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李星悬,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掠过月鹿岛的时候，姜藏烟终于忍不住发问。
这家伙，一路上数次喊她的名字却不说话,让她止不住地就在想,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不敢告诉她的事情。
譬如......
“你收到灵讯,富贵把我的院墙撞坏了？”
姜藏烟猜测着,越来越紧张道,“难道是富贵把我刚种的灵药给啃了？”
前些日子，她翻阅那本灵植培育笔记，忽然来了些培育灵感，便在自己的宿院里试着种了几株不是很好养活的灵药。
其实她更想培育的是从霞光岛上收获的灵药。但是那些在时空夹缝里短暂出现的灵药仿佛已经被时光定死在了三千年前，从封印玉盒里拿出来后若不马上炼制,就会立即枯萎,根本没办法培育。尝试种植却浪费数株后,姜藏烟暂时不敢再动它们了。
“不是！”
见姜藏烟的语气越来越严肃,李星悬急道，“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觉着,结……”
“结道侣也怪好的”几个字尚未说完,一大团魔气狂乱的红黑色不明物就从下方直直冲了上来。
李星悬当即将如雨的剑气砸了过去。
那团魔气被重重摁进了水中,很快又被穿着黑色仙刑司服饰的女剑修拽着飞了上来。
“谢师姐,你们在抓魔修？这魔修居然胆大妄为跑到白玉京来了？”
姜藏烟看着谢红玉手上四肢扭曲的人形生物，被这魔修的勇气深深震撼到了。
“不是魔修。”
谢红玉眼神厌恶，“倒是和魔修一样恶心,为了破镜试图杀自己道侣。”
“话本上的杀妻证道，竟真有修士实践？”
姜藏烟脱口而出。
“什么杀妻证道？”
李星悬听着这个词就觉着有些不妙。
“你没怎么看过话本吧。”
姜藏烟认真科普，“有段时间很流行一种杀妻证道,但被杀的道侣又重生归来，反杀恶毒前夫的剧情。”
“对了，这些话本里的男主角，一般都是修无情道的剑修。”
在少年剑修震撼的目光中，少女补刀道。
“嗯，这也是个剑修。”
谢红玉“嗤笑”了一声，“不把心思放在练剑上，整这些歪门邪道，入
魔是必然的。”
“谢师姐，他的道侣还有救吗？”
话本里被杀的无辜道侣有重生的机会，可在真实的修真界，连飞升大能也未必能参透生死道。被杀了，大部分人只能去轮回。只有极少部分因意外的机缘，有转修鬼修的可能性，但这也需要神魂完好。
“她没事。他的道侣察觉到他行为古怪，上报了仙刑司，我们轮流在她家蹲守了一个月，今天终于撞上他准备动手。被我破坏后，一时没想开就走火入魔了。”
这样的走火入魔，甚至没有抢救的必要。
谢红玉说着，和两人匆匆告别，将人朝仙刑司带去。
“结道侣竟然还有这种风险。”
姜藏烟看着谢师姐远去的背影，感慨了一句。
“不是所有剑修都是这样的！”
李星悬脱口而出。
“嗯我知道的。”
姜藏烟奇怪地看着他。
她自是不会认为有剑修杀道侣，剑修就都是坏的。不过李星悬好似特别急？这是什么剑修奇怪的集体荣誉感吗？
“总之，我绝对不会干出，我意思是，我们剑阁的剑修绝对不会干出这种杀道侣破镜的事！”
少年剑修非常执着地解释了一句。
“你们剑阁的剑修，道侣不都是本命剑嘛。”
姜藏烟忍不住吐槽。
谁会没事折自己本命剑啊！
“我没有本命剑！”
李星悬再次想也不想地道。
等下，这么说起来，他是单身！
单身……
少年再次偷偷地瞥向拽着他衣服的少女，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成型，却又让他惶恐不敢深想。
