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竟然连公仪氏的君侯都发话了?
虽然能做到鹿鸣台风铎齐鸣的修士向来不多, 但公仪氏对明烛的招揽还是让在场不少人都觉得意外。
这世上有很多天才,但如果要与公仪商相比,都未免显得黯然失色。
历数九州大夏三千年, 能有这等资质的修士也寥寥无几。
如今他不过二十, 已入太微境, 又融合王器日月枯荣晷,就算比他早入太微境几百年的前辈大能当面, 也没有把握能胜他。
甚至修为更高一重的紫微境,如果继承的天命或道统不比公仪氏, 也很难凭境界压制身有王器的公仪商。
作为九州大夏千万年不遇的天才,这位公仪氏的君侯高傲几分, 似乎也是再应该不过的事。
就算在白玉京中, 能入得他眼的人也不多, 加之总是深居简出,连太初十二族中诸多子弟也不是都能与他论交。
今日他会亲自来观这场鹿台鸣铎, 已经让人觉得意外,没想到明烛竟然能得他看中,取鹿鸣令请为上宾。众人还以为, 他会看重的理当是和他一样生来禀赋不凡的天才。
毕竟明烛将枕流霞用得再精妙,受资质所限,想更进一步也很是艰难, 所以有意赠以鹿鸣令的太初十二族也不会表现得太过热切。
也是因为公仪锦开口, 原本也有意结交的姜氏族女等停住了话头。
今日前来的太初十二族众人中, 当属公仪商的身份最高, 就算有年纪辈分比他高的,也不可能在此时与他相争。
薄奚颜却不在意这些,她和公仪锦交好, 但因为兄长薄奚苍的事,对公仪商这位君侯实在没有多少好感。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同行前来的族老强行按住,纵使有满心的不满也只能先压下,脸上现出点明显的不悦。
明明是她先看中的人,公仪商这也要抢!
不过如今看来,除非明烛拒绝公仪氏,否则薄奚氏不可能为薄奚颜一时喜恶,与公仪商相争。
但她又怎么可能拒绝?
就算不打算给出令信的太初十二族修士也向鹿鸣台上望了过来,不过和大多数人设想的有些出入,明烛脸上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神色。
她抬头望向朱楼中,隔着珠帘,让人看不清被掩在其后的那张脸是什么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明烛踏过鹿鸣台,握着剑跳上了公仪商所在的楼阙。
眼见她突然出现在面前,公仪氏的护卫在短暂慌乱后,纷纷出手阻拦,公仪锦也微微睁大了眼,神情显出点空白。
她想干什么?!
从交错的数重灵息中穿行而过,明烛身法堪称诡谲,让这些修为境界更在她之上的公仪氏护卫竟然没能拦下她。
公仪商就算坐得再远,这两息时间也足够明烛越过众人来到他面前,身后数道灵光爆发,引发重重气浪。如果不是巫咸氏在楼阙中设有足够禁制,这样的动静下,或许早就塌了。
公仪锦如临大敌,周围公仪氏护卫也都近前,明烛已经抬手,掀开了珠帘。
“休要冒犯君侯!”
公仪氏众人先后大喝道,明烛却显然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只是垂眸看去。
端坐在珠帘后的青年抬眼,四目相对,嘈杂隐约远去,一切好像都突然安静下来。
“退下。”公仪商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那张面上只见一片波澜不惊,并未对明烛堪称冒犯的举动有太大反应。
也是在他下令后,无论心中作何想,众多么仪氏护卫都停住动作,向后退了一步,等候吩咐。
见明烛一直盯着公仪商,公仪锦心中浮起一点怪异感觉。
虽然她也觉得玉京中是找不出比兄长生得更好的人了,不过已入上三境的前辈也会为皮相所惑?
虽然爱美也是人之常情……
在眼前莫名紧绷的局面下,少女思绪起伏,全然不知飘到了哪里。
明烛盯着这张在日晷投映的幻境中出现过的脸,在数息沉默后,向他伸出手来:“公仪氏方才相请,可还作数?”
公仪商眼中像是有灿金闪过,他伸出手,掌心安静地躺着枚鹿鸣令:“自然。”
明烛于是低头,倾身取过他手中的鹿鸣令。
袍袖遮掩下,公仪商仿佛不经意地捉住了明烛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她瞥过他一眼,似乎也没有在意,取过鹿鸣令后转身就走。就算有别的话要说,眼下也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公仪商不语,当然也没有人敢拦明烛。
不过看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明烛突然跳进楼里,又掀了珠帘,就算这位公仪氏君侯并非女子,也让人觉出调戏意味来。
虽然不知道明烛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在场修士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她还真是有胆色……
对这个结果最不满意的当属薄奚颜,她难得这样情绪外露,余光觑了明烛一眼,她不会当真为色所惑吧?
