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3/4)
在这根树枝之上,站立了一道穿着深棕色短衫的身影。
常酒愣了愣,而后皱眉。
“嗯?竟然是人类?”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个头中等,身上没有多余的装束,生得也是并不出众,丢到人群里恐怕都找不出来有何特色。
他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张略显宽圆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疑惑和紧张,一双小眼睛错乱的打量着周围,微微泛红的鼻头像是刚哭过似的,宽厚的嘴唇也不安颤动着。
直到视线和上方的常酒对上,他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竟是如获救星,狂喜道:“太好了!竟然有人在这里!”
连声音都是开嗓就透漏着一股憨厚老实人味道的粗嗓……甚至还带了东黎城外矿区那一带的口音。
这让常酒梦回当初和矿工大叔们唠嗑的日子。
常酒皱眉,并没有因为这家伙的不出众而放松警惕,而是微微往阿猫的位置靠了靠,而后试探着开口。
“你是人?”
“我不是人难道是鬼吗!”
下面的这个憨厚小子莫名的看了一眼常酒,而后更加紧张的往后退了一步,嗓音骤然拔高,丘墟那一带的矿区口音也越发重了。
“等等!你后面的那些怪物是什么!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正好轮完班折磨完阴阳脸判官准备从死灵之门回亡灵世界休息的沼泽一听,当即扭头过来嘟囔:“哪儿来的土鳖小子?怎么连我们酒皇陛下都不认识的?”
这倒真不是沼泽膨胀。
要知道现在的常酒已然是整个魂界最耀眼的天才炼魂师,而且她做事可不像长风瞬和齐知意那么低调,干什么都是轰轰烈烈,更是人缘爆棚,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广交道友……
再加上阿猫着实庞大且醒目。
可以说,有关常酒的各类精彩画面早已通过留影石传遍了魂界的大小角落,连偏僻如林宁所在的丘墟小山村里都全知道常酒长什么样了。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许多凡人忙碌于生活琐碎,无暇关心炼魂师的世界,更接触不到留影石这些东西,也没渠道听常酒的传说。
但是,仙人秘境已经展现了它的残酷无情,能够在这里活下来的,那能是普通人吗?
况且,他所在的位置甚至快要和常酒一样高了!
按照先前的规则推算的话,即便此人没有撑过一百次因果关卡,也至少是过了近九十关才对!
然而下方的这个憨厚年轻人看起来真的从未见过常酒,他只是恐慌的看着脑袋突然拉长凑下来的沼泽,忙不迭的躲避着它开口时飞溅下来的臭泥星子,而后慌张道:
“什么韭黄陛下,我没有听过啊!你是哪儿来的皇帝吗?”
“还真不认识?”
常酒的视线快速和长风瞬以及端祀两人接触了一下。
两人早已停止了方才的忙碌,同样仰着头,打量着这个离奇出现于此地的人类。
片刻之后,长风瞬开口询问。
“这位小哥。”
这人胆子看起来不大,这一声出来之后又像是被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才左右张望着寻找,好一会儿才趴在树枝边上,眯眼看向长风瞬。
他看起来很是惊讶。
“咦?!下面怎的还有人!”看到长风瞬和端祀,他像是安心不少,连忙往后拉开和常酒的距离,转而往下方两人的位置靠拢。
“这位小哥,你是炼魂师吗?”长风瞬直接问他。
“炼魂师?”那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挠了挠后脑勺,喃喃道:“好熟悉的名字……对了!我们村里之前来过一个教我打拳的老师傅好像说过,他是什么炼魂师。”
他憨厚笑了一下,眨眨眼问:“他说我也算是炼魂师,但是我没见过别的炼魂师,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炼魂师,也不知道自己到不到底算不算。”
“村里?老师傅?”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不解。
端祀懒得兜圈子,直截了当的开口:“那你有本命魂物吧?”
憨厚青年依然看起来很茫然:“本命魂物,那是什么?”
“你没有进入城中觉醒自己的本命魂物?”
“是啊。”年轻人很认真的点点头,都不等长风瞬再继续套话,自己先老实交代起来。
“我们村在深山里,小时候那位老师傅途径我们村,看到我以后说我很适合跟他修行,就留下来带着我打了两年拳,然后打着打着,我劲儿也变得特别大。”
说着,他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展示,当即手握成拳,然后重重的砸向脚下站立的这一根因果树枝——
“嗷!”
然而一拳下去,因果树纹丝不动,倒是他发出一声吃痛的惊呼,一张圆脸也霎时间涨得通红。
“这是怎么回事?”他连忙甩着手,很是无措的看着这棵树,迷茫不解道:“我可是整个村子最厉害的神力,以前一圈就能砸倒一棵老树,还能轰碎大石头,连那些跑进村子的怪物也都被我打跑了,怎么这树连摇都不摇一下?”
他说着说着,情绪已然快要崩溃,颓丧的蹲在地上,肩膀颤抖着,很是绝望的样子。
常酒没有说话。
光幕上,这个憨厚青年的血条在刚出现的时候就显示出来了,竟然是代表友方势力的绿色。
她没有开口,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倒霉的家伙。
而后,她看向了长风瞬,巧的是对方也正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无声交错了一下,而后长风瞬扬了一下眉毛,视线下移,重新落到了这个青年的身上。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一问这话,憨厚青年看起来更绝望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过是想要把那只怪物赶得再远点,怎么跑着跑着就跑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没了我,我们村子该怎么办啊!”
