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行刑 她，无罪！
天界守卫最森严的牢房内，欲梦被悬吊于半空，数百道锁链贯穿她的身体，连接在牢不可破的囚笼各处，其中最粗的两条，穿透了琵琶骨。
她大闹斩神莲台，斩断了天柱，天尊元肆震怒，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让她不痛不痒地沉睡了，现在整个天界的人都恨她，巴不得她受尽折磨，吃尽苦头。
但是欲梦全然无悔，就算被一层一层剥骨抽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着那些人为了天柱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表情，她也爽了。
时间点滴流逝，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她似乎被有意遗忘，任凭神元消耗，每日受穿骨之痛，无人问津。
可是很快欲梦就觉察出不对劲，她的神力削减速度太快，即便天柱被斩断，现在已经没有源源不绝的神力供养，但她原本凡间香客众多，单靠香火的力量，也不该如此。
这一天，牢房外终于出现了一点动静。
欲梦连眼睛都懒得睁，事到如今，无论是谁来，她都不再关心了。
“欲梦，你还好吧？从你出事那天我就一直想办法来看你，这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
听到男子担心的声音，欲梦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勉强称得上笑的弧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府罗神尊啊。”
府罗隔着牢房栅栏小心观察欲梦，见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面上满是怜惜之色。
“欲梦，你可否觉得异样？”
欲梦这才睁开了眼，看向府罗，虽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经历了这么久的磋磨，但是她那双眼睛还是极其明亮的，像被千年积雪埋藏的宝剑，寒气逼人，锋芒毕露。
“看来你已经察觉了。”府罗观她神色，心下了然。
欲梦从来不怕死，但是她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于是问：“我的神力削弱速度很反常，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异变？”
府罗叹了口气，似是觉得难以启齿，沉默片刻才道：“不知是谁在凡间胡乱传谣，说你……说你是神女化娼，以……以……”
欲梦漠然：“以什么？”
府罗：“以房事渡人！”
欲梦挑了挑眉，却没做声。
府罗一脸愤愤然：“那些人传得有鼻子有眼，后来不知为何，还有不少以卖身为生的娼妓大张旗鼓的供奉你，世间男子为了避嫌，再也不肯踏足于你的神殿，世间女子，更是对你痛恨不以，成群结队砸你的神殿。甚至连你的法器金刚杵，也被人传作是闺房私密之物，是你……是你……”
欲梦笑了，目光落在府罗那微微涨红的脸上，声音也变得温柔暧昧起来：“是我什么呀，府罗神尊？”
“是你，是你自浊之用！”府罗说出那两个字后，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欲梦身体上扫。
纤薄的白色仙衣下，隐隐透出神女玲珑曼妙的身体曲线，满身伤痕血污，非但没能减损她的美，反而更增添了某种刺激。
府罗下意识用衣袖袖摆遮住自己的下身某处。
他居然有了反应。
“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呢。”欲梦轻声，然后又闭上了眼，不在理会府罗。
府罗没想到欲梦竟是这般反应，女子名节何其重要，即便是天神，那也该分外重视才对。
“欲梦神尊，你都不在意的么？”
欲梦反问：“我该在意什么？反正我如今早就是为了凡间情郎斩断天柱的妖女了，虱子多了不怕咬。”
“那不一样啊，那些凡人将你传得如此不堪……”
见欲梦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府罗话锋一转道：“且不说名声问题，欲梦神尊，若是这样放任下去，等你的香客散尽，神殿尽毁，你的神力很快就会消耗殆尽的，到那时，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府罗神尊，你为我通传消息，这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如今我不放任，又能做什么呢？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本就是个等死之人。”欲梦说着，轻轻挣动了一下，带的满身锁链哗啦啦作响。
府罗神情忽然显得鬼祟起来，左右张望以确认无人前来，压低声音对欲梦道：“欲梦神尊，我倒是想出来一个方法，可以救你。”
