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继妹又如何(修)
“我就是想每天都见着他……”
裴音越说越难过,大口喘着气,渐渐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沙发角落,像是再动不了了。
她蜷缩在那个位置上,不知怎么,裴琳看着女儿伤心的表情,竟一时间记起了李承袂养在身边的宠物狗。
上次到西山时,她踢了那小东西一脚,当时狗也像金金此时这样,靠在沙发边上,满眼是泪地朝她哀嚎。
宠物狗也叫金金。
李承袂闻声赶下来时,心头肉似地把狗抱进怀里,对她说,裴音会记住的。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裴琳就把这几条信息相关,在脑海里串联起来。而李宗侑的声音阻止了这一切发生。他拍了拍裴琳的肩膀,半蹲在裴音跟前。
“阿琳,孩子脸色似乎不太对。”他快速、焦急又低沉地说。
裴琳有些恍惚地低下头,望见女儿脸上异样的红热色彩。
胎里先天的毛病,裴音自小身体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被养大的。这样的孩子,李承袂乍然说要送出国,不怪裴琳这个做母亲的人往坏的方面想。
她蹲下摸了摸女儿腔口,又抚后背,问她身体怎么样。
裴音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说道:“不舒服,妈妈,我脖子不舒服。”
裴琳这才看到她身上肿起来的大片蚊子包似的痕迹,一下子慌了。
“妈妈送你去医院,我们这会儿就去。”她把裴音搂进怀里,抚着额头试温,不断说着:“是不是荨麻疹?看着真像,今年夏天天气还好,怎么会这样?……”
李宗侑已经去打电话叫管家通知司机备车了,裴音阖着眼睛,努力把裴琳往外推。
“不要,不要。”她哽咽着:“我不要妈妈,我不去医院。“
裴琳眼泪又落下来,骂她不懂事,又说她胳膊肘往外拐,一味朝李承袂偏心。
裴音方才脸还红着,此时因为缺氧,已经迅速苍白下去,皮肤病态地水肿,静脉清晰可见,几乎如同某种半透明的胶质存在。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低低说道:“我胳膊肘往外拐,难道妈妈就很爱我吗?”
她说不出更长的话,裴琳要把她抱起来,被推开,遂着急道:“你这孩子,妈妈怎么会不爱你?”
“那我刚才说哥哥合同的事,你不说话,为什么?”
裴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又想去找哥哥说这个了,是不是?妈妈,什么时候你听到这些能想想我的心情呢……”
裴琳一时语塞,远远看了李宗侑一眼,压低声音告诉她,她已经释然了。
如果放在半年前,她一定会十分高兴自己原来还有可能嫁进来。
但现在,带着女儿跟李宗侑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生活,才是她最想做的事。中年一切重新开始,她决心守着这个人,不结婚就不结婚,只要能够生活。
“真的吗?”裴音完全没有相信,坚持要她保证:“妈妈跟我发誓。”
裴琳只想先把她送到医院去,此时说什么口头上满嘴答应下来。
裴音一颗心这才将信将疑地安定了,整个人软下来,再无法完整喘上一口气,靠在裴琳肩头昏倒过去。
这晚,裴音因为受了惊吓,当晚发起高烧,并发荨麻疹,烧得整双手肿起来,像泡发的狗蹄。
裴琳和李宗侑连夜将她送到医院,前者悔不当初,李承袂到的时候,她正靠在李宗侑肩头肿着眼睛哭泣。
“你怎么来了?”裴琳看见李承袂深夜出现,立即扑上去要跟他理论,被男人身后的保镖上前拦下。
李承袂屏退了裴琳外的所有人,包括他父亲。因为女人,他如今跟李宗侑几乎没有什么话讲。
“裴音才多大?”
裴琳见人走了,立即骂李承袂禽兽不如:“你是不是已经和她发生关系了?你说清楚,你有没有?!”
李承袂站在病床边,俯身垂头,用手背押了押裴音的脸,检查她的状态。
“你不要碰她!”裴琳心里一慌,上前想将他赶开。
男人冷漠的眼神呵退了她。
“裴琳,你要不要先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李承袂冷冷道。
他拈着少女左边的病服袖子,露出的瘦瘦一截胳膊上,伴随大团荨麻疹红斑出现的,是白得透明的皮肤上面几条交错的抽痕,体质原因,已经有些发青了。
裴琳强撑着道:“我教训女儿,不要别的人管!”
