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终五 异界
浑浊的气息无孔不入, 处于虚无的混沌之中,图南丝毫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
思绪被无声地侵蚀,无形中有什么在缓慢地消失, 心脏处传来钝钝的痛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
虚无的,飘渺的声音将他围绕, 这无法辨别来处的声音不停钻入耳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纷杂的记忆, 零散破碎的片段不停地冲击着图南。
不断凌乱闪过的片段中有很多陌生的人或物, 这些记忆片段似乎跨越冗长的时间。
记忆里满是不同的人物, 或简朴或华贵, 这些各色各样的人做着同样的事, 在朝着他的方向共同祈求着什么。
如萤火般的光点从这些人身上脱离, 莹白温润的光点一点点汇集, 温和的光将他包裹。
“咔嚓——”,轻微的破裂声。
有什么正在萌发, 蓬勃生长。
眼前画面流转,不断变换, 周围环境从植物丛生的山野, 到雕梁画栋的巍峨大殿, 最后定格为一处眼熟的地方, 一处宛若天然的洞穴的石质大殿, 一切都古拙质朴, 返璞归真。
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 都所有一切都一股脑涌入,不留一丝余地。
图南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记忆的风暴裹挟,迷失在这数量浩瀚的记忆中。
他一时间难以将这些碎片串联, 多段截然不同的记忆交织融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风暴,置身于平静的风眼。
图南终于能有片刻安宁能分心思考,心底不禁浮现一个疑问:他是谁?又为什么在这里?
黑雾似乎察觉图南这片刻的清醒,猛地反扑,誓要将他卷入风暴之中,直至将他撕成碎片。
无序的气流不停冲撞,径直穿过图南的身体,难言的疼痛将他短暂恢复清明的思绪打断。
阴冷混乱的气流在图南身体里穿行,耳畔若有似无的呓语不停地钻入耳中,陌生阴冷的气息似乎要将他封存。
“你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飘忽在脑海中的模糊呓语突然变得清晰,变成这样一句清晰的话语。
对于这句话图南下意识地反抗,潜藏在身体中那些微弱莹白光点,感受到他反抗的意识,一点点将这些入侵的黑气向外推拒,黑与白不停地相互抵抗。
包裹图南的黑雾表面像是沸腾的水,不停地翻涌。
这一切让在外面的俞非晚看来,就是包裹图南的黑气突然暴躁地涌动,而远处天际那模糊的无瞳之眼图案逐渐清晰。
似乎下一秒就会从虚幻中脱离而出,来到众人面前。
与凤稷打得不可开交的凤岐,半眯着眼看向图南,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能抵抗到现在。
不过他也就只能走到这里,这样想着凤岐眸光骤然变冷,黑沉的眼底荡开一圈圈波纹。
凤岐身后陡然出现巨大的金色虚像,被黑色荆棘缠绕的虚像几乎贯彻天地,沉重的威压盘旋在每个人头顶,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岳压在每个人头顶。
凤稷见状长尾一甩,身后也浮现出银白色人首蛇身虚影,毫不示弱地与凤岐身后虚像□□撞,无形气浪荡开,大地震颤,坚实广场的地面出现不少裂缝,刻画在地面上的阵纹被这些裂缝截断,短暂地停止运转。
凤岐看着眼前这一幕,微挑眉角,有些的诧异地看向凤稷。没想到被关在死生之地做阵眼这么多年,他竟还能保持如此实力,还真是小觑了他。
暗光拂过,凤岐拢在袖中的苍白的手腕上一闪,顿时血流如注,红得发黑的血液喷涌而出。
乌云聚拢快速聚拢在广场上空,一声巨响,广场上下起血雨,巨大的阵纹线条脱离束缚,暗红的灵线将阵法整个串联,阵纹脱离地面缓缓上浮。
阵纹上的每一个交点,直直向上延伸出一条细长的暗红灵线,这灵线一直向上延伸,穿透厚重的乌云。
看似无害的暗红灵线突然齐齐震动分成两部分,黑压压的云层翻滚着。
一部分穿过云层不知道向什么地方延伸而去,而另一小部分灵线如灵蛇般,朝着包裹图南的那片黑雾蔓延而去,黑雾分开,露出其中图南的身影。
图雅将手中长剑一甩,凌厉的剑光飞虹般掠过,穿透纤细的暗红灵线。
被斩断的灵线又蠕动着合而为一,化作一把利刃的形状,直直朝着图南心脏插去。
俞非晚几乎没有思考,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提着剑挡在图南身前。
飞剑十五与她如影随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剑影。
碧绿的剑光飞快飞舞着,淡绿色充满生机的剑气划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将俞非晚与图南紧紧护住。
暗红的灵线狠狠撞在剑气之上,一阵动荡之后又分散为零散的线。
灵线失去目标游移在剑气的表面,它们焦急地不停寻找钻入剑气包裹中。
远处看去就像是许多暗红的‘长虫’,不断地扭动着试图往里面钻去。
灵线绕着剑气的包裹成的圆,一层又一层,图南与俞非晚的身影在众人眼前越来越模糊。
紧闭的小空间之中,图南脸色惨白,眉头紧簇,紧闭双眼嘴角逐渐溢出血液。
俞非晚立即就慌了神,语气焦急:“图南?醒醒!”
