端祀气息虚浮,但显然根本没受伤,只是单纯消耗了太多魂力累着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往常酒的躺椅上一倒,垂着眼皮没什么力气的小声回答。
“嗯,一个都没漏。”
常酒同样也不知道客气两字怎么写,一把捞过余老二的那把躺椅自己也跟着坐下了,偏过头继续问:“能坚持这么多天吗?”
端祀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回答:“没有问题,只需要时不时吃点补充魂力的丹药,维持魂力的消耗就好了。”
常酒当即给出夸奖:“行,好样的,正好到时候直接扭送去深渊魂狱改造了。”
这一段对话听得余老二云里雾里。
于是边上的长风瞬为他低声解释起来:“他现在能在不入睡的情况下,也将对手强行困禁于梦境世界之中,只要对方无法看破梦境并强大到能够直接打破,那就是一个完全被端祀掌控的移动囚牢。”
端祀对于梦境世界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除了能将一些事物具象化从梦境世界中带出之外,最大的改变恐怕就是这点。
他现在不再需要强行让自己入睡或是昏迷以开启梦境世界了。
哪怕是清醒的时候,他也能对梦境世界进行一些改造,虽然现实世界的他会变得迟钝且恍如神游,而且梦境世界也不如彻底入梦后庞大。但是和端祀先前一旦进入梦境世界后本体就任人宰割的局面比起来,已是有了巨大的改变了。
常酒为他的这个梦境世界热心送了个名字,清醒梦境。
当然,最显著的改变就是他现在再也不需要摸出板砖敲晕自己了,现在头顶不会再时不时出现青一块肿一块的伤痕了……
长风瞬大概同陆拾和余老二说明了情况,两人的眼睛越瞪越大,见鬼似的看着已经开始神游开外的端祀。
“也就是说,现在小四直接把那群鬼物全部抓起来了,关在一个只有他能找到和打开的私人监牢里了?”
“可以这样理解。”常酒点点头。
余老二现在心情极其复杂。
这几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快到让他觉得震惊了。
长风瞬便不多说了,剑修这东西战斗力本就不能以寻常人的想象力去衡量,修真界也好魂界也罢,剑修每一代都能干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本命魂剑被毁后竟然能恢复,并且实力还更进一步这种事,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传奇得像是话本,但是对于一直就声名远扬的长风瞬而言,在玄阶就能杀阎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是!
常酒这家伙不是长风瞬那般修行多年的炼魂师,而是这一辈最年轻的炼魂师啊!
而且她还不只是杀了阎罗,而是真的秒杀了阎罗啊!
“但是常酒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她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余老二目光复杂地看向端祀,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是端祀就不一样了。”
端祀那可是很早以前被视作终身不得突破到玄阶的废人啊,战力更是和陆拾持平,甚至肉搏战力还逊色于陆拾这个战五渣,只能说是零。
好奇的陆拾探过头来顺嘴追问:“怎么不一样了?”
余老二想起成年人的勾心斗角利益算计,将手按在陆拾肩膀上,将他带到一旁,压低声音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语重心长问:“陆拾,常酒当初没有选择把你带入仙人秘境之中,你可曾怨她?如今看到端祀实力大涨,心中又是否有所不平?”
他不想干涉后辈的选择,但是却很担忧这些如今和睦胜过血亲的年轻人们会出现矛盾,甚至是就此反目。
陆拾愣了愣,他轻轻挠了挠头,思索了良久才认真开口。
“我为什么要不平啊?干嘛要怨恨小酒?”
他挺了挺胸膛,眼里全是喜滋滋的骄傲。
“余长老,谁不知道仙人秘境机缘虽大,但只要进去了就是九死一生,可谓是赌上性命去博好处,小四他一直就不怕死,他既然敢跟着常酒进去,那么今日能有这样的提升也是他应得的,我服他,因为换成是我,我说不定会怕死不敢去呢。”
“……”
余老二嘴角抽搐了一下,别说,陆拾不敢去,他真信。
“至于怨恨小酒?那可能吗?!”
陆拾说到这里,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话语凿凿。
“我陆拾和常酒是什么样的异父异母亲生兄妹大家难道不知道吗?我和她那是感动魂界的最佳狐朋狗友二人组,这事儿难道没通知到位吗?”
“小酒对我多好,我难道没底气?先不说当初在觉醒的时候帮我这样的事,赚钱发财也带着我,扬名立万也不忘捎着我,干所有坏事都通知我,说别人坏话从来都不背着我!仁义这一块,小酒没的说。”
“不说之前的,就说最近的,当初的选拔赛中我们同时被困住了,小酒没先想着自己跑,倒是第一个把我送出来保住我的命,这就说明了我在她心里的地位!”
“那么由此推论,她哪里是不愿意带我进仙人秘境,那分明就是她知道前路危险,不愿意让我这个头号挚友以身涉险,所以才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她那是对我不好吗?”
“错,这是了解我,关心我!”
“……”
“所以不用多想了,我才是常酒最看重的朋友!”陆拾说到这句,喜滋滋的往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继续道:“当然这事儿你别和小四小五说,出去了也别跟宁姐他们透露,我们御兽宗自己人知道就行了,不然小酒难做,知道吧?”
余老二早已听得脸上褶子抽搐不断,任凭他如何厚脸皮,在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陆拾的自信。
但是……
万一常酒真这样想的呢?
他才闪过这个念头就忍不住给自己也翻了个白眼。
真是被常酒和她的这群走狗催眠了,现在越想越觉得常酒身上在散发圣光,仿佛这厮真成了谦恭优秀的后辈,忠诚可靠的友人……
不过他长舒一口气后再看这群充满了活力和希望的年轻人后,脸上却是逐渐浮出了隐约笑意。
余老二承认自己确实是老了,原以为自己是来替后辈们遮风挡雨的,却没想到反过来看到了后人的成长。
只是心里出现的不是什么前浪被拍死的不甘,有的只是看到那越奔越高的后浪时,涌出的欣慰同无限生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