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归去的这一路, 风静水平,云舟之上连颠簸也无,同先前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作为如今魂界最炙手可热的新秀, 常酒这儿成了炼魂师们频频拜访之处。
送别又一个想要来打听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少女如何成为七品觉醒者且二次觉醒的秘籍的炼魂师之后,常酒脸上已经彻底没了笑容, 转而变成了麻木。
更别提, 中间还夹杂着更多个拿着魂石来行贿的炼魂师, 说出来的话也都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常典狱长, 您的这个职位一听便知晓在刑司之中地位非同一般!不知道您可否透露一下,我们犯下的错到底大不大, 我们这次是不是真要被送去深渊魂狱呢……”
他们送上来的魂石数量倒也不少,至少也够买好几朵海生花了。
勉强也够常阿猫塞个牙缝。
常酒自认不是什么正直的好人, 所以一一把人全部接待过来。
对于他们的问题, 也是给出了态度清楚的敷衍——
“关于你们犯下的这个事呢, 我简单说两句, 别的也不多说, 总之你也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其中的深意你或许现在还不理解,但是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好多解释, 毕竟你要自己慢慢参悟……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剩下的你慢慢去想吧。”
被送走的人皆是一头雾水,参悟了半天也无法理解常酒到底表达了什么深意。
这家伙翻来覆去讲半天, 全是废话啊!
只是送出去的魂石却已经被常酒拿走,他们也不好要回来了。
在远处,目睹这一切的蝴蝶刀憋闷了半天,最后幽幽出现在常酒的身后。
“常酒, 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身为魂师盟弟子,甚至还分属刑司,你刚才的行为非常恶劣,甚至已经到了需要到深渊魂狱走一趟的程度……”
“哦,那正好。”常酒懒洋洋的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头向后一仰,“说得好像我们不是要回深渊魂狱一样。”
蝴蝶刀被这句噎住了。
他虽然早已认可常酒,也知晓这家伙行事作风和寻常魂师盟弟子截然不同,但毕竟是自小就生活在刑司的人,看似桀傲不逊,实则对于秩序和规则非常看重。
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当初大赛期间,即便是对常酒看不顺眼,却也没有刻意找茬为难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自己最委婉的态度提醒常酒:“但是你这样不太好……”
“我没打算自己要这些魂石。”
常酒打断了蝴蝶刀的话,她的视线落到了外面,点了点外面还在忙碌着安顿海生岛孩童以及各地炼魂师的刑司弟子们。
“这批魂石我准备交给刑司。”
蝴蝶刀愣怔住:“啊?”
“可能他们自己都觉得冤,刚在海生岛被骗了魂石还差点丢了命,回来还要被我捞一笔。”
常酒摇了摇手指:“但是——”
“我原本以为是幽都的骗术太高深才哄骗了他们,刚才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人真的是上赶着被骗的。魂师盟不是他们的爹娘,没责任和义务照顾他们。”
“先不说他们若是真‘成功’了,变成了幽都那些鬼东西的皮囊后混入魂界会害死多少人。”
“就说师兄师姐们好不容易休假,结果却被临时抓来杀地阶魂兽救人,战斗中武器的损耗,丹药魂符的花销,还有好几位受了重伤,后续还要疗养很长一段时间,这些难道不需要花费魂石的吗?”
常酒的语气没多大的起伏,依然那副懒洋洋没精神的模样,但是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竟让蝴蝶刀一时间寻不出反驳的理由。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该拿这些魂石吗?”
蝴蝶刀的脑袋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闻言沉默了良久,最后缓缓点头。
“确实也不是不行……”
“看吧。”
常酒咧嘴一笑,将装了魂石的纳物袋抛到蝴蝶刀的怀里。
“别拿圣人那套要求自己,别人的死活好赖管我们屁事,小刀,自私点更舒坦。喏,去清点下一共捞了多少,看看大伙儿一共能拿走多少加班费。”
蝴蝶刀脸是臭着的,但是身体却很诚实,接了那一大堆纳物袋去边上数钱了。
常酒则缩在云舟休息室的角落躲清静,拿手盖在脸上,闭着眼休憩。
就在这时,又是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小心的靠过来。
嗯?
