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蓬莱约(4)
桑桑浑身发颤,从头热到脚。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桑桑心乱如麻,她冲他道:“你该对喜欢的人说。别寻我开心!”
“难道我喜欢谁,你还不知?”他目光漆黑逼人,声音却透着一丝沙哑。
“我这人自私得很,绝不会为不相干的人拼命。”
二人不过数步之遥,他没有走近,但他眼底浓烈而逼仄的火苗,仿佛将她也烫着。
“我饿了。”
桑桑心里砰砰的跳,她飞快地抢过他手中的托盘,踹开眼前的屋门。
清河静静将她看着,一眼万年。
须臾,她拿起托盘飞快地冲出来,
草,那是他的房间!
清河瞧着这红彤彤的脸,心中仿佛有什么要溢将出来,只想咬上一口。
当然,当着她的面,他什么都不能做。
桑桑狠狠瞪着他,“流氓,强人所难。”
“我说过不必你还,你非要还,我问你讨你又不给,桑桑姑娘,敢问谁流氓?“
桑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咬唇半晌,“我答应你……但,我们不能一起……一起……”
她素来也是伶牙俐齿的,此时却变成结巴。
清河终于走近,不怀好意地在她耳畔问,“不能什么?”
“住一起。”桑桑又羞又恼。
清河眸光更暗一丝,“我们目下不也住一起?”
“这算是哪门子住!”
清河眼中浮起弧度,“所以你是说睡在一起?”
这露骨的话差点没让桑桑原地去世,在她把面砸他脸上前,他见好就收,“好,除非是娘子要求同我同床共枕。”
桑桑:“……”草!!
*
凌霄突然收到苏离偃马上赶回“天问”的命令,一时有些疑窦。
天问的创派祖师、酒圣茶圣的宗门,还有听雪、轩辕铮的祖上,传说是万年前创世之神帝俊的神官后裔。
然而,诡异的是,祖辈们并未将帝俊的神迹传播下来,更对后世弟子子孙三缄其口。
他们似乎在守一个什么可怕的秘密。
直到师尊仙逝前,才告诉苏离偃和师僧。
天问埋着一个东西……这东西要世世代代守下去,不能打开,消息也决不能外泄——
临近藏在深山古老庙观,听雪神色有丝微妙,突然开口道:“仙主,我昨日收到家书,几个后辈前来离偃拜访,我本想让风儿接待,但小辈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是要见见。“
“我去去就回,可好?”
苏离偃颔首,“娘家人自然要见,我等夫人回来便是。”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哪怕听雪不会阻,但她毕竟是苏澜风的生母,难免有变,对方离去,倒省了他开口。
他又似笑非笑看向凌霄,“一路费心,你也可以回去同他交差了不是吗,正好护送夫人。”
凌霄忙道:“居士言重,凌霄不敢打扰清修,但居士起居需人打点,他们留下服侍。”
他目光落到两名随侍身上。
“哦,是服侍起居还是监视本座?”苏离偃目光,抬了抬。
凌霄顿时一惊,听雪当即打圆场,“仙主,风儿素有孝心,你又不是不知。”
苏离偃含笑开口:“我只是一句顽笑话,夫人莫虑,快去快回。”
听雪心中始终担忧他同苏澜风,但她此时有要事,又同苏离偃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和凌霄各自离开。
禅院钟声隐隐,雨水甫至,苏离偃拾级而上,他并未施展避水术,长袍逶迤,雨水将之打湿。
两名随侍撑伞追上,苏离偃脚步未停,略略举手。
一道黑影从暗处凌厉而至,三道身影顿时缠斗在一起。
熊小充满杀气的脸在雷雨闪电中乍现。
苏离偃越走越远,最终成为一个黑点。
山下,一道暗影,静看着两名随侍被砍成几截,并未发出一丝声音,
凌霄在明,他在暗。
他发了一只金蝶出去,收信人是苏澜风,
他随之悄然缀于后,潜入观府,继续监视。
*
轩辕剑宗,山下。
玄济正按苏澜风的指令,发信给紫矶等人,让他们停止搜索。
“着紫矶同毕掌门到鬼医谷外监看。”
天下最好的医者就在鬼医谷。
她会去的。
“是,仙主!那我们可是先回离偃?
“不,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妖域。”
君佐不知,但身为离偃人怎会不知,离偃压根没有清河这号人物!
难道这冒充之徒是妖?
玄济一惊,“仙主为何去妖域,那清河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是苏羽凰的地盘。
三界无人不知,苏澜风和苏羽凰二十年前,已成水火。
苏澜风眸敛杀气,并未回答。
除了鬼医谷,苏羽凰一定会把她带回自己的老巢。
他倒想好好瞧瞧,她若知道了苏羽凰当年对她做过的事,会怎么样?
阿九,我们不死不休。
*
鬼医谷。
百里开外的茶寮,已坐满前来求医的人。
其中一张桌旁,坐着一双男女,年岁不过三十许,男子当中一点朱砂,女子容光逼人,纵使求医心切,也不免让人多看一眼。
拒霜整理了下给孩子买的东西,眼底难得有些清浅笑意/
折眉以清洁法术给她清洗了茶具,方才给她斟了杯茶。
苏羽凰这小子精得很,让拒霜去接孩子。
涂酒酒临死前的托付,拒霜同临渊颜童生的关系尚可。
他正想着,心头忽然一沉。
一种如芒在背、不寒而栗之感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只出现过两回。
一次是二十年多前,涂酒酒那位阿嬷死去的那天。
当时,涂酒酒发信恳求他去救人。
每逢十五,是先妖神真身最弱时。
恰苏离偃战轩辕铮闭关,拒霜求助“清珑”为先妖神洗髓,后者是少数修炼过长生诀的人。
面对拒霜,他别无选择。
但施术过程中,某个时刻,他心中忽然悲恸难当。
怒火和痛楚如同点草像燎原。有什么要从他体内撕裂开来一般!
他明白,这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残留的最后一缕神识。
先妖神的事毕,他独行千里赶去,阿嬷已身死。
这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这一次,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水都洒了。”
拒霜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他低声道:“霜儿,我有桩急事要处理,恐怕要走开几天,你等我回来。”
拒霜一怔,嗯了声便没有别的话,明显是因他没陪她进谷而有些不高兴。
他心中反为升起一丝窃喜。
他不由得逗她,“你不问我什么事?”
“我同你很熟?有什么可问。最好走了别回来。”
拒霜尾音微长,带着一丝慵懒的嗔意。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和孩子带好吃的。”他细声哄她,像情窦初开少年时。
“赶紧滚!”拒霜一个杯子掷去,他还当她是小姑娘?
他却仿佛听到了。
“在我心中,我的霜儿还是当年的小姑娘,她会犯错,也犯得起错。她以孑然一身惩罚自己,我总陪着。”
掏出折扇一横,杯子稳稳落在扇上,滴水未洒。
拒霜心中震动,一瞬怔忡。
他展颜微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方才长衫踏剑,翩然离开。
拒霜拿着他斟的茶,抿了口,终于忍不住回身,那道清瘦的身影已消失在云端,仿佛他的手还在鬓角,她唇上漾起一丝弧。
此时,日沉星初上,似乎为时还不晚。只是,后来,有些太阳终究没有再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