她一只手扶着图南的身体,一只手在他脸上拍打,手掌触及的皮肤很凉,不是之前那种如玉般的温良,更像是一块冰那样的温度。
这让俞非晚内心更加焦灼,一颗心宛若被放在火上炙烤。
而图南此刻处于记忆的风暴之中,对于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声音,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俞非晚看着图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细小的血色淤痕逐渐从他脖颈处如荆棘般蔓延开来,细小的血柱从皮肤表面喷溅而出。
俞非晚慌不择路地掏出各种药丸,一边大把地塞进图南口中,一边呼喊他的名字。
丹药入口,有了灵力的补充,图南脑海里隐隐一道轻柔的声音,时断时续,“图南!”
这个聒噪的女声是谁?
为什么听到她的声音,心脏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满溢而出,温暖的热意流向四肢百骸,减缓了不少冰冷的痛楚,混乱的思绪渐渐有了几分清明。
见图南的情况似有好转,那道飘渺的声音又响起:“你这个卑劣的小偷,你的存在没有意义,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成为祂复活的容器,你只是个失败的赝品。”
“想要改变这一切吗?让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吗?……”
……蛊惑的声音契而不舍,识海中的风暴愈发狂暴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杂乱的思绪,像一个打结的毛线团纠缠在一起,图南怎么也解不开。
四面八方,男女老少纷乱繁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断地往他脑子里钻,混乱的呓语让图南心绪随之起伏的不定,上一世的记忆与这一世交织在一起。
让他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又或许这些都不是他。
图南有些恍惚,会不会这重来一世的记忆不过是他临死之前的一场幻梦。
这些朋友、爱人、家人不过是他的想象,如梦幻泡影一般的存在,自我的怀疑的声音不断从心底浮现。
或许这些声音说得没错,他是个小偷,寄居在他人身体里,偷窃别人人生的小偷。
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来自一场失败的造神计划,他只是个失败的赝品,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窃取来的,所有一切都不属于他。
诸如此类的想法不断浮现,身体中的暖意不断散失,思绪变得麻木混沌。
消极的阴暗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渐渐萌发,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念头势不可挡地壮大,将其他情绪遮蔽掩藏。
静止的黑暗中,图南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也听不到外面的混乱,整个人飘浮在一片虚无中,一切感官被剥夺,自然也听不到俞非晚逐渐绝望的呼喊。
被暗红色灵线包裹圆球外,本就阴暗的天空,因为黑气的存在愈发的低沉,黑压压一片缓缓流动着,盘旋着向下倾轧。
几乎全黑的天空显得格外阴森,黑沉的中心向两边分开,露出看一片不到底的深渊。
陌生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从其中喷涌而出,在场所有人朦胧中看见裂缝中隐隐约约出现模糊的陌生风格建筑轮廓。
黑云之下,有人满眼狂热,有人面露惊恐。
随着黑沉的漩涡压低,深渊中的景象逐渐清晰。
黑色的砖瓦堆砌而成的一座臃肿的建筑,杂乱风格迥异的建筑怪异地嵌合在一起,奇怪的建筑蜿蜒着延伸到高处。
一眼望去难以看到这座建筑的尽头,难掩的腐朽衰败气息扑面而来,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一株怪异的,枯萎的巨大植物缠绕在这臃肿畸形的建筑上。
凤稷感觉这株巨大的植物看起来有些眼熟,这好像是在死生之地,那些巨人部落曾见到过类似植物。
这株枯萎的植物格外巨大,仿佛能够贯彻天地,坚韧的枝叶死死地缠绕在建筑上,随着建筑蜿蜒盘旋。
建筑与植物呈现互相对抗的局面,不知他们这样对抗了多久,经年累月植物的枝条已经与建筑砖瓦破损的地方死死长在一起。
枯黑失去生命力的枝干与破败的建筑组成一副颓败的景象。
天空不停下坠,属于另一个世界陈旧腐朽的气息逐渐逼近。
天塌下来这件事,在此刻变得具像化。
所有一切发生得很快,几乎只是一瞬间,让人难以反应。
凤岐冷眼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一切如他计划中那样发展着,心中意外没有想象中那般痛快,反倒觉着心里空空落落。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然没有回头路,但他也不打算回头。
广场上阵纹被点亮,阵法的运转陡然加快,天空极速下坠。
凤岐身后瞬间空了一大片,普通的低等天魔几乎尽数化为黑气,加速阵法的运转。
剩余的那些等级较高的天魔,对此情此景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仿佛早已知晓,只是冷眼旁观着凤岐的动作。
为了稳定地的维持阵法运行,余下不足的部分由不断转化为天魔的仙门弟子补足,于是这些弟子的转化也在阵法加速过程中加快。
能够来到这里的这些仙门长老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反应极快地稳住局面。
大量灵力倾泻而出,不约而同地拖住那即将入侵的外来物。
各色耀眼的灵力将这片天空映照出一片绚丽色彩,刺目的光华流转,点亮灰暗的大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