谁这么阴魂不散还要继续找上来?
她双手张开些许缝隙,眯眼看到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靠了过来。
然而待这人走到最前方的时候,却发现长风瞬居然也跟在这俩人身后,显然是他将人带过来的。
常酒心道或许这又是过来打听她的觉醒秘籍或是行贿的人,脑中已经转得飞快的开始回忆敷衍话术了。
然而长风瞬一开口,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
“常酒,他们想要同你道谢,所以我将他们带来了。”
“嗯?”
她好奇眨了眨眼,“道什么谢?”
年长那人生了张并不醒目的面孔,魂力等级也不高,脚步一瘸一拐,显然是在岛上的时候负了伤。
他的身形微微佝偻,很是拘谨的样子,见了常酒之后,忙不迭的先解释起来。
“道友诛杀判官和魂兽辛苦,又似是受了伤,原本不该叨扰的。只是方才已经一一拜会了刑司的其他道友,还是想亲自来寻常酒道友,亲自致谢。”
说罢,他俯身深深一拜。
“多谢常酒道友出手相救,不仅救下了我们,还救下了小女长安。”
被叫做长安的小姑娘也很懂事的跟着恭敬一拜。
“多谢常酒姐姐,我听闻那位弟弟是您的本命魂物,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若是没有他,我们肯定无法活着回来了。”
她认真同常酒道:“还请您帮忙,替我向那孩子转达我的谢意。”
当父亲的又再次主动道:“欠诸位的辛苦费届时会送还到深渊魂狱的,只是毕竟我们欠了您两条命,区区魂石难以偿还,日后若有需要,我愿任由道友差遣。”
常酒摸了摸鼻子,她一向奉行的就是黑吃黑战术,更习惯对付那些阴险狡诈之辈,真遇到这类老实人,反而觉得头大。
她含糊应下了。
“行。”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小姑娘那短得可怜的血条。
那是真短啊,也就比她刚来魂界的时候长一点了,更要命的是好像还在缓缓的持续掉血。
来海生岛上的大部分都是根本没有办法觉醒的普通人,或是自己不甘心,或是长辈觉得丢人,所以来另辟蹊径了。
但是也有例外。
比如像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她年岁很小,其实还未到开始觉醒的年龄,只是身体太孱弱了。
显然,她家中长辈是担心这孩子活不到能觉醒的年纪,想要早早助其觉醒,用魂力淬体后延年益寿。
只是海生岛的紫蜃娘娘是个谎言,非但让他们的指望落空不说,小长安在地牢之中经过了死气侵蚀,本就已经虚弱的身体己然到了极限了。
她身上被厚实的浅粉色小斗篷包裹着,脸上却半点血色也没,身上萦绕着驱之不散的黑气。
看样子是服用过净化死气的丹药,意识已经归于清明,但是身躯却开始腐朽。
对面的炼魂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双目带着浓重的红血丝,声音也难掩哽咽。
“打扰道友了,我们便先告辞……”
“等等。”常酒坐直了身体,看向小姑娘:“来都来了,要不要亲自向那个小家伙道谢?”
“可以吗?”
“嗯,可以。”
常酒看了一眼召唤空间,此刻的常阿猫脑袋上湿漉漉的,显然是被常条条洗了头,它正有气无力的舔着爪子,而常小白则是蹲在阿猫的身后,嫌弃的捻下自己黑色披风上粘上的兽毛。
她顺手把常小白给拎了出来,同时在脑海深处给它下达了指令。
“桀?”
常小白慢吞吞的从常酒身后挪出来,睁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对面的小姑娘。
片刻之后,两个小家伙一起坐到了不远处。
“多谢你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虽然不知道你如何做到的。”
“桀。”
“也多谢你把我送回阿爹身边。”
“桀。”
“阿娘说对待帮过自己的人必须以礼相待,虽然你不是人,但是若有机会,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桀。”
常小白一副没在认真听的走神状态,实则默默的开始吸收起对面孩子身上的死气。
片刻之后,它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常酒招招手。
“桀桀!”