李承袂根本不理她这种话,他又细致地检查了另一条胳膊,小腿,衣摆下面一小截腰,能看到这几处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抽痕在。
跟他告别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走的,才几个小时,就变成这样。
孩子嘴硬难管时他也会责罚,可即便是他自己,都舍不得把她打成这样。
李承袂深吸了一口气,给少女理好衣服,回头盯着裴琳,眼神冷漠尖锐。
他道:“给她道歉。”
裴琳知道李承袂要用这种办法给她教训,羞辱没有皮外伤,却是她最在乎的。她道:“可是金金都还没有醒……”
李承袂面无表情道:“是让你说给她听吗?是让你给她道歉,说给我听。你们母女怎么相处我不管,但现在我知道她是因为你住进医院。以后这种事只要发生一次,你就当面跟她道歉给我听一次。”
“怎么是因为我?”
裴t琳尖声道:“李承袂,如果不是你睡我女儿,我怎么可能打她?去年,去年如果不是你从中阻拦,婚早就结成了,否则我又怎么会放心让金金到你家里住?不就是因为她那时候几乎算是你继妹!“
“过年看电影也是你故意的吧,故意跟她释放好意,引得她年节亲你。你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
李承袂冷笑一声,道:“别的暂且不谈,继妹又如何?遑论如你所说,‘几乎算是’继妹。”
角落,杨桃屏息凝神,没有说话。
裴琳登时痛哭出声,尖叫着骂他禽兽不如。
李承袂坐到沙发上,看起来是真的被吵烦了,揉着眉头,抬眼看着裴琳,轻声道:
“抱歉,我真是有点不明白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裴琳骤然遭到如此直白的羞辱,一时间僵立在原地,竟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李承袂盯着她,那个女秘书则上前温和重复刚才的要求。裴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结结巴巴地照他说的做了。
她再一次当着李承袂的面受屈辱,但这次无关财产婚姻,只是对自己的女儿低头道歉。
李承袂听到她道歉,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冷淡道:“合同那次,或者更早,你因为裴音失踪到公司来找我那次,我的态度就很清楚了,别拿着女儿当幌子跟我讲条件。裴琳,你自己这些年从未把她放到第一位,又有什么理由指责我利用她?”
裴琳似乎被那句“第一位”激怒了,但没有再大吵大闹。女人突然放缓了语气,哑声道:“可她想你做哥哥,你是知道的吧?”
见男人看向自己,她用沙哑的嗓子说话:“她根本还没到能分清楚仰慕跟情爱的时候,我说她跟你谈恋爱,她一直不承认,逼急了,就说什么,当了哥哥就不算谈恋爱了……狗屁。”
裴琳道:“我当年就是这样,以为分手了就不算了,到头来隔了十几年再在一起,前妻都死透了,还是被说情妇、小三。”
她一直走到李承袂和裴音之间,站在女儿病床前,面朝李承袂道:
“我会告诉她,她没分清楚的那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感情。她就是太缺一个哥哥了,而我看得出来……你是那种即便当了哥哥,也会把该给的都给她的人。”
裴琳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难缠的婊子,可过日子就是这样。等我女儿跟我抱着同样想法的时候,亲口说了想让你做哥哥的时候,你又要怎么办?丢弃她吗?”
“你不是一直那么清高,觉得宗侑对不起你,你现在又和他当年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放弃一个女人?“
李承袂靠在沙发上,微微抬着下巴注视这张与裴音有些相像的脸。
“裴音醒来之后,会住到我这里调养,直到出国。”
他平静地通知:“身体恢复好后,由她自己决定我们的关系。这之前,裴琳,请你回家跟我父亲收拾行李。临海子公司那边缺人,天一亮,我会让秘书通知集团,联系临海总经办走父亲的调任流程。”
说罢,他再没看裴琳一眼,兀自揉着太阳穴,抬手在杨桃站着的方向朝裴琳挥了一下。
秘书立即将还在不停抗议说要带走女儿的裴琳请出去了。
病床上,裴音还没有醒,荨麻疹尚未看出有消退的迹象,病号服下,皮肤已经融化成一种浅粉色,绵软地浮肿起来。
李承袂安静地看了一阵子,才缓缓地、有些疲倦地靠在沙发,阖上眼睛。
离开的人回来,他能感觉到杨桃正站在沙发旁边。
“带出去了。”他闭着眼说。
“是。”杨桃轻声回答。
“你觉得我把裴音送出去的决定如何?从你的角度出发。”李承袂仍旧闭着眼。
下属静默片刻,道:“送出去,您计划大概什么时候接回来呢?”
“不想让她回来了。”李承袂低低道:“当然,前提是她不恋家,不挂念母亲。”
“有您在这里,小姐不会不恋家的。”杨桃轻声说:“只会更想回来。”
“所以才跟裴琳绑得那么紧。”
李承袂模糊地骂了一声,手覆着双眼,慢慢揉按太阳穴。
“怎么想到叫我哥哥的呢?”
他呓语似地:“如果当时第一声是叫叔叔,现在就好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