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民的小鬼 迈过场馆的
项强尖叫出声的瞬间, 跳蛛在空中翻转身体,扑跳在了他身上。
想要挥舞劈砍的菜刀被撞飞,门砰地关上, 他终于体会到了王蒙独自面对巨型潮虫时的绝望。
被封闭起来的主卧又是一阵碰嗙巨响,伴随着项强的尖叫与咒骂。
孙福无措地站在客厅, 盯着门, 只觉后背发凉。
他听到项强的尖叫变成哭喊, 咒骂变成求救与恳求。那些凄厉的声音和令人产生无限遐想的奇怪声音, 令孙福的脑袋神经质地抽动。
虽然他不是在主卧被怪物攻击的人, 可如今站在客厅里的只有他一个,现在, 他也成了孤立无援的人。
下一个就是他了, 下一个就是他!
这念头不断在脑内浮现,他无法克制地开始打颤, 腹部涌起一阵酸胀尿意,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主卧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时, 孙福猛地冲向原本是大门的地方,开始用力锤门呼救。
第一次,他开始渴望见到警察,渴望那些警察们能撞开墙壁,冲进来抓住他。
把他抓走吧,哪怕关进监狱。
甚至, 哪怕枪毙他,也好过在这里受这煎熬。
“救命——救命啊——”他用力地锤打, 却只是砸在墙上。手被锤得发红肿胀,疼痛不已,他却根本顾不上, 只是继续锤砸,继续呼喊。
身后忽然传来“嘎吱——”声,主卧的门开了。
“啊啊啊啊啊——”孙福不敢回头,只是挥砸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将整个身体贴在墙上,一边砸墙,一边用力往墙上拱撞,仿佛想要把自己挤进墙壁里一般。
开门的声音停下后,只静了一会儿,便有无数“哒哒哒哒哒”“啪啦啪啦”“嗡嗡嗡”“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那些声音充斥整个房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孙福终于承受不住未知带来的压力,快速地转过头向身后望去。
接下来,他看到了让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巨大昆虫从主卧涌出,有巨型蟑螂,巨型蜘蛛,巨型瓢虫,巨型蜜蜂,巨型臭虫,巨型蚰蜒,巨型……
它们像潮水一般朝自己爬涌而来,还未被巨型昆虫淹没,孙福已率先被绝望淹没。恐惧令他血脉奔张,耳膜仿佛要被血液冲破,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他只觉脑袋里嗡嗡直响,身体一僵,便朝地面倒了下去。
在被虫潮淹没前,他看到了远处敞开的主卧门内,两个人被蛛丝吊在天花板上,被仍在往外涌的巨型昆虫撞得左飘右晃。
在被虫潮压住的瞬间,他口腔中被挤入了某个巨型昆虫的爪子,下腹一热,他脚一蹬,眼睛一黑,便彻底人事不知了。
…
…
楼下,老头老太太们仍在东拉西扯地聊谁谁家儿子离婚的事儿。
姜薇坐在路牙子上,仿佛正听自家奶奶或爷爷聊天的孙辈。
坐在姜薇斜对面的老太太瞧着姜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目光中甚至露出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寒色,忍不住朝着姜薇招了招蒲扇,关切地问:“囡囡还好的吧?”
姜薇一下回神,“啊,没事没事。”
说罢,她忙朝着老奶奶笑了笑。
楼上房门和窗户倏地恢复,被缠在房顶的王蒙和项强砰砰两声落地,倒在门口的孙福泡在自己的尿里,一动不动。
方才几乎朝孙福脖子割下去的镰刀已消失不见,房间内一片狼藉,但可置人于死地的怪物已消失无踪。
姜薇深呼吸,随即给谢言发了条信息。
不过几分钟,便有数个身着便衣的人先后跑进小区,依次冲进姜薇和老头老太太们边上的楼道。
跑在最后的青年来到老头老太太们身边,开始劝他们散了别在这儿坐着,说是要施工,得把这块围起来一下。
老头老太太们没一个愿意走的,正你来我往地磨叽,青年便衣忽然侧耳听了下耳机里的话,随即丢开老头老太们,转身也冲进楼道。
老人们好奇地探头往楼道里看,又仰头看楼上,叽叽咕咕讨论是咋回事。
姜薇一声不吭坐在路牙子上,“看”着便衣们撞开门冲进“制造窝点”后发生的一切。
…
大景跟在队长身后冲进他们一直盯梢的可疑民宅,本来以为会迎上要往外冲逃的度贩,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倒在地上骚呼呼的嫌犯。
抬头一看,屋子里的家具东倒西歪的,家具上、墙上布满奇怪划痕,仿佛有人刚在这里发过疯一样。正常打斗都搞不出这场面。
小关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满脸的不解。
队长说是接到上级命令,立即围剿捉堵嫌犯,小关还想着不用等行动队过来,就他们几个刑警就行动了吗?哪知道是这样一副场面。
这是嗑过头了吗?
