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稍显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成功让长风瞬原本昏沉的脑子一个激灵,神思骤然变得清明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询问常酒现在的状况,就被她依然元气满满的问候声先打断了。
“小五, 现在感觉好点没有?要不要再给你来一头盖骨?”
说话的同时,常酒手中提着的黑绳子还晃了晃, 于是那个被反提着的骷髅头也跟着轻轻摇晃, 和长风瞬的脸碰了碰, 仿佛她本人正在热心检查他的状态是否良好。
他被水呛得低低咳嗽了几声。
原本以为常酒是担心自己干渴刻意喂的水, 正要回答说自己不渴,倒也不需要第二瓢头骨盖装的水时, 身上忽然开始快速恢复的力气和魂力,却让长风瞬微微一怔。
这效果竟然堪比妙手宗的高级丹药!
可是这水却又和妙手宗的丹药略有不同, 毕竟丹药都是需要吞服然后慢慢等药效生出的, 但是方才长风瞬却不曾饮下这些水, 他刚刚在常酒扬起骷颅头的瞬间就把嘴巴抿紧了, 真是将剑修的反应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因为但凡是个正常人, 都不可能闲的没事去舔一口这玩意儿装的水。
可就是这样, 他耗空到极致的身体状态恢复的速度,竟然比丹药还快上数倍!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每根骨头都好似被碾碎的身体, 就恢复了将近两成的力气,苍白得好似白纸的脸上也浮出了些许气色。
长风瞬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腹滑过自己的面颊, 那里原本该是被水渍浸染后的濡湿才对,但是现在却只有浅浅一层水汽萦绕,竟然消失得很快,沾染了潮湿的指腹上浮动着一层极其微妙不显的浅浅绿色光芒, 它们正如半虚半实的一片萤火微光,缓缓涌入他的体内。伴随着这些绿色光芒的入体,他的魂力和体力也开始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快速恢复起来!
他眼底有片刻的迷茫。
身为一位谪星剑宗的剑修,还是宗门历史上最受幽都偏爱和照顾的剑修,长风瞬以平均每三日找医修采购一次丹药,每十日寻医修疗一次伤,每半年找医修吊一次命的惊人频率,连续五年位居妙手宗最亲密道友榜的榜首,同时也积攒了近乎全能的丹药鉴赏力……
他确定,常酒对自己使用的丹药水,和目前能找到的任何一种丹药都不同!若这让医修们寻到了,他们怕是要狂喜过望,指不定也要加入挖常酒入妙手宗的行列之中。
之前也从未见常酒用过,可以想象的是,这定然是她不为人道的底牌了。
可如今,她为了救自己,竟然不惜暴露出如此关键的底牌……
长风瞬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目光定定的看着顶上的常酒。
从认识常酒至今,他已见过常酒太多非同一般的手段了,但是他始终没有多问一句。
其实当初常酒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后,整个魂师盟为之震动,连长老们都忍不住好奇常小白的来历,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人坚持认为应当找常酒问清第二本命魂物的来历。
“若是能弄清她是如何觉醒第二次的,那魂界万千炼魂师都将开辟出一条新的生路,何愁幽都不除啊!”
但是端木城主对此却持激烈的反对意见。
“你想用什么法子让常酒说出来?”
出言的那长老不曾接触过常酒,不假思索便回答:“我听许多人说过那是个不错的好孩子,想来她也愿意贡献出这道法门的。”
端木城主虽是个画师,但是脾气却烈,当即拍桌强势反驳。
“什么贡献法门,先不说她自己愿不愿意说,我就问你,咱们在座诸位谁背后没个宗门或是家族,怎么不见你们把自己的魂技拿出来分享呢?这办法说得好听是为魂界考虑,说得难听就是欺负孩子年轻不懂事,准备哄骗别人的手段!”
