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蓬莱约(3)
轩辕剑宗。
轩辕琴醒来,急急下床奔出。
门外侍女连忙问道:“小姐,你要去哪儿?”
轩辕琴愣住,是啊,她要去哪儿,她能去哪儿?
轩辕铮肯定已将人撵走!
她正失魂落魄,一道白影无声落下,侍女甚至来不及呼叫,便已软绵绵倒在地上。
轩辕琴怔怔看着来人。
这是第一次他来找她,可却是为了别的女子。
她捋了捋微乱的发丝,苏澜风的声音在风中尤为清冷,“她呢?”
轩辕琴苦笑,“我不知道。”
她决不能说出轩辕铮将人赶走的事,更不能说出,高昊和大护法曾在这儿出现过。
否则,便是给父亲坐实勾结魔族的罪名,二人势成水火。
她正迟疑,苏澜风眸光忽然抬了抬。
一个人从院门口走进来,准确来说,是两个人。
玄济挟着一名青年,后者身材瘦弱,眉目之间呈现出一种苍白的病态。
“阿姊。”
轩辕琴大惊失色,“少仙主,你要做什么?”
情急之下甚至用了旧时称呼。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澜风,这还是她熟悉的苏澜风吗?
她胞弟体弱多病,和母亲偏居一隅,那些年,是她作为质子留在离偃。
苏澜风弹指一挥。
一道剑气打到对方腿上,血水从他的裤管沁出,触目惊心。
青年疼得厉叫,却旋即被玄济施了定身术,禁了言。
轩辕琴知道他不带紫矶是什么意思了。
“说。”
苏澜风轻轻启唇,只有一个字。
君子如玉,他眼中再无往日一丝温情,取而代之的只有冰寒彻骨的冷。
“我说我说,你别伤他。”她双目噙泪,“桑桑的姥姥被高昊他们带走,他们要桑桑单独赴约。”
苏澜风脸色顿变,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压出,低沉骇人。
“很好,轩辕剑宗同魔族勾结,这是想将仙门百家置于何地?”
轩辕琴自嘲一笑,果然。
“苏仙主来访,却伤在下幼子,这就是离偃的访客之道?”
轩辕铮恰带着君佐君佑踏进院子。
他估摸着轩辕琴醒了,不想同闺女闹得太僵,特意前来安慰一番。
没想到苏澜风竟来了这么一手。
苏澜风笑了,“高昊在贵派宝地出现,轩辕宗主勾结邪魔歪道,令公子一丘之貉,苏某执掌仙门,若不严加处理,岂非愧对百家?”
“只是,这次苏某只想求一人下落,若轩辕宗主痛快回答,苏某也可痛快放人,否则堕魔者人人得而诛之,不是吗?”
五指微拢,浩瀚剑气再次在他指尖凝聚。
轩辕琴素来疼爱这弟弟,厉声道:“思过崖,他们让桑桑去思过崖。”
轩辕铮淡淡道:“仙主误会了,魔孽既混入本门,本座自当同仙主一起搜寻,格杀勿论。”
君佐这时忽然出声,“苏仙主,桑桑姑娘没事,她被你们离偃的清河前辈救了。”
“清河?”苏澜风重复着这名字,却是脸色疾变。
“不错。”君佐未疑有他,清河同清珑都是“清”字辈,想来都是苏澜风的师叔祖。
苏澜风心下翻覆,面容却依旧沉稳,“苏某今日还有事在身,轩辕宗主和魔族是否暗中勾连,离偃自会彻查,绝不姑息养奸。”
轩辕铮笑道:“仙主言重,我宗近年致力于仙门的发展,魔族余孽有所忌惮,潜入门中加害也是理所当然,相信仙门百家多的是明辨是非之辈。”
苏澜风要坐实轩辕铮同高昊勾结,而轩辕铮却借口轩辕剑宗如今名望不下离偃,
二人如今把话挑明到这份上,两派之战不会远了。
轩辕琴正心惊,又见苏澜风看来,“没有下一次。”
玄济将青年一推,二人御剑离去。
她接过幼弟,止不住浑身发颤,苏澜风恨她。
轩辕铮却一巴掌甩到君佐脸上,“谁让你把消息告诉他?”
君佐唇角噙血,低头,“是弟子的错。”
轩辕铮面如沉水,苏澜风这次闯山门本是大好时机,即便桑桑被救走,他也可联系高昊做局,一起将苏澜风除掉!
*
桑桑虽闭着眼,却能感到对方的目光犹如利芒,快要将她洞穿。
她手心全是汗水。
她往衣裙上悄悄摁了下,他却忽然把她的手从被里拿了出去。
放到面具脸上轻轻摩挲。
他的手温热,指腹微糙,而面具冰凉,仿佛冰火混沌,一股颤栗之感油然而生,她又羞又急,心中暗骂,变态。
她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上,生怕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他却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良久,没有动作。
她今日连日奔波,早已心力俱疲,终于不敌倦意袭来,渐渐睡去。
当她再次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床前空空如也,窗外已是大亮。
昨晚他来过,还是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简单梳洗过后,走到隔壁,举手敲门之际,又有些怔忡。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起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方的声音。
对方手上拿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一碗热汽腾腾的面条,他眉眼自若得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欠你一个大恩情,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她顿了一下,开口。
“情出自愿,无需回报。”他看着她,半晌,方才答道。
桑桑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可我想去找姥姥了。”
“清河,我们之间该有个了断的。欠了便是欠了,你想我怎么还?”
她还是她,从不欠人情。
他的心却一点一点冷下去,还了就不再有牵扯?
“还学艺吗?”
“不学了。”她道。
她准备去鬼医谷,听说魔尊临渊经常过去,九裳是上一任魔尊,她找他,应当会教。
“为何?”他的声音极低极低,“三界危险,你需有自保的能力。”
她笑道:“他们说我是九裳,我听过一些九裳的事,九裳不该同离偃有任何牵扯,离偃也包括你。”
她的回答无懈可击,他的心仿佛被人一剜而下,分开两半,他紧紧扣着托盘,方才没有让它掉下来。
其实,她昨晚装睡装得不错,只是当他拿起她的手,也便发现了,只是他没有退路了。
终于,他抬眸。
“那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大婚前夜,酒喝了,胭脂买了。
可李家寨花树下,相约看杂耍的约定,他还没做。
她曾对他说,“苏羽凰,可惜,你们妖域没有戏法可看,不算圆满。”
他却冷冷回她,“凡事满则溢,留一丝遗憾也没什么不好。”
当年的那句话,在她死后二十年里,终于击中了他。
“哪儿?”
“蓬莱。我要你陪我三天,像寻常夫妻那样。”
就像我们还爱着的模样。
——
下章要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