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裴金金狗幻想连载文学
离开医院,司机刚驶出车库,李承袂就接到纪荣打来的电话,说孩子们约到医院看望裴音,如果他不忙,可以过来坐坐,蒋颂一家也在。
李承袂看了看今天的日程,确认没有其他会议安排,遂更改目的地前往。
纪荣家的茶室设计上更偏日式,李承袂在管家的指引下走进来,看到里面的人,少有地怔了怔。
纪荣和陆恩慈,蒋颂和雁稚回,两对老夫少妻坐在一起喝茶,妻知性温柔,夫内敛沉稳,双双容貌出众。
之前单独和他们相处来往,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毕竟自己平时打交道的人,从公司老总高管到港澳国外富商,也的确基本都是这个年龄段、这种保养程度的男女。
但此时,李承袂望着他们,还是不由地生出一种断代的错位感。
印象里纪荣和蒋颂年纪差不多,前者要稍早几年。李承袂跟他们大约差两轮生肖,商人操盘市场鲜少直接以年龄论资辈,他接手家里产业之后,很少再在这方面留心。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注意到年龄问题。
他不得不注意到似乎蒋颂与他太太的年龄差有十几岁,正如纪荣与他太太的的年龄差有十几岁。
偏偏他与裴音的年龄差也有十几岁,也是这一类。他甚至几乎可以在陆恩慈和雁稚回身上,找到一点裴音性格上成熟之后会有的影子。
……是否太巧些。
这是要干什么,鸿门宴?
他皱了皱眉,语气如常问候、寒暄:
“刚从医院过来,一群孩子挤在房间里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买了笼鹦鹉。我看裴音很喜欢那束花,收到后当即就把先前的换掉了。”
陆恩慈笑着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少有不爱芍药的,今仪问我时,我说今年的新品种漂亮,她就定了一束。”
“承袂,先坐,今天请你过来,是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说。”她说着,示意佣人上茶。
一旁蒋颂垂着头在听雁稚回轻声说什么,纪荣则越过陆恩慈的肩膀,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给他。
“这是徐仙的个人资料,你看看。”他道。
盛夏抹茶清口,李承袂放下茶杯,有些意外地看向纪荣:“纪董也认识她?”
陆恩慈弯起眼睛,道:“徐姨算是我和纪荣的红娘,当年最终能走到一起,她帮到我们很多。”
李承袂总觉得告诉他这些是在暗示什么。
他翻开文件,垂眼看着,面无表情说冷笑话似的,淡淡道:
“这样。那么接下来,您是不是要告诉我,蒋董和雁老师当年也是这位大师撮合的?”
稚回放在蒋颂胳膊上的手按了按,后者显然不是十分想参与这场讨论,但妻子发话了,他只能道:
“我和稚回是自由恋爱,与徐仙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承袂,如果你对你我当时的话有印象,应该记得我说过,她相看风水很有名声,稚回父亲讲究这些,所以彼此有些往来。”
“嗯,这些有印象。我后来几次去拜访老太太,裴音能够回来,多亏她帮忙。”
文件薄薄几页,很快就能看完。李承袂将之放下,揉了揉眉头,道:“但是,抱歉,我还是不能明白,诸位今天让我参与这场meeting的意义在?”
他已经意识到这四个人就是在瓮中捉鳖等他。
雁稚回委婉道:“我们只是不确定你是否能够接受。”
蒋颂把她放在膝头微微攥紧裙摆的手t一点一点地抚开,轻轻揉着她的手背。
李承袂心说裴音那么大一个孩子变成狗他都忍气吞声养了半年,这个世界上应该再没有自己不能接受的。
他面上仍是平静的,平静到没有表情。
雁稚回看他冷淡的样子,心下只觉得,裴音怕是以后还有苦头要受,毕竟爱情里最怕男人无动于衷。
犹豫了一会儿,她轻声道:“不如这样?我孩子很喜欢玩一些占卜之类的游戏,有一类是卡牌,叫塔罗,陆老师这里有吗?”
陆恩慈点头,明白她想做什么,起身到书房拿了一副过来。
雁稚回打开牌盒,把牌在茶几上轻轻铺开。她道:“塔罗起源于欧洲中世纪,是一种占卜工具,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心理辅助手段。传统的塔罗有 78张牌,整体分为两部分,大阿卡那牌和小阿卡那牌……”
专注之下,雁稚回有点儿兴致勃勃起来,她仔细看着牌面,从中抽出一张绘制着皇帝图案的卡牌。
“这是皇帝牌。一副牌里只有一张。”她道。
“……所以?”
