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明烛舌尖尝到的酒意变淡, 也就在这个时候,褚无咎拎起酒坛再饮一口,袍袖扬过, 低头渡给了她。
唇齿交缠, 除了酒香, 明烛还嗅到如松间晨露,又如枝头新雪的清冽气息, 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正是褚无咎的味道。
她几乎要被这样的气息溺毙。
在她饮下渡来的酒时, 褚无咎支起手,笑意懒散, 分明脸还是那张脸, 神情却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九天云上的仙人终于落入尘世,染上欲念。
骨节分明的手在腰间不断徘徊, 隔着衣袍也带来阵阵颤栗。
他要做什么?
明烛就算已经被亲得晕头转向,隐约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下意识按住了他抚过自己脸侧的手。
“就算在梦中, 你也不肯让我放肆吗?”褚无咎停住动作,看着她,眼里流淌出很难形容的悲伤。
明烛迟疑了:“也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样的眼神下, 明烛竟然也觉得自己拒绝他当真是什么于情理不容的事。
“那就交给我……”在她迟疑的瞬间, 褚无咎已经吻上了她的指尖, 在听到这句回答时,另一只手已经不容拒绝地解开了裙裳外的衣带。
“你想做什么……”明烛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含着气音问。
“你不知道吗?”褚无咎在她耳边道, 发丝散落纠缠,显出缱绻意味。“天下修士若两心相悦,才会这样做,在世人看来,这也是种修行。”
明烛思绪迟滞,努力回想也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听说过这样的修行。
既然和修行有关,她怎么会没听说过?
这世上,竟然还有她不曾听闻的道法,为什么以前没人告诉过她?
褚无咎再次以口渡酒,含笑道:“这样的事,又怎可诉诸于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量一向不算太好,明烛已经觉出醉意,不过就算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那你怎么会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这显然很重要。
“虽然不可诉诸于口,”褚无咎轻笑起来,“但天下尚有书简载录。”
公仪氏中藏书广泛,这话实在不假。
明烛虽然也在千秋学宫遍阅典籍,但这是求道之地,又怎么可能收藏涉及风月的书简。后来到了苍州乃至更多地方,她也一心修行,境界一日千里,令人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也就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等风月之事。
“我来教你。”褚无咎在她耳边诱导地开口,他的吻落在脖颈,落入敞开的衣襟,让有如凝滞白玉的肌肤染上晕红。
褚无咎眼中只看得见明烛,就像明烛这个时候也只看得见他,有些失神地躺在他怀中,目光相触,她心尖颤了颤,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好……”她最后喃喃道。
这样的回答当然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掠取,褚无咎搜刮着她唇齿间的气息,手游走向更深处。
衣衫散乱,月光攀着袍袖寸寸向上,明烛被褚无咎单手抱了起来,完全拢入怀中。
见他尚且衣冠整齐,觉得不太公平的明烛伸手,也扯开了他腰间衣带。
外袍垫在身下,褚无咎从上方禁锢着明烛,引诱她向自己献吻。
“你有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吗?”他困住明烛,声音低沉,语气中带出几分不明意味。
让明烛另结新欢的话是他说的,当她真的打算这么做时,褚无咎才发现自己远没有话说得那么大度。
他怎么可能忍受她身边站的不是自己。
“他们都不是你。”明烛回道。
好像没有回答,又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这世上还有诸多出众的人物,但他们都不是褚无咎,不是明烛的褚无咎。
他来得太早,所以不管别的人或妖再怎么合适,也都难以取代他在明烛心中的位置。
褚无咎在这一刻发现,他或许真的得天命所眷顾。
月光淌过有霜雪之色的肩颈,明烛微微抬起头,褚无咎将她抱了起来,房中重重叠叠的纱幔正好被风吹起,长发如瀑,两个人如同交颈的鹤,低低的喘息声响起,空气中流淌着黏稠情绪,浓重得化不开。
褚无咎拥着明烛躺在床帏中,她眼尾飞红,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第一次显露出惑人的缱绻,让他的心不由漏跳了一拍。
褚无咎的动作因为醉意显得格外悠缓,就在明烛的呼吸随之起伏时,他忽然伸手。
裂帛声响起,褚无咎倾身压向明烛,手掠过腰间,在袖袍遮掩下,狎昵地贴近。
明烛表情显得有些空茫,但她的手攀在他腰间,几乎有些依赖的意味:“很奇怪……”
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受。
“没关系,相信我……”褚无咎轻声道,引着她的手与自己交握。
床帏散落,遮住了大半光景,只露出交握相扣的手。
有很多次,不知出于欢愉还是难耐,明烛想将手收回,却被褚无咎不容挣扎地抓住,再次扣紧。
荼蘼花香在房中晕散,由夜至昼,正在禁足的褚无咎不必担心会有人搅扰,万象灵宿的禁制隔绝了所有窥探,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褚无咎醒来的时候,天光照落在窗边随手堆起的酒坛上,楼阙中薄纱扬起,渺如云烟。
刚坐起来,不知道想起什么,薄红从他耳后蔓延,迅速占据了整张脸,最后从头到脚都红得彻底。
他下意识想从床榻上找到什么,这里却不见有任何温存的痕迹。
这果然只是场梦吗?