可姜藏烟似乎误会他的意思了，忽然踮脚，揉了下他的脑袋，认真安慰道，“你的本命剑意一定可以稳定的。”
少年顺从地微微地低下了头，方便她更容易摸到他的白毛，这让少女稍微有些诧异，忍笑道，“你终于意识到被摸头并不影响你长高了是吗？”
“不。”
李星悬眼神飘忽，满脑子是方才打情骂俏的那对道侣，下意识就小声嘀咕出声，“你想对我干什么也可以的。”
姜藏烟眼睛微微睁圆，有些意外。但她立刻就抓住这个机会，飞快道，“那你回去书院以后每天涂抹祛疤灵膏，每周泡三次药浴！”
李星悬的火毒其实还未完全祛除，烧伤造成的疤痕亦未完全消退。但这家伙就是对涂灵膏和泡药浴无比抵触，能逃就逃，简直是需要医修暴打的不老实病人！
少年和少女在“打闹”中，终于再次回到了仙盟。
他们是去签珍宝阁的灵契的。新增加的宣传内容其实不算多，主要是在珍宝阁的主业拍卖会上新时，帮忙留影一些适合年轻修士或和自身修炼途径相关的拍卖品来宣传。
譬如丹炉，又譬如磨剑石、护剑灵乳，演示一下移动阵法等等。
而除了法袍，珍宝阁还慷慨给他们送了一批配饰。回到书院上课的第一天早上，姜藏烟就发现李星悬的剑匣上，多了足足七个颜色不同、编织图案不同的剑穗！上面的装饰玉石随着少年的走动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就很惹人注目。
“太初剑很喜欢。”
李星悬语气无奈，“非要让我都挂上。”
其他人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但也很认真地把珍宝阁送来的法袍和装饰挂上，就很敬业。
江挽给姜藏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护腕。这护腕看起来是个护腕，实际上是一个有着困阵效果的移动阵盘，打一套拳就可以启动。
但姜藏烟很快发现，这困阵会把护腕主人也当阵眼困在里面。
“那它有什么用？”
旁听的卓越初忍不住追问。
就算困住了敌人，可自己也跑不掉啊！
“你也可以只困你自己。”
魏梦绪投递过去一个你们玉清宗真不会变通的鄙夷眼神，“这样它就成了保护拥有者的防御阵。”
“再换个角度想，也可以把仇人困在里面狂揍。”
姜藏烟微一侧头，正好看见赵明澄和几个跟班从食堂外路过，下意识脱口而出。
“妙啊！”
江挽眼睛一亮，若非马上要去上丹道课，恨不得立时实践一下。
“对了，藏烟你拿到的是什么？”
她发现姜藏烟只是换了一套很清新的柳色新法袍，并没有挂什么奇怪的装饰。
“金掌柜给了我一个药炉。”
姜藏烟道，“我准备上丹道课的时候炼一炉丹药，留影发给他。”
炼丹手法属于每个丹师的私人机密，所以金掌柜很贴心地让她留影一个开炉画面就可以了。
但姜藏烟万万没想到，只是一炉普通的聚气散，她就差点翻车。
“怎么回事？”
白姚仙也有些不可思议。
姜藏烟的炼丹水准她是有数的，不至于炼聚气散都炸炉。可方才聚气散即将成型之时，姜藏烟的炉火骤乱。若非她及时压制，这炉肯定就炸了。
“我也不知道。”
少女语气茫然。
这灵火，就是忽然乱掉的。
“你再炼一炉，我看看。”
白姚仙道。
姜藏烟沉下心，开始炼第二炉聚气散。这一次却炼得很顺利。
思考无解后，她只能将第一炉的意外归于没和这个新丹炉磨合好。
课后，她从白院长那里顺利拿到了那株水系灵药，准备趁夜就将这个彻底祛除火毒的药给炼了。
为此，她特意在书院租了个带异火的丹房，又精心挑选了一款冰属性的异火。