欲梦被囚禁的这些时日，早就将所有可能脱困的方法都想过了，没有一个能用的，所以倒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府罗能想出个什么法子。
见欲梦提起了兴趣，府罗显得有些激动，声音压得更低了，“是这样，我下次趁没人时进来，可以将你炼化为我的妖宠，你成为我的妖宠后便会丧失神息，极容易躲避监察，我便能将你偷偷带出天牢。”
欲梦神色陡然一变，目光也冷了下去。
可是府罗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美妙设想中，根本没有察觉到欲梦的表情变化，继续自说自话，眼睛兴奋到发亮：“欲梦神尊，你放心，即便你被我收为妖宠，我也会待你如往昔，只要我活一日，便保你安全无虞一日！”
“呵呵，府罗神尊还真是想出了一个绝佳的法子呢。”
府罗总算没有太失去理智，听出了欲梦的不高兴，“怎么，欲梦神尊不愿？”
欲梦一脸讽色，“我一个堂堂神尊，被你炼化为妖宠，你告诉我，我为何愿意？”
府罗急切道：“可是你不跟我走，你会死的！做我的妖宠……最起码，还能活下来。”
欲梦觉得越发好笑了，“我困在这里也是困，做你的妖宠，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囚困？相比之下，还不如困死在这里。”
欲梦说的是实话，可不知道如何就刺激到了府罗。
府罗突然发作起来，笑容扭曲，表情狰狞，“好，我明白了，高高在上的欲梦神尊，你不过就是瞧不起我罢了。在咱们七位天柱守卫中，你们都是原生神，只有我是一介凡人飞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时表面待我和善，实际上又何曾瞧得起过我？”
欲梦：“……”
府罗越说越激动，开始在牢房外来回快速踱步。
“如果今天不是我提出的这个方法，换成是克念，墨悲，或者是临深神尊，你肯定就同意了吧！对，临深神尊！他可是日后的天尊，能给他做妖宠，你应该会很高兴很愿意吧，说来说去，你只不过就是嫌弃我罢了！你明知道我爱慕你多年，却从未拿正眼看过我一次，别以为我不知道！可是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女神尊么？你现在……你现在不过是阶下囚！我不过是可怜你，这才恩赐于你做我的妖宠，别不识抬举！”
欲梦：“……”
共事多年，欲梦以前倒是没察觉到府罗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印象里，他总是不敢与她对视，甚至看到她，都会很快找借口跑走，一度让她莫名其妙。
府罗发了一场疯，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欲梦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她安安心心等死，也终于在神力耗尽之前，等到了自己的死刑——
斩神莲台上九天神雷，神元消散，灰飞烟灭。
这是天界最为酷烈的刑罚。
而授命行刑者，不是别人，居然就是府罗。
欲梦被从天牢押往斩神莲台的路上，以余光打量府罗，对方表情却十分淡然平静，完全没有异状。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府罗被派来行刑，也许只是巧合，毕竟多年同僚，总不会因爱生恨。
来观看欲梦行刑的天神非常多，几乎是倾巢而出，一圈一圈围在斩神莲台外。
欲梦不禁在心内自嘲地想，恐怕自天界有史以来，还从不曾有哪位天神像自己这样，被所有天神盼着去死。
人群中，欲梦看到了墨悲，临深，贡新，育黎，因为离得太远，她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也不关心，她只意识到一件事：这其中，没有克念。
“克念神尊怎么了？”欲梦皱眉。
府罗就在旁边，知道她这是在跟他说话，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不过还是很快控制好，淡然道：“克念神尊已被贬为凡人，去凡间历万世轮回之苦了。”
欲梦垂眸，心中闷得很，这消息远比她自己的死刑来得更让人难过。
可是转念一想，克念神尊同她一样，并不喜欢这天界，若是能做个凡人，或许倒也逍遥自在。
欲梦释然了，以致站在斩神莲台上，还能从容地笑出来。
“神女欲梦，你可知罪！”
因被褫夺了神阶，欲梦不能再被称为神尊，她原也不稀罕这些。
“我，无罪。”
九天神雷在头顶轰隆作响，她身上染血的白色仙衣翻飞舞动，面对天界众神，依然高声予以这般回应。
“死不悔改！行刑！”
“我，无罪！”
尽管这世间不论仙凡，皆对她恶语相向，毁谤污蔑，她依然无罪。尽管昔日同僚背刺，昔日信众叛离，昔日她所尊敬的天尊判她灰飞烟灭之刑，她也清楚得很。
她，无罪！
元肆坐于高高在上的天尊之位，看着斩神莲台上神女，微微叹了口气，对府罗发出命令：“开始行刑吧。”
府罗领命，走到斩神莲台边，以法决催动解封九天神雷的阵法。
轰隆！
如巨龙般的雷电光柱径直劈落在斩神莲台上。
欲梦闭上眼。
神女的身形湮没于恐怖的雷电光柱之中，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