褚无咎默默地又躺了回去,双手交握在前,看起来很是安详,自己竟然已经压抑到做起这样的梦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调理好心情,披着外衫起身,只是环顾房中,难免露出怅然若失来。
走到窗前,从万象灵宿的楼阙向外望去,可以让褚无咎将公仪氏中景象尽收眼底。
下方人来人往,唯独没有他想见的人。
她如今应该在天外天中养伤才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褚无咎这样想,垂眸时侧脸显出几分寥落。
良久,他才拂袖,将都喝空的酒坛尽数收起,也有些意外于自己喝了多少。这些灵酒就算放倒一头凶兽都绰绰有余,也怪不得他会醉上七日。
这也是褚无咎第一次放任自己长醉,竟然在酒后做了个美梦。
他低头抚琴,试图以琴音平复心情,但梦中所见不期然再从脑海中掠过,手上顿时错了一个音。
褚无咎无言地坐着,心情好像不但没有平复,反而更激动了。
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在梦中有什么肖想,对她做了什么,一定会觉得自己下流吧!
褚无咎一面在心中深深地唾弃自己,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场梦,越想越觉得无颜面对明烛。
不过没有留给他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就算被禁了足,有些事还是要由他来决断的,除非褚无咎当真打算放任天子夺权。
他的确对大夏如今现状失望,但也不意味着他能就此不管不顾。只要他推行的政令能利于九州生民,无论十人,百人,还是千人,就是有意义的。
摒去杂思,至少面上,褚无咎又恢复了那副没有什么表情的冷淡,低下头,机械地在玉简上做了批复。
接下来几日,就算身在万象灵宿中,白玉京中发生了什么也都悉数呈奉在褚无咎面前,让他对天下的变动都了然于心。
姜祁身死,帝都局势势必为此大改,太初十二族和天子的博弈远没有结束。
这位天子或许也没有想到,死的会是姜祁吧,更让他没有想到的大约是镇天地也会为明烛打破。
镇天地破碎,帝玺力量也会随之削弱,那位天子如今还能动用帝玺多少力量?
褚无咎眼底闪过冷嗤,总没有所有事都如他所愿的道理。
至于天外天,在明烛斩杀大夏圣尊后,天外天的声势达到了新的高度,三海十四州诸多势力,就连白玉京,也为天外天在莽苍原第十三座城池的落成寄去贺表。
庭中凤凰花开得灼灼,繁盛得像是要将万象灵宿都点燃,褚无咎坐在廊下,仰头望去,神思有些飘远。
上百株凤凰木映在神识中,他漫无目的地数过,神色忽然一凝。
不对!
少了一枝——
有株凤凰木上,少了一枝花!
花木成林,当中只是少了一枝,原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但这片凤凰花林是褚无咎亲手种下,他又常来此对坐悟道,也就没有任何变化能瞒过他的神识。
这数日来,到访过万象灵宿的人,褚无咎都记得清楚,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取走一枝凤凰花。
褚无咎以明烛在千秋学宫相赠的那枝凤凰花,在这里种下一片花林,当然不容旁人染指。
如果说有什么意外,只能是……
褚无咎脸色变幻,终于意识到什么,抬手点在自己眉心,终于将识海中被忽略的那缕游丝抹去。
她竟然给他下了暗示,让他将醉后种种都下意识当做一场梦!
也就是这个暗示,他才没有怀疑那不只是场梦!
“明烛!”褚无咎开口,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
如果不是从凤凰木上察觉端倪,他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身上被下了暗示。
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想始乱终弃吗?!既然做了,又为什么不敢面对?
褚无咎沉着脸站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道不容出万象灵宿的禁令,拂袖挥过,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当然要去天外天问一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摘了枝花的明烛:居然真的有人无聊到连树上多少枝花都数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