“我们村子的柴火我还没砍完,井没挖完,修屋子的地基也没夯实好,我要想办法回去才行啊!”
在哀嚎的同时,他还很是不甘的又莽撞地捶了因果树几拳,而后又是几声更惨的痛呼声。
长风瞬又问了几句,这青年看起来充满了警惕,但像是脑子不太好使,断断续续的把来历交代了个遍。
连名字都很是朴实无华,他就叫铁牛。
因为村子里近来出现了魂兽怪物,不仅要生啃他放的牛,还要吃人,且像是打不死,所以他下定决心将怪物撵远些。
结果这一撵,误打误撞掉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摸索了不知道多少时日,再睁眼就到这里了,还看到了头顶上带着另一群怪物的常酒。
下方,因为常家军的关注转移到了新人身上而得以喘息的阴阳脸判官,实则也在警觉听着上面的对话。
一听到这个铁牛堪比话本主角的身份和经历,它当即破防,再度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不公!天道不公!”
乐观的喜乐终于绷不住了,发出了比哀怒还要炸裂的尖叫声。
“我耗费了无数心神经历了重重考验才争取到了来此地的机会,为了第一重考验耗费了几百年积攒的东西,为了活下来把得到的好处几乎全丢出去了,结果却是落在最下面受你们的侮辱!”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人,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进仙人秘境,又凭什么毫不费力就爬那么高!凭什么!”
它还在破防,常酒已经揉了揉被震得生痛的耳朵,对着沼泽使了个眼色。
“太吵了。”
“我马上让它住嘴,酒皇陛下!”
沼泽当即选择主动加班,继续领着一小队牛马去对付倒霉透顶的阴阳脸判官了。
闲下来的这位判官再度忙碌后,尖叫声顿时消失,常酒也得到了暂时的清净。
她缓缓摸着下巴,“仙人秘境确实可能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小入口,把人带进来了,或许是他进来的运气比较好,刚好碰上了第一轮考验结束。”
顿了顿,她嘴角上扬了一下,像是感慨:“至于凭什么位置这么高,也可能是因果树有着什么我们还没摸清楚的规则吧,毕竟这儿神秘莫测,有点特殊也是正常。”
长风瞬同样缓缓点头,他眉目轻敛下垂,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说起来,我曾经听我们宗门的师尊说过一桩事。”
“哦?”常酒当即响应,较为谦逊地询问:“敢问是什么事?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
“据说,星罗国之中有很多不加入任何宗门的体修,也不加入魂师盟,他们奉行的是苦修历练之道,所以选择离开安全的大城,各自行走于魂界的偏远角落,一边诛杀魂兽,一边护卫凡人,寻找不错的凡人苗子,助其觉醒本命魂物。”
常酒继续惊讶,眉毛抖了抖:“嗯?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回事啊?”
“没听说也是正常的。”
长风瞬面庞上写满了认真,从善如流解释道:“因为这似乎是体修们出来的新流派,加之他们很少和其他炼魂师接触,都是独来独往,所以罕有人知晓此事。”
顿了顿,他低声道:“你知道的,我师从剑尊,所以时常听闻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事。”
“原来如此。”
常酒恍然,咬了咬牙不服气哼道:“还是出身决定了见识啊,背后有人就是不一样,呵。”
长风瞬无奈苦笑着摆摆手,而后继续回想道。
“据说这群体修为了将淬炼体魄做到极致,无论寒暑,皆是赤身裸足,唯在私密处以草衣潦草遮挡,平日也从不以屋舍遮蔽风霜,奉行以天为盖地为庐,可谓是让人敬重的一群道友。”
他说到这里,缓缓偏头看向铁牛,关切问道:“敢问铁牛小哥,你说的那位老师傅,是否也是这是这般行事?”
铁牛的动作顿住。
他沉默了片刻后,才闷着嗓子,带着些许犹豫开口:“毕竟是我年纪很小的时候来的老师傅了,也只教我修行了两年就离开了我们村子,所以他究竟是什么样我也记得不太清楚——”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声音顿住,眉头紧锁苦思冥想了许久,然后才含糊继续道,“但是印象中,老师傅好像确实很是节俭……也似乎是喜欢穿草衣睡野地。”
长风瞬在他话刚落下时,不等其反应,立马紧接着继续追问:“那他是否每逢初一十五,还会寻山溪河流浸泡一整日?”
“是……是的吧,老师傅是挺喜欢泡冷水澡的。”
长风瞬像是听到了让他笃定的答案,脸上也逐渐露出遇到道友后的笑容,继续验证道:“那他是否每逢闰月,还曾生吞炭火!”
“这……这好像是有过的,当时村里的小孩们都被吓了一大跳呢。”
“那便是了!”
长风瞬呼出一口气,重重的对着铁牛颔首,而后便是双手抬起,拱拱手行了个道友之间的抱拳礼。
他斩钉截铁道:
“铁牛小哥的那位老师傅应当也是魂界的某位体修前辈,而且虽然名声不显,却是践行正道之修,所以我们也算是正道道友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