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终六 仅以在
仅以在场仙门人之力, 又怎么可能抵抗住这来自源于另一个世界的全力倾轧,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对于未知的恐惧与猜测, 让人陷入难以明状的惶恐中。
更何况他们还需要顾及底下弟子的安危,两头兼顾,难免力不从心。
更何况这其中不乏有心思诡谲之人浑水摸鱼。
阴沉的天幕不急不缓从容落下, 并没有因为他们微弱的抵挡有太多滞缓。
尽管有各大宗门长老苦苦支撑, 其余弟子也还不死心地在抵抗。
但这些与沉重的一个世界比起来, 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天幕下落的速度看似在众人合力之下变得缓慢, 但下一瞬便以更加沉重的方式往下落, 势如破竹, 难以抵抗。
难免让人一阵绝望。
不同属性的灵力在黑沉的天幕里炸开, 五颜六色, 宛若黑夜中绽放的烟花。
绚丽而短暂,美丽又虚幻, 像一场巨大的庆典。
另一边凤稷身后,巨大的虚影支起手臂, 半屈着腿, 用力地支撑着即将落入此界的另一个世界。
粘稠的黑像是具有意识一般, 通过与之接触的地方,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一点点附着到凤稷灵体上。
腐朽衰败的死气通过灵体, 逐渐侵蚀着凤稷的身体, 高大的灵体染上阴霾,刺目的光芒逐渐暗淡,与阴沉的天空似乎要融为一体,他的思绪也逐渐变得混沌起来。
偶有那么几个瞬间, 他心神几乎被一阵暴虐的思想占据,不记得自己本来的目的是想要阻止异世界的坠入,也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差点伸手想要将这片天拉下来。
鼓噪的风灌满衣袍,猎猎作响,耳旁尽是混乱的声音,嘈杂无序。
凤岐凌空而立,默默注视着凤稷,眸中满是冷漠。
那些曾经让他变得软弱的情绪已然湮灭,现在无论是谁都不会再让他动摇,就算是凤稷也一样。
凤岐感受到被黑气包裹着的图南气息逐渐微弱,嘴角牵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离他的计划完成又更进一步。
真是好极了。
而与图南同样被裹在黑雾之中的俞非晚。
凤岐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这样一个的无足轻重的存在,什么也改变不了。
黑雾中隐隐穿出俞非晚呼喊的声音,那声音逐渐染上惊惶。
凤岐乐于倾听蝼蚁无谓的挣扎,那些绝望的挣扎,恐慌的情绪,都会化为他的养料,让他充满力量,成为他的一部分。
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恐慌情绪,让凤岐充满力量,并不断地让他与异世界的联系加深。
“亲爱的哥哥,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顺应时势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而不是负隅顽抗。”他语气亲昵,好似他们现在还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只不过话音未落,无数布满尖刺的黑色荆棘狠狠刺向凤稷,不留一点情面。
布满尖刺的荆棘迎面而来,冰冷的劲风涌来,凤稷银白长尾甩动,坚硬的鳞片与荆棘的尖刺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火花四溅。
碰撞的产生的气浪,将地皮削去一层,沙石飞扬,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浑浊的气浪旋转升腾,将众人眼前的景象遮蔽。
虚空之中,扑簌簌落下几条荆棘虚影,将那坠落的天空与凤岐连接在一起。
像是一条巨大的脐带,将他与那下落的异世界紧密相连。
凤岐身后虚影愈发凝实,只是微微抬手,地面都开始细微地颤动。
凤稷灵体被侵蚀的情况还在加深,最严重的地方,灵体己接近石化,轻微的动作就会往下掉落碎屑。
本来鲜亮的灵体像是褪色一般,灰败的颜色让凤稷的灵体看起来毫无生机,与阴沉天幕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灵体石像一样伫立着,像天地间一根坚实的柱子。
连凤稷这样焚天大陆一等一的存在,此刻都如此狼狈,其他人的状态可想而知。
“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束手无策?就这样等死?”,天幕之下一个弟子眼神空茫地望着死死压在头顶的黑色阴云,低声喃喃,心中已经提不起抵抗的力气,陷入绝望的阴云。
人和人之间的状态很容易互相传染,像一种急性疾病,低迷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无声又压抑。
凤稷看着几乎是贯彻天地的荆棘虚影落下,但此刻他全部力量都用来抵抗下落的天幕。
这直冲他心脏而来的攻击,他分不出半分心神去抵抗,不过他今日也没打算回去,就让所有的一切在今日了结。
不管结局如何,他们之间早该有一个了断。
凤稷淡然地看着那直冲心脏而来的攻击,目光沉沉地望着不远处的凤岐。
他们本是双生,在这世间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