一切准备就绪，丹房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她，炸炉了。
少女怔怔坐在一片狼籍的丹房中，顶着满脸的黑灰，陷入了怀疑人生的巨大震惊。
她居然炸炉了！
打从她第一次尝试炼丹开始，她就没炸过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炸炉的时候，她还没开始炼化那株珍贵的水属性灵药。
在丹房里冷静了一会儿后，姜藏烟走出这间炸炉的丹房，忍痛付了丹房的维修费，然后转头租了第二间。
大约一柱香后，第二声巨响从丹房和锻炼室所在的地火岛传来。两刻钟后，又传来第三声巨响。然后，是第四五六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让试炼场上的少年弟子们纷纷惊愕停手，互相询问着是不是书院被魔修入侵了。
但第六声爆炸声后，许久没有新的动静传来。
因为，书院没租出去的丹房，仅剩下一间。
此刻，白院长就站在那间丹房外，语气幽幽道，“你好歹给我留一间。”
不到一个时辰，炸掉六间丹房，书院的剑修都没这么能炸！
可偏偏，炸丹房的，还是一名货真价实炼丹多年的医修。
别说姜藏烟怀疑人生，连白姚仙都觉着自己是不是心魔入体了。
炸第一间丹房时，姜藏烟在认真思考后断定可能是自己把控不好冰属性的异火。所以第二次，她换了普通的火属性异火，然后，炸得更快了。
再次思考后，她直接放弃了异火。这次时间坚持得稍长，但最后的结果也还是炸炉。
“我感觉今天的灵火好像不受我控制。”
姜藏烟迟疑道。
每次炸炉都是灵火忽然间失控，没有任何前兆。
“你去我那里炼制。”
白姚仙想了想。
控火灵决流畅完美，药性提炼精准不浪费。
位于书院医庐的炼丹室内，白姚仙目光赞叹地盯着沉浸在炼丹中的少女，有那么一瞬生出了想和禹阳药宗抢人的冲动。
大约是为了求稳，姜藏烟使用的是非常基础的炼丹手法，但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瑕…嗯？
白衣女医修目光微凛，闪电般弹出一簇翠绿的火苗。
那火苗没入药鼎下方时，恰恰好下方灵火开始狂暴。而因这异火的压制，灵火的暴乱最终被平息。
“异火？”
姜藏烟将丹药彻底雕琢成型，从炼丹状态脱离出来时，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什么异火？”
她茫然地低头，看见一簇绿色的火苗扭了扭腰，似是在和她打招呼。
扭完了以后，这绿色火苗“簌”一声，跳到了白姚仙的头发里，扒在发簪上偷偷地探头看她。
“你最近是不是接触或者定契了有神识的灵火。”
白姚仙道。
确实有接触，但她回仙盟那天就把抓的异火直接送去珍宝阁了。
“嗯？”
白姚仙听完姜藏烟的解释，困惑道，“但我刚刚发现，影响丹火的是顺着你灵力一起涌出去的属于灵火的力量。”
这种事其实在被灵火看上的的丹师中很常见。有些灵火
比较擅妒，见他们用其他灵火炼丹就会生气偷偷搞破坏。如果定契了，安抚一下就好，没有定契的话，要么强行镇压，要么定契或送走。
“可我没有接触过其他灵……”
姜藏烟话说一半，脑海里骤然闪过自己重新结丹的那一幕。
当时，那个魔的无垢灵火正趴在她金丹上，帮她和那个诡异的元婴争夺灵气。
后来，那团火去哪了？
“白院长，仙盟接手霞光岛的时候，有发现一团白色的灵火吗？”
姜藏烟脱口而出。
“我帮你问问。”
白姚仙说帮问，却是直接接通了和孟宁则的灵讯。