萧折棠大约是心情最为复杂的,初见时,明烛就对他这张脸上下其手,现在连公仪家的表弟也不放过,果然是色令智昏!
仗着萧氏有族女与公仪氏结亲,就算嫁的人和公仪商关系颇远,凭着萧折棠的自来熟,还是叫上公仪商一声表弟。
好在她还知道分寸,没对公仪氏的君侯动手动脚,萧折棠感慨着,也没忘了看向身旁少年:“十二郎,别忘了那两百万金啊。”
少年哽咽了,但还是仰着头道:“不、不会忘的!”
萧家子弟,一定说话算话!
一旁,险些被吓得心脏骤停的萧谨之见明烛回来,终于缓过一口气。
站在他身旁的瑶光水榭外门长老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差点儿就要厥过去了。
就算对上三境修士来说,这也有点儿太刺激了。
怀风辞在良久沉默后,谨慎措辞道:“这位前辈,行事的确有几分出人意料啊……”
对此,长孙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在明烛之后,当然还有不少修士登上鹿鸣台,不过风铎齐鸣的场面却没有再出现过。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每度鹿台鸣铎也未必都会出现能令风铎齐鸣的修士,这次也只有明烛罢了。
不过能登上鹿鸣台的修士修为也不会太差,风铎不断振响,有多有少。
太初十二族都陆续将手中鹿鸣令送出,在公仪氏的三枚鹿鸣令都有主了后,公仪商带着人提前离开楼阙中。
在场也没有人有资格置喙他的去向,明烛望了眼他离开的背影,收回了目光。
等到鹿台鸣铎结束,才离开云渺境,被明烛收起来的瑶光水榭长老令疯狂闪烁震动起来,终于让她不得不取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接下传音,道袍高冠的中年人再次出现在面前,只听他道:“魏蝉……”
这两个字才出口,传音就被明烛面无表情地掐断。
长老令再次闪烁起来,被明烛再次掐断,如此重复再三,世界终于安静了。
瑶光水榭的外门长老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不过片刻后,又有一道传音亮起,不过这次不是颐指气使的瑶光水榭大长老,而是面容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掌门。
瑶光水榭内部虽已经乱成一团,但消息竟然还算灵通,这么快就知道鹿鸣台上发生的事。
也对,当时在场的,或许不乏有与瑶光水榭交好的仙门修士。
瑶光水榭的掌门向明烛传讯,先说了些为她得到鹿鸣令高兴的场面话,在明烛不算耐烦的敷衍下,终于进入正题。
他真正在意的,当然明烛用出的那两式枕流霞。
难道是已故的太上长老传授于她,还是她找到了什么遗留的残卷?
瑶光水榭这样迫切,当然是因为有了明烛补充的这两式,枕流霞的品阶可以更上一重,对正没落的瑶光水榭自是好事。
“都不是。”明烛漫不经心地回,“我想的。”
不等瑶光水榭掌门再说什么,她再次掐断了传音。
回萧氏的车辇中,与她同乘的瑶光水榭外门长老看着这一幕,将刚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安静如鸡。
明烛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上,轻易看穿了他的想法:“想学吗?”
意识到她问的是那两式枕流霞,外门长老露出迟疑神情,她不是连掌门和大长老都拒绝了吗?
“不想?”见他不说话,明烛又问。
外门长老连忙道:“自是想的……但这既然是师祖所创的剑式,的确没有轻易外传的道理。”
“道法术理如果不能为人所用,束之高阁,也没有什么意义。”明烛不甚在意地将一卷剑法扔给了他。
她的东西,自然是她想给谁便给谁。
明烛拒绝瑶光水榭的掌门和大长老,除了看他们不算顺眼外,也是因为这卷她改动过的枕流霞,给了他们,也只是放入藏书楼中,真正能看到的人少之又少。
听明烛不介意他将这卷剑法教给跟随的外门弟子,一向还算沉稳的青年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了,脸上泛着激动神光:“石卓代众弟子谢过师祖!”
瑶光水榭有不少弟子修行的就是枕流霞这道剑法,如今得明烛补足两式,威力更进一步,他们也因此受益,道途或许能走得更加长远。
想到这里,石卓更感动了。
见他虎目含泪,殷殷地望过来,明烛默默移开了目光。
五大三粗的男人哭起来实在没有什么美感,反而有些伤眼。
不过她也终于记住了这个外门长老的名字。
带着一众外门弟子穷得当了外包的刺客,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役就碰上伪装成门中师祖的明烛,欺师灭祖未遂,险些被灭。
原来他叫石卓。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男女主幽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