刑警陈队长已冲进主卧,与副队长拷住了另外两个晕倒的嫌犯,抬头四望,桌子屏风都歪倒着,像是被重物砸击过,又用锐器刮擦过一样。
是嫌犯内部发生了冲突吗?可是他们盯的就三个人,都在这里了啊。转头看了眼客厅,陈队长脑子有点宕机,根据现场状况,他一时难以分析出嫌犯们内讧冲突的动线。
就算是内讧,倒在门口那个把主卧这俩打晕了,自己逃出去,怎么又倒在门口了?
他们来的时候门是关紧的,根据小关和大景两个盯梢的反应,自从孙福买菜回家后,并没有其他人进过这屋,也没有人离开过。就他们仨,怎么搞出这个状况的?
大景和小关守门,其他几个队员迅速搜索过全屋,发现了度品半成品,没有发现其他人。
陈队长站起身,示意另外几人把晕倒的嫌犯带出去,自己仍站在原地,费解地打量这房间。
暂时没发现度品成品,没有发现嫌犯吸度痕迹,现场看起来像是他们正准备把半成品做成成品,忽然就打起来了。
地上有把菜刀,刀刃上既没有血迹,也没有墙皮的痕迹。不是菜刀砍的,那墙上那些划痕是怎么回事?
而且,没有成品证据,只有莫名晕倒的三个嫌犯,他们没法给这仨人定罪啊。等那仨人醒了,都不承认自己制度怎么办?
如果他们体内能测出度品残留也就罢了,如果没测出,那才麻烦。
他们这次捉捕不会是失败的吧?如果没有明确此次行动能人赃并获,上级怎么会下令让他们立即行动呢?
陈队长正觉得疑惑和愁闷,倒在地上被摔坏的打印机忽然发出一阵咔嚓响动。抬头去望,打印机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这台机器居然自己动了起来,放纸张的盒子打开,纸盒从里面“掉”出来,接着一个被防潮袋包着的小本子从里面挪了出来——没有人,没有通电,那本子就像是被什么透明的鬼魂从打印机里捏了出来一般。
陈队长瞳孔收缩,停在原地2秒钟,直到某个念头浮现,他才霍地一步上前,弯腰快速捡起了本子。
本子攥在手里,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摔坏的打印机,伸脚慢慢地向打印机四周探了下,什么都没碰到。
空气中并没有他看不到的幽魂,干咽一口,他将方才怪异一幕放在脑后,快速拆开了手里的本子。
当看到里面记录着的一个又一个地址后,陈队长倒抽一口凉气。
“有了!”他忍不住惊喜地大呼一声。
“咋啦,队长?”大景从客厅走到主卧门口,警惕地问道。
“有证据了!”陈队长举起手里的本子,当即根据本子上的记载,开始安排人去那些还未被划掉的地址搜找证物。
该民宅被贴条封锁,由专人看守,陈队长一边安排工作,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该窝点,折返刑警大队。
在惊喜中忙碌着的便衣们,并未发现那个一直坐在老人们中间的“乖孙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天愈发了,屋子里的闷热暑气已散了许多,老人们陆续回家,准备要睡觉了。
最后两个拎着马扎慢悠悠回家的老人一边走一边疑惑地发问:
“那个小姑娘谁家的呀?”
“不是你家的呀?坐你身边嘞,我还以为是你那个念大学的外孙呢。”
“不是哟,那孩子哪能陪着我坐那么长时间啊,早回去玩手机喽……”
…
驱使小鬼以灵魂形态把罪证本子“送”到陈队长面前后,姜薇就离开了。
回程路上,姜薇临时起意,驱车拐回了昆虫馆。
今天她协助刑警抓住了三个度贩,是不是等于救了很多人,甚至很多家庭?
站到昆虫馆门口,那个没能把全部幸存者救出去的姜薇,被今天成功“救人”的姜薇抚慰,她终于有勇气回来看一看。
走过野生诡域外的这个已经被空置的场馆,正视自己那些不愿被捡起的记忆。
迈过场馆的门槛,她也迈过了自己人生中一道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