“我怎么就是欺负小孩了!我们能和常酒一样吗?她不止是莫名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甚至还能操纵幽都那些拘魂使乃至判官!想想当初那位不世奇才,再想想如今那位东幽鬼帝吧,不是我们不信任她,实在是现在的魂界再经不起第二次意外了。”
此言一出,其他长老亦是面露苦涩叹息。
“是啊,仙人秘境将出,若是咱们再送出来一个鬼帝,我们这些人或许还能仗着一身修为活下来,但是对于寻常人而言,怕是难逃一场浩劫啊!”
“别人我不管,常酒,我刑司保了。”素来沉默的剥皮刀罕见出言,冷飕飕的放下一句狠话:“若是她真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追杀解决她,不牢你们费心。”
“老剥皮你……”
长老会闹得不可开交。
端木城主和剥皮刀这两席长老自然是执意护着常酒的,然而其他长老也不愿松口。
彼时,长风瞬正代替蓬瀛剑尊坐在长老会的角落。
眼看着长老会已经快要打起来,他站了起来。
“正如我们也不知道过往前辈们是如何慢慢学会淬炼魂力召唤出本命魂物,也不知晓为何有些人可以召唤出来,有些人没有天赋。其实常酒自己也不知晓第二本命魂物从何而来,诸位若硬要弄清楚,恐怕真的寻不到什么答案。”
“若真要刨根问底,恐怕也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常酒确实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天才炼魂师,天才的事,普通人无法理解也是正常,因为根本不是什么法门或是修炼秘笈能解释的,这就是顶级天赋带来的优势。”
有长老气结,当即摇头质疑:“那你同为罕见的天才,怎么不见你也觉醒出第二本命魂物呢?”
长风瞬听到这话后非但不曾变脸,反而点头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咬定了这个说法。
“那只能说,我确实不如常酒,毕竟天才亦有差距。”
这样一句下来,纵是这群老道无比的老家伙们都险些被呛死。
偏偏平时总是言笑晏晏,对各位前辈都分外谦恭的长风瞬,在此事上同样拧了起来。
面对满座的长老,他也只是将那柄断了的本命魂剑摆在桌上,起身温和告知他们——
“来这里之前,剑尊曾对在下叮嘱,我可代表她的所有意见。所以现在,剑尊的意见便是:魂师盟下至记名弟子,上至长老会全员,皆不得追问为难常酒。”
这番不客气的话丢出后,长风瞬倒是没有惹恼长老会的一众长老们,只是在事后又额外收获了太多诡异的目光。
离去前,长老们一个个看着长风瞬,欲言又止。
“长风小子,先前我耳闻你和常酒闹了好大一通,现在看来你是真彻底败了,竟沦为她的拥趸者了?”
端木城主:“你果然是常酒的挚友啊,此事咱们东黎城忘不了你的好。”
剥皮刀:“我记得蓬瀛剑尊说的是,若有人为难你,你再拿出她的名号来扯大旗。”
“为难常酒,不就是为难我吗?”
“好你个长风小子。”剥皮刀对此像是早已见惯不惊,只是冷笑,没好气的点评:“我看,魂狱里那群家伙都不如你忠心耿耿,你才是她手下第一走狗!”
而此刻,常酒的走狗心中默默想的只有一个念头。
常酒能掏出来的底牌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吓人了,若哪天她真要反手召唤出第三个本命魂物……
那他又该找什么让人信服的理由,让常酒的异常变得合理呢?
长风瞬还在为将来的问题头痛,顶上的常酒却是一点不急。
她还在观察长风瞬的血条,眼看着他原本只剩下一丝的血线成功瞬间上跳了百分之三十,又保持不错的速度开始恢复之后,她忍不住乐了起来。
不得不说,常条条的“甘霖赐福”可真是太好用了!一通雨水下来瞬回将近三分之一的血量,实乃救死扶伤的好技能。
就是可惜了,“甘霖赐福”降下来的雨水的效果并不能长久保存,她曾经试过了,在经过十分钟之后,“甘霖赐福”雨水的效果就会逐渐递减,在经过一小时之后,雨水就彻底失去了所有效果。
这也彻底断了常酒想要用常条条来抢妙手宗医修生意,趁机发笔大财的机会。
这要是把雨水分装成一小瓶卖给剑修,该赚得多盆满钵满啊?