为什么他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错了。
记忆里凤岐的模样竟变得有些模糊,那个会笑着叫他哥哥的人,逐渐被眼前这个冷漠的黑袍人所覆盖,变得面目全非,满目疮痍,他几乎记不起凤岐本来的模样。
若这就是他的结局,他会抵抗到最后一刻,因为这世间还有他爱着的人。
凤稷满目灰白之中突然出现一抹炽烈的红,像一轮初升的太阳,快速地划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炽热而明亮。
朝着凤稷心口插来虚影被一团火焰包裹。
在触及凤稷时火焰将虚影一点点分解,火红的剑气瞬间遍布虚影,一道道红色的裂痕朝着虚空攀援。
那托举着另一个世界的黑云之中,透出几条细细的红芒。
黑与红形成强烈的对比,刺目的光华流转。
整个天幕晃动了几下,那本来逐渐清晰的臃肿建筑轮廓,被一层灰色雾气笼罩,与这方世界隔离开来。
压在每个人身上沉重的威压似乎减轻了不少。
图雅负剑而立,目光沉静地看着凤稷,声音沉着:“别多想,我这不是在帮你,只是看不惯他这么嚣张,真以为我们人族,可以任他随意欺凌。”
凤稷略带惊讶地看着立在他身前的图雅,眉头微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我。”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会暗自开心,无论如何,在她心底应该还是有他的,就算只有一点点,那也足够。
因为图雅的加入,凤稷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些,她刚才的惊鸿一剑,斩断了部分凤岐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系。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不过仅凭你,还不足以阻拦我。”凤岐垂下眼皮看着图雅,那轻蔑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只蝼蚁。
图雅与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她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凤岐已经走火入魔,与他说什么都是浪费。
有这个功夫,不如多出两剑。
几道红光掠过,凤岐身后的通天彻地的荆棘虚影爬上裂痕。
凤稷乘着这个空隙,双手用力,将那下落的天幕撑起,微曲的双腿一点点站直,与黑云相接触的石化灵体,一道道裂痕浮现。
灵体的损伤,同样会体现在本体之上,灵体在破碎,他的身体也同样在破碎,触及灵魂的疼痛像是漫长的酷刑,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形势的细微改变,倒是让仙门那边的气势上涨了不少。
图雅乘胜追击,又接连出了几剑,希望能够稳住气势,起码别像现在这样低迷。
巨大的风沙从远处席卷而来,巨大的阴影投下,山海呼啸的声音响彻整片天地。
一片烟尘之中,似有带着咸味的水雾扑到脸上,将人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状态也回复大半,身上的伤口也一并恢复。
一众弟子还来不及感叹,几个巨大的阴影投下,迅速地分散至八个方位,如坚实的柱子一般抵住下落的天幕。
等到风沙散去,众人才反应过来,那巨大的阴影原来竟是山海龟。
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数量的山海龟一同出动。
因着他们的分担,凤稷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因着那治愈的水雾,他干涸的灵体感觉舒服了不少,有片刻的轻松。
焚天大陆各处山海的虚影从龟背上浮现,山连着山,海连着海,组成一个闭环的圆。
奇异的力量自其间浮现,一道坚实的结界升起,在天与地之间形成坚硬的保护壳,带着海风咸腥的风吹拂着,治愈的力量落下滋养受伤的人。
带着治愈力量的风与黑雾互相抵抗着,侵蚀着。
风透过雾气拂过俞非晚满是伤痕的身体,在黑暗中迷失的神志,因为这一瞬的清凉有片刻清醒。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到她额头位置,清凉的感觉一点点扩散。
手指下意识朝着湿润的地方探去,额心的位置摸到一点细微的凸起。
这好像是图南留下的印记。
涣散的眼神缓慢转动,黑雾之中只有她一个人,无边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图南呢?
心念闪动的瞬间,耀眼的纯白光芒自她额间爆发。
白芒化线将俞非晚包裹,像个巨大的茧。
茧快速地缩成一个微尘般大小的点,而后消失在黑色雾气的尽头。
随着她的消失,失去目标的黑雾也一点点散开,天边那只无瞳之眼,因此而颤动,凝实的线条变得虚幻。
凤岐凌空而立的身体突然颤动,那连接他与另一个世界的荆棘不安地晃动起来。
他眸光紧迫地看着之前黑雾包裹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俞非晚与图南一同消失。
而他丝毫感知不到他们的去向,这失控的两只蝼蚁,会不会带来什么变数?
这让一直无比笃定的凤岐,心中出现诡异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