常酒视线移过去一看,小姑娘的血条还是那么短,但是稳住没往下掉了。
她放心了。
“好了,它说收到你的谢意了,下次有机会你可以带百万魂晶过来请它吃饭。”
常酒一通应付把这两人送走了。
她懒散往后一倒,又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骨头上。
角落里正在数魂石的蝴蝶刀忽然抬头。
他看着那女孩离奇的背影,在深渊魂狱待了这么久,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常酒这是把她身上的死气净化了。
蝴蝶刀皱了一下眉,然后逐渐浮出看穿一切的笑容。
“刚刚谁说的别人的死活好赖管她屁事,谁又说的自私点更舒坦?说得很轻松,自己果然也是不忍心吧。”
常酒嘿然一笑,戏谑看向蝴蝶刀。
“怎么,现在果然觉得我是个大圣人了?”
“算不上圣人,但勉强也算得上是个善人了。”
“啧,真好骗啊小刀。”常酒啧了一声。
“怎么就好骗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当然了,我在老刀那儿学了不少东西,所以勉强也能算是你师姐,今天也不妨告诉你一点私藏秘技。”
“常酒!”蝴蝶刀忍不住翻白眼:“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师姐,就算是要叫,也该是你叫我师兄才对!”
“呵呵,师兄?你打得过我吗?”
“……”
“还有,到底听不听秘籍了?”
蝴蝶刀面无表情:“如果是你刚才敷衍他们的那种秘籍,那我已经会背了,不用再说了。”
“当然不是了。”常酒摆了摆食指,想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都想要笑。
“你看,要是一直救死扶伤的医修突然哪天说不想救人了,绝对会有一大群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他指指点点,说他堕落了变坏了。”
“但是我就不一样了!”常酒得意洋洋道:“你看,你们一开始就对我误解颇深,觉得我是个卑鄙无耻穷凶极恶的人,但是只要我展现丁点美好的品质,你们就会认为我是大善人了!”
“嗯……嗯?!”
蝴蝶刀起初还不以为意,但是听着听着表情却逐渐凝滞。
好像确实是这样……
常酒这家伙,除了脑子异于常人的长风瞬之外,不管是谁对她的第一评价都好不到哪儿去,便是她那个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挚友陆拾,评价两人用的词也是狐朋狗友!
“原来你都是故意的吗?常酒你这家伙……可真是……”蝴蝶刀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正是如此,做好人的秘籍就是不做人!”
常酒颇为骄傲,拍了拍蝴蝶刀的肩膀:“小刀师弟啊,所以好好跟师姐学学,咱们一定要记得要先大肆表现出邪恶嘴脸,然后再装出很好的样子——”
话未说完,一直沉默在她身旁的长风瞬却忽然开口。
“小酒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人。”
他说得非常沉稳又淡定,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倒更像是在一本正经陈述某个事实。
“……”
常酒的后半截话都快蹦出来了,结果被他突然的打断,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下半句。
“嗯……有道理。”
常酒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啊没错啊,我就是如此完美又耀眼的人,总之小刀师弟跟我后面好好看好好学就行了,学到丁点儿皮毛也够你受用一生了!”
长风瞬保持着正经姿态,郑重点头认可。
“没错,小刀好好跟着学,你也别忘了顺便教教我。”
常酒若是有尾巴,定然要翘上天了,眯着眼笑得快止不住:“好说好说。”
蝴蝶刀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没好气的瞪了这两人一眼。
“就知道你嘴里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还有长风师兄……你第一句话我觉得也不算错,但是你这后面……唉算了!”
他挠了挠头,刑司的嗅觉和多疑让他都快忍不住阴谋论了——
众所周知,在常酒出现之前,长风瞬才是整个魂界最受瞩目的年轻人,且魂师盟的所有人都默契认同,他或许会成为接任蓬瀛剑尊的位置,成为长老会的核心人物。
但偏偏世事难料,长风瞬如今本命魂物受损,修为极有可能永远停在玄阶。
而常酒却是横空出世,以更年轻且更耀眼的姿态出现在魂界。
且常酒这家伙张口必定得罪人,谁都说她不行,唯有长风瞬像是睁眼瞎,她做什么都能找出一堆好话找补。
在其仿若失了智的吹捧之下,常酒的嘴脸也是越来越不遮掩,同样越来越招人恨了!