要是再做个什么买神奇药水送猫毛的活动,不得把某位小公主的国库给搬空?
常酒心里挂念着“甘霖赐福”药水隔空使用的效果,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将“甘霖赐福”接了给别人用,于是关切地询问起长风瞬的状况。
“小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小五你头晕不晕,你现在力气恢复得怎么样了?你还能说话吗?有没有哪儿疼的?”
一连串的嘘寒问暖之后,被常酒列为第一批实验对象的长风瞬的面颊上却是逐渐染上了很不正常的红晕,他抿唇匆匆看了常酒一眼,而后认真回答她。
“感觉很好,不晕,恢复了三成,能说话,不疼了。”
每个问题都回了她。
常酒挠了挠后脑勺,奇怪了,长风瞬的样子怎么和发烧了一样,难不成是甘霖赐福的副作用?
但是看他状态栏也没什么毛病啊?
算了,这会儿不是仔细研究药水的好时机,不管了。
确定长风瞬无事后,她匆匆留了一句“那你自己好好活着先别死”之后,又是两只手快速交错拉起那根手搓发绳,将骷髅头换成了另一个盛满雨水的头盖骨,挪了挪位置,朝着长风瞬的左侧走去。
却见在距离他不过约摸两丈的位置长着另一根粗壮的枝条,比长风瞬的位置稍稍低一些。
枝条上面躺着的那个瘦削青年正是双眸紧闭的端祀。
和刚才的长风瞬一样,这小子现在的血条也低到只剩下一小丝红线,近乎空血,看不出到底是死了还是单纯陷入了昏迷。
但是无妨!
常酒反手掏出盛满了“甘霖赐福”的头盖骨,一瓢下去,她不信端祀还不醒!
没错,这也是常酒灵机一动卡出来的bug。
常条条现在的“甘霖赐福”的技能冷却时间太长了,若是两个位置同时有不同的人受伤,那必然要做出舍一救一的选择。
常酒可不喜欢被迫陷入选择的困境。
于是她选择让常条条把“甘霖赐福”集中攒起来,分开取用,只要在十分钟内使用,药效完全不会受影响不说,还能更好避免这个敌我不分的赐福技能不小心赐福到敌人的尴尬局面发生……
没办法,拯救敌人这种事情常酒根本做不到!
又是一头盖骨下去,原本俨然像是一具尸体的端祀也成功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片刻的涣散逐渐转为集中,最后在定住于常酒那张熟悉的笑脸之后,他的呼吸在这一刹那就停住了。
端祀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后喃喃吐出一句话。
“我成了……”
他的声音都带着强烈的颤音,俨然是不敢置信,但是很快就变成了狂喜。
“我成了,我终于能够将活物从梦境之中带出来,将其实体化了!”
上方的常酒皱眉:“你脑子出问题了吗?什么活物,怎么形容我的!”
端祀闻言声音一滞,而后便是更加明显的喜悦。
“不但将人也带出梦境了,连性情都幻化得如此相似吗?我岂止是成了,简直是大成!”
端祀的脸上逐渐浮出欣喜的笑容。
“连常酒这般复杂的人我都能从梦中幻化出实体来,看样子我对梦境化实的魂技掌握到精髓了。”
常酒听得嘴角一抽搐,没好气的摇着头骨“哐哐”敲了端祀两下:“行了赶紧醒醒,做什么梦呢!你现在没在梦境里,我是活人!”
她眉毛一扬,张口便是相当流畅的一句自夸。
“别的不说,像我这样完美的人上穷幽都下极魂界也只可能找出一个,不管是谁都无法复制也无法模仿,世间仅此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的。你有幸认识一个我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还想做梦梦到第二个我?”
这一段下来,成功让还在神思恍惚,怀疑自己在做梦的端祀清醒过来了。
“嗯。”
他慢吞吞的用手支起身体坐了起来,呼出一口气,喃喃接话。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