李承袂俯身拿起这张牌,并未看出什么来。
“明白了。”陆恩慈说道:“那……现在,假设我们提出一个问题。”
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身份」。
雁稚回则看向在座三个男人,道:“我打乱排序,你们每人抽一张。”
见鬼,这是搞什么。
李承袂很想拒绝,但看另外两个老男人都是无条件配合太太,说抽就抽了,只能板着脸也一本正经抽了一张。
雁稚回深吸了口气:“现在,各位可以把自己的牌翻过来。”
李承袂将那张薄薄的纸牌放在桌面,沿长边翻过。
纪荣和蒋颂也在这一刻,将自己抽到的纸牌翻了过来。
茶室的实木长桌上,一、二、三,三张一模一样的皇帝牌。
雁稚回刚才说过,这副牌七十八张,每张独一无二,不会有重复牌。
“牌面印错了?”
李承袂拈着自己那张牌面,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雁稚回并不急于反驳,而是配合他的假设,让三人重新抽了一次。
还是一模一样的结果。纪荣,蒋颂,李承袂,每人一张皇帝牌。
蒋颂坐到雁稚回身边,喝了口抹茶,道:“如果你将这三张牌放回牌堆,重新洗牌后将每一张顺序翻过,你会得到一个结果。”
“还是七十八张不重复的纸牌。这种三个人抽出三张皇帝牌的情况,只会在我们身上出现。”
妹妹变狗的事在前,李承袂已经有一定的承受能力,此刻只是轻轻转了转手腕。
“原因呢?”他捏着纸牌端详。
陆恩慈道:“因为我们预设的问题——或者说,占卜的问题,是‘身份’。你们三个人对应同一种身份,在塔罗牌中,「THE EMPEROR」结合牌面去理解,意思其实是很清楚的。”
纪荣、蒋颂和雁稚回都明白陆恩慈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对于已婚的夫妻或热恋的情侣而言,皇帝、国王这样的支配者在两性关系中代表什么,是很明晰的。
李承袂却依旧皱眉。
这不意味着他不明白陆恩慈是什么意思,而是他在思考,他明明还没有跟裴音发生实际关系,即便他已经表现出掌控她的喜好,可他并未真正对裴音做出这种行为。
那么为什么,他依旧会被这诡异的抽卡仪式赋予这种身份?
李承袂环视周围的四人,沉沉道:“如果在座两位女士跟我妹妹一起抽这副牌,会有什么结果?”
雁稚回温柔地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想,我们会抽到同一张牌。即便我不知道牌面是什么。”
李承袂掀了掀唇角:“那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好消息。”
雁稚回见已经说到这儿了,便继续说下去。她道:“我和我先生有一点……超现实的问题,可以这样说么?”
纪荣颔首,轻轻捉住恩慈的手裹进手心,道:“我和我太太也有。”
他看着李承袂:“现在或许我们可以说,你和裴小姐,也有。”
活生生的妹妹变成狗了,自然是有的。
李承袂面无表情点头。
蒋颂嗯了一声,低沉道:“这就是今天逢孩子们不在,我们请你过来小聚的原因。”
“徐仙这个人,从前生活在九龙观音庙一带。我太太朋友的母亲几十年前把她请到这里,看风水做法事,在二环胡同给她置办了一套房产。南北风水讲究差异其实是比较大的,但徐仙意外的精准,因而在京冀很吃得开。”
纪荣温声道:“我们之所以发现存在上述问题异样,也几乎是因为我们都跟她有过一些来往。在这些来往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诸如方才这种特定情况下才能抽出三张皇帝牌的事情,与其说是神鬼作祟,毋宁说是短暂地站到了洞穴之外。也就是‘自在暗中,看一切暗’。”
陆恩慈颔首,她道:“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很像,我们三个家庭——我暂时将你和裴小姐看做一个家庭——我们三个家庭很像。我们就像三个相似的故事放在这里,正如刚才你们三位男士抽出的一模一样的卡片。”
“阿伦特在她的书里,有过一个与柏拉图走出洞穴的理论相呼应的论点。就是说,一个原始的族群启动文明的方式,其实是说故事。很多个故事就像很多张幻灯片,洞穴之外的人走出来,可以无障碍同时观看多张幻灯片的演放。”
“我们就像三个并排陈列在洞穴中的故事。”
“故事?”