对了!
她是不是还张口就自封自己是魂界未来的支柱,魂师盟未来的领袖?!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对上了!
那一刻,将逻辑梳理清晰的蝴蝶刀的后背一凉。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捧杀?!”
“他先是让众人以为常酒是个极其伟大善良之人,然后让我们发现此人同他的描述全然不符,且始终从旁用言语吹捧常酒,让她神志不清?”
“坏事了!”
蝴蝶刀心下一紧。
这莫不是两个魂界天才之间的勾心斗角?常酒这没脑子的笨蛋,要被长风师兄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蝴蝶刀表情诡异的在这两人之间看了半天,心中很是复杂。
最终,想到常酒的救命之恩,以及她在刑司无法取代的重要位置,他心中有了决断。
是夜,蝴蝶刀敲开了常酒的门。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常酒在门口出现人的时候,近乎本能的抄起勾魂弯刀砍过去,好在蝴蝶刀深绿色的名字让她清醒过来。
“干嘛?半夜来我屋,想偷魂石啊?”常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心和鼻子都皱得紧紧的,“别想了,我都拿去喂阿猫了,现在兜里比脸干净。”
蝴蝶刀的头低着,声音很凝重。
“常酒,刑司的规矩素来是没有证据不能定罪,所以我接下来的话,其实是做了一个违背刑司准则的决定……”
常酒嘴比脑子还快,当即接话:“你决定公布祖传的秘方了吗?”
“什么秘方?没这种东西。”
蝴蝶刀已经习惯常酒的胡言乱语了,没理她,而是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有理有据的推测。
常酒听完之后,摸了摸下巴,俨然是缓缓回过神陷入沉思了。
蝴蝶刀见状,略微欣慰了些。
还行,她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遇到大事还是很清醒的。
然而下一刻常酒一开口,就彻底击碎了蝴蝶刀对她的夸奖。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的人格魅力就是强到无法抵挡,使得小五真心实意的拜服呢?”
蝴蝶刀回答得斩钉截铁:“绝无可能!因为你根本就没什么人格魅力!”
“我去你的蝴蝶刀!慢走不送!”
常酒果断把蝴蝶刀推出门外,砰的一声送他一个闭门羹。
笑话!
长风瞬能对她有坏心思?
那家伙每次出现在她眼前时,那名字都快绿得发黑了!
在蝴蝶刀的忧心忡忡之中,云舟在外海之上飞快航行,深渊魂狱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众人的眼底。
深渊魂狱非常特殊,寻常炼魂师在定罪之前是无法进入的。
刑司弟子们漫长假期还未结束就开始加班,如今又要护送着这群炼魂师和海生岛的孩子们前往魂师盟总部,配合调查出过去海生岛向魂界输送的卧底信息。
在临近深渊魂狱时,刑司加班大部队护送着这一大群人前往蓬瀛山的魂师盟总部,而特殊魂司的几人坐上了来时的小云舟,等岛入狱。
重新踏入深渊魂狱所在的山岛之上,常酒伸了个懒腰。
“很好,总算是回自己地盘了,你别说,感觉真让人怀念啊。”
蝴蝶刀跟在她身后,嘀咕着提醒:“你这家伙在外面就老说自己是什么典狱长,待会儿老师听到了非要教训你不可……”
话音还未落定,就见到旁边的海水之中冒出数道黑影,赫然是十多只体型巨大的魂兽。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它们已经热情地挥舞起手中的海带珊瑚,墨鱼大虾,风一般朝着这边冲过来,在即将抵达众人跟前之时猛然站定,排列成两队开始爪舞爪蹈。
“恭迎常典狱长光荣归来!”
“恭喜常典狱长完成第一次特殊任务,典狱长辛苦了!”
