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决断
暮色四合，峰峦如巨龙蜿蜒，脊骨嶙峋，在残阳的勾勒下，泼洒出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最高处的苍暮峰刺破云层，似一把擎天巨剑，直插冥霄。
山巅积雪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与天边的赤霞相映成趣。
「万山岭为楚渊龙脉，」卫青锋立于峰巅，俯瞰着万山岭，身侧楚渊辰则是在看着她：「很是折人心神，是吧？」
「龙脉者，山川之脉络，大地之肌理。走势关乎气候，形胜影响人文，人以龙喻之，盖因山川之灵秀，与龙之神异有相通焉。」卫青锋转目过来：「物为人所用，人为物所引，前者人心为定，后者为势所趋，皆为选择，何必牵怀？」
楚渊辰沉默许久，道：「雪羽掺手了楚渊朝野政权之争。」
楚渊辰的帝尊之位并非如先帝一般是个被全然被架空的虚位，而是他亲自一刀一枪一寸土一座城亲手夺下。
千尺玉阶下，九州大地铺展如棋局。
玉泉商行的行径手段再如何修饰矫化，终究会留下一道道痕迹，逐步显露出方向。
「吾知。」卫青锋坦然回视。
雪羽行事用人从未刻意避开玉剑弟子与庄主亲卫，有因势趋利讳言缄口之人，自然也有趋利因势上报给庄主卫青锋之人。
雪羽做了什么，卫青锋比楚渊辰更清楚。
四目相对，峰顶重回沉寂。
许久，楚渊辰笑叹一声，自嘲道：「朕，似乎做什么，都不曾做到过至善至美。」
为夫，辜负自己心爱之人，又漠然冷置真正相伴在身侧之人。
为父，游离在爱女人生之外，也未能认真教导身边的子女。
为臣，打穿养育培育自己的帝国，踩着累累白骨、离离黎庶，夺下帝位。
为君，放任朝野朋党政权纷争，令内斗成风，国力日渐消磨。
「客观而言，确实不算好。」卫青锋抬眼看他：「却也不算坏。」
算是成全了惊鸿剑尊的大道，也算庇佑了后院妃嫔。
于卫青锋而言，算是一个伟岸而慈爱的父亲，于其他子嗣而言，无论如何也是有形无形的托垫与支撑。
为臣，守土卫疆百载，不令蛮族异兽踏入一步。
为帝，清君侧，诛逆臣，令国土一统。
「人非圣贤。」卫青锋总结了一句。
楚渊辰笑：「为何不说下一句？」
卫青锋也笑：「过，就是过。」
不是你做错一件事就万恶不赦，也不是你做对了两件事就成了好人。
「雪羽那孩子，太过聪慧明透。」楚渊辰道。
卫青锋颔首，神情十分坦然：「秀色可人。」
当初便知他的心计与城府，既将他留在了身边，便不会再以此为追责。
楚渊辰眼中再升笑意，神色也多了几分释然。
也许，他此一生，也并非没有一样东西是至善至美。
「朕欲禅位于你。」
一句话说出，楚渊辰蓦然发觉，周身仿佛打碎了一层无形的沉郁壁障与枷锁，连峰顶的天空与空气，都仿佛开阔清朗了许多。
卫青锋微愣，沉默思虑片刻，颔首：「可。」
楚渊辰再次朗笑出声。
卫青锋看他：「我不会有子嗣。」
楚渊辰且笑且叹：「是你的决定，为父自无赘言。」
卫青锋认真解释道：「雪羽很好。」
楚渊辰目露慈色，亦认真道：「是你很好，所以他很好。」
卫青锋目露一丝沉思，坦然颔首：「确实。」
楚渊辰朗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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