李承袂蓦地想起,那份被他放在保险柜里的,裴金金狗幻想连载文学。
里面采用十八禁的写作方式,大书特书兄妹情爱。
“是的,故事。”纪荣温和地看着他。
“一个故事未必只有一种讲述方式,所以天然地存在多种发展可能。我们很难否认那些并列存在的故事的真实性,那么更大胆些,或许它们都是真实的。”
李承袂深深地皱起眉头:“那么,徐仙是说故事的那个人?”
陆恩慈点头。
“那么,写故事的人是谁?”
李承袂终于问出这个问题:“是谁决定了我们要抽到三张一模一样的皇帝牌?是谁决定了,和我一起构成这个所谓故事的人,是我的妹妹?”
陆恩慈敏感地察觉到,纪荣握着她的手紧了很多。她安抚地覆住纪荣的手,看向面前的年轻男人,道:
“我从前很想弄清楚这个问题,但后来我意识到,比知道是谁写了故事更重要的,可能是如何过好这个故事。就像一个女孩子变成小狗,当你恰好籍由这件事爱上了她的时候,她到底为什么变成小狗,还重要吗?”
“我们之间的区别在于,我们看到的是生活的另一种发展方式,而你看到的只是生活乍然发生的一种变化。”
蒋颂道:“所以我们想,或许你这里的确还存在一种未被证实的‘可能’,你能够通过了解它,来得到一点爱情上的帮助。”
“所以稚回的意思是,如有必要,你可以请徐仙看一看。”
李承袂对“爱情上的帮助”这几个字很敏感,表情微微冷淡下来,道:
“这些话或许告知裴音这样的孩子会更好一些吧,她恰巧需要这个,又的确会因为不了解某些‘可能’而做出让人发笑的蠢事。”
蒋颂听罢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对雁稚回说:
“我就说不能提前告诉孩子们他们经历和认知范围之外的事。”
李承袂:?
纪荣&恩慈:^^
蒋颂&稚回:^^
当天下午,李承袂就去了二环胡同。
他把那张皇帝牌放在桌面,简单告知徐姨上午发生的事情。
“是……他们或许可以说,是我撮合的。”徐姨笑着说。
“之所以有三张,是因为三个发生在‘其他可能’里的故事,被放在了一起。”
“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和那小姑娘‘其他可能’里的故事。但是价格不便宜,现在经济有点儿走下坡路了,不动产未必不动,我会收得比较高,至少是这个数。”
徐仙单手比了个数,李承袂知道是她要的位数。
“我为什么要知道其他可能里我和她的故事?”
李承袂两句话便将主动权收回,轻轻把那张牌丢到桌子上:“我只要现在这一种‘可能’圆满,就可以了。”
“那一种‘可能’也没有不圆满,更何况,那里你们是亲兄妹。”
徐姨慢慢说,像是知道这对李承袂而言有无穷的吸引力。
李承袂果然沉默了。
他显而易见不喜欢受人拿捏的感觉,静静地盯着徐仙,片刻后,他从西服里取出钢笔签了支票,放在皇帝牌旁边。
徐仙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很长,似乎已经发生,又似乎从未发生过的故事,那个由裴音幻想出来却并未写完的故事。
他们作为亲兄妹生活在一起,明知故犯,欲盖弥彰。直到一切被恼羞成t怒揭开,他为幼妹的不成熟付出代价,妥协,等待,直到完满的结果来临。
这样一种故事。
李承袂听完,一时间没有说话,神情讳莫如深。
“我有的选吗?如果这个为我写的故事是真的。”他问。
徐仙没有立即说话,但她看起来比方才更老,凉快夏褂的前襟已经叫汗水泅湿。老太太把玩着李承袂给予她看的皇帝牌,将牌面正面朝上,推到李承袂眼前。
“你可以认为是假的,而后完全按你想做的去做。但你心里应该知道,这一切之所以能发展到如今这种殊途同归的局面,只是因为,你和那一种可能里的你一样。”
注定要接受裴音成为妹妹。
注定要照顾妹妹,喜爱妹妹,迁就妹妹,拥有妹妹,不放开妹妹。
注定要用很多很多时间养育她,包容她,忍受她,并相信命运的预言,亲手令这段缘分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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