常酒将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走向入口。
“嗯,确实辛苦。”
“好你们干得也还行,今天先不揍你们了。”
嘴里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嘴角已然要翘上天了。
蝴蝶刀的呼吸逐渐艰难,喃喃自语:“不对劲,我怎么感觉,现在深渊魂狱要跟着常酒姓了?”
跟在她身后的好友们忍不住无奈对视,而后拍拍他的肩膀,轻快的跟了上去。
江凌寒摇了摇扇子,轻笑:“不用感觉,事实就是这样的。”
陆拾和林宁一前一后跟上:“认命吧,有她在,再正经的地方都会不正经的。”
炎朝华捡起一只掉落的大章鱼,单手拎上反驳:“但是我觉得现在可比刚到那会儿好多了啊,至少伙食好了百倍吧!”
端祀如若神游,悄无声息路过。
“将不可能化作可能。”长风瞬温声道:“这正是常酒的过人之处。”
蝴蝶刀神情莫测的瞥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
人不在也还持续捧杀呢?
你这小子心机也太深了吧!
……
常酒再次回到深渊魂狱,自然是受到了净化大军的夹道欢迎。
有常小白在,其实常酒清楚这里出不了事情,不过身为典狱长,她自然还是尽职尽责地巡视了一圈,直到所有的判官和拘魂使都对她献上真挚的致意问候之后,才算作罢。
忽然,常酒的后背一凉。
她一回头,就看到剥皮刀盯着张黑脸正盯着自己。
“咳,刀长老也辛苦了。”
常酒上前同他问候一句,而后在对方脸色好转之前忍不住嘴贱开口:“守好了我的深渊魂狱,记你大功,今晚最肥美的那只大虾归你了!”
“滚犊子!”
剥皮刀没好气的骂她一句,而后从众人身上缓缓打量过去。
过去这段时间,托了常酒那些问候的大福,他被魂界那群老东西们纠缠得头痛无比。
东黎城那帮人就算了,那是常酒的犯罪老巢,全是她的同党,可以理解。
但是怎么连魂师盟内部的长老们也都开始给自己施加压力了?!
战司的蓬瀛剑尊就罢了,怎么连治疗司和基建司这种魂司的负责长老们也有意无意开始嘲讽了。
什么护不住好苗子,不如把人送到他们的魂司之类的屁话,真是越听越让人生气!
自己怎么就护不住了!
刑司在深渊魂狱拢共不过五百号人,这次出动了一百多号!不就轻松把人带回来了?
还有同队的其他人,大部分族中长辈都在魂师盟中身居要职,知晓他们其实和常酒一样在特殊魂司。
所以过去这几日间,剥皮刀收到的传讯比过年还多!且没有一句中听的话,全是天大的压力。
确定这群孩子都没缺胳膊少腿后,他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但是开口,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
“哼,少跟我嬉皮笑脸,这次任务算你们执行得不错,但是不代表下一次也能这样运气好,不是随时都有那么多人正好休假给你们护卫的,你们的脑袋只能算是暂时留在脖子上,晚上继续修行,不然下次可说不定了!”
一听到这顿训话,众人立马回忆起特训的日子,一个个笑容消失,变得愁眉苦脸。
“刚完成任务,一天假期也没有吗?”
“现在到晚上不是还有半天吗?”
剥皮刀说完之后话语一顿,看向其中两人:“常酒和端祀例外,你跟我来一趟。”
正打算回去躺平睡觉的常酒嘴角一抽,摸了摸鼻子,倒也没有狗叫什么,而是老实跟了上去。
这次叫的不止她,还有端祀。
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跟随着剥皮刀一路向前,终于到了他时常待的那间尸体解剖石室。
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常酒脚步变缓,心中的猜测也落定。
坐在石室正中间的那道身影,正是本该在东黎城的端木城主。
“老师?”
端祀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您不是该在东黎城驻守吗?怎么会突然来深渊魂狱?”
端木城主笑得很是随和,起身走向端祀,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来看看你最近特训得怎么样了。”
端祀的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脸,就见下一刻,自家老师一拳头冲他砸了过来。
“砰!”
端祀两眼一翻白,直挺挺的昏死过去。
常酒默默的往边上挪了挪。
真不愧是半步天阶的强者啊,纵然职业是丑画师,也能谈笑间拳打弟子吗?
哦被打晕的是连常小白也不如的端祀吗?那没事了。
剥皮刀淡淡扫了一眼,声音冷沉的开口:“此任务为最高绝密级,即便我是长老会的长老也不能知晓,我会在外面守着,摒绝一切窥视和窃听的可能,结束后你们自行出来便好。”
语罢,他悄无声息的转身,往后一退。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张巨大的灰色面具,它甚至没有留出眼睛和嘴部的缝隙,像是一张巨网飘荡在石室上方,将整个石室都变作了灰蒙蒙的奇特空间。
“多谢,老剥皮。”
端木城主道谢后,将端祀从地上捞起,放到了自己先前坐的椅子上。
常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动作。
端祀的本命魂物织梦蝶已经缓缓飞出来了,见到对面的人是端木和常酒,也没有任何畏惧,只是安静的盘旋在两人身边。
“好了小蝴蝶,带我们去那个梦境世界吧。”
织梦蝶听懂了,缓缓扇动翅膀,迷蒙的白雾将两人笼罩起来。
初进梦境世界,依然是那片看了就要人命的恐怖亡灵世界。
在梦中醒来的端祀脸上还带着迷茫,看向自家老师:“老师,这……”
“将你梦中虚构出来的浮生书屋重现吧。”
浮生书屋,这是端木城主那座画中书房的名字,同时也是当年端祀和齐知意跟随他修行时待得最多的地方。
端祀对于那里了如指掌,甚至连木板上的纹路都清楚记得,对于那个梦境自然也是了然于胸。
不是被强行摧毁的世界,端祀能够随时重新将其重现出来。
他心中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照做。
“是,老师。”
片刻之后,阴冷森暗的亡灵世界逐渐被白雾笼罩,凄冷的月光被暖色调的斜阳夕照取代,脚下连绵的大片白骨变成了略显陈旧的木地板,屋内重重书架,悬挂着的各式画作书法,屋内萦绕不散的墨水和颜料的古朴气息,全都清晰浮现。
端祀微微躬身。
“老师,浮生书屋梦境重现了。”
“很好,你做得很好,小祀。”
端祀头都还没抬起来,端木城主已然反手摸出一张空白的画卷。
下一刻,端祀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画卷中,像是茫然的在里面绕来绕去,试图寻找出口。
常酒眼睛都看直了。
你们高手阴人的手段真多啊!
端木城主瞥了常酒一眼,便看出她的蠢蠢欲动。
他一口冷水泼上去:“别看了,这个是我本命魂物的本命魂技,除非是和我拥有一样的本命魂物,否则没法教你的。”
“……”常酒只好作罢。
而端木城主也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直直的带着她往前走去。
“跟上。”
常酒应声,跟在他身后两步往前。
绕过重重书屋内高大的书架之后,端木城主抽出其中一本书,将其和另外一本书换了位置。
这样做完之后,浮生书屋竟然缓缓往下沉陷。
在缓慢的下坠之后,书屋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里竟然变成了一座小小的花园。
在那片茂密的草地上,赫然同时懒懒的并排躺了三个人。
不,确切说来,躺着的只有两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在常酒和端木城主出现后,梦境世界中的端木坐了起来。
两个端木?
也不知道端祀构建这个梦境时是参考的什么时候,反正常酒瞧着梦里的端木要比真人头发浓密不少啊……
常酒摸了摸鼻子,老实忍住了没发表锐评。
而另一个端木已经起身走过来了。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直直看着真人。
“来了?”
“嗯,来了。”
“好。”
假端木将一张画递了过来。
常酒悄悄的瞥了一眼,却愣住了。
等等?
这张画怎么那么像悬挂在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的阁楼入口,通往浮生书屋的那张描绘了简陋毛笔的画卷?
而真端木已经展开了画,看向常酒:“跟进来。”
常酒沉默了。
梦境世界中的人,要带她进入画中的屋?
假人假屋假世界,假上加假,她到底要被带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