黑衣女修神情困惑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看见什么灵火，只遇到一只犼。在那片化灵地被最终重新封印起来时，那犼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和化灵地一起封印在已故的时光之中。
“我怀疑我金丹里可能真的藏着一团灵火。”
姜藏烟艰难又崩溃地道。
难怪上次抓那只捣乱异火的时候，她的金丹自己动了呢！
“无垢灵火可是上古神火。”
听完前因后果，白姚仙试图安慰她，“我想契还契不到呢。”
“可我找不到它。”
姜藏烟试探着对金丹探入神识，并不能感觉到异样。
“它应该在沉睡。”
孟宁则思考了一下，“如果它和那魔曾经定契，对方彻底消亡后，它的灵识定然受到重创。”
还在沉睡就会无意识吃醋捣乱了？这到底是灵火还是醋精呀。
姜藏烟没忍住用灵气戳了戳金丹，惊奇发现这道灵气没入金丹后就消失了。
“有办法了！”
听了姜藏烟的述说后，白姚仙一拍手掌，“它沉睡是因为灵识受损，吞你的灵气应该是在修补自己的灵识。你没事多喂它一些修复灵识类的灵药和灵气，可助它早日彻底苏醒。届时，你是想和它定契还是送走都随你了。”
不过，两位长辈还是觉着这机缘难得，建议她最好定契。而且，定时喂灵气培养感情也会让以后的定契变得更加简单。
“可藏烟，你这是不是也吃太多了？”
翌日清晨，江挽很是担心地发出询问。
她先是陪着姜藏烟在食堂风卷残云地解决掉整整三笼灵蟹小笼包，两块脸盘大的灵花饼，两碗兽乳羮。然后又看着姜藏烟在路过浮波台时，加了三块炙烤灵兽肉，一条清蒸灵鱼，两块冰酿豆腐以及一碗灵泉水挂面。
这吃法，她只在自己刚开始锻体时见过。
“可我感觉我还没饱。”
姜藏烟努力喝完面汤，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胃部。
自从昨晚开始尝试给金丹里沉睡的灵火投喂灵气后，她就开始饿，非常饿，特别饿！好似这灵火现在已经学会了偷偷吞她的灵气！
甚至，在吃了这么多东西以后，她也没能在符阵课上挺过半个时辰！
偷偷将最后一颗聚气散吞掉后，姜藏烟看着玉简，犹豫了一会儿，给李星悬发讯息。
【你还能来上课吗？如果能来的话，能不能给我带点吃的来？】
大抵是祛除火毒的药效过于强，李星悬的剑气又乱了，早上她出门时，他还在梳理剑气，并请了半节课的假。
对面回得很快，问她想吃什么，说自己马上就来。
【炙烤灵兽肉，浮波台的。】
姜藏烟飞快地发出灵讯，顿时充满了期待。
大约两刻钟后，少年剑修抱着一个油纸袋出现在了符阵课的习堂门口。
大抵是觉着自己请过假，他进来得很是理直气壮。却没想到周长老看见他就招了招手，“来来，你正好来给大家展示下这个定身符的效果。”
“我？”
李星悬很是震惊地指了指自己。
“是啊，别磨蹭了快过来。”
周长老催促道。
李星悬飞快地扫了一眼习堂，发现姜藏烟坐在最后一排时，十分后悔自己没爬窗。
时间紧迫，他只能给油纸包窜了道剑气，趁周长老转身，“嗖”一下把它朝着姜藏烟所在的后排送去。
距离太远，姜藏烟甚至来不及给他提示，就眼睁睁看着这剑气在习堂中部骤然消散。
嗯，为了怕他们画符时画错，弄出什么威力过于强悍足以炸了习堂的符，这里设有削弱灵气和剑气的阵法。
幸运的是，这油纸包正正好砸在了周悉常的怀中。
这位卦修先是诧异地看了油纸包一眼，又诧异地看了李星悬一眼，然后犹犹豫豫地打开。
里面是外焦里嫩的灵兽肉，已经被贴心切成了手指大小的一块块，特别方便课堂上偷吃！
周悉常觉着自己悟了什么，朝李星悬做了一个不愧是好兄弟居然还记得他的赞叹手势，拿出一块叼进嘴中，然后将这油纸包慷慨递给隔了他两张桌子的卓越初。
不是，你怎么直接拿着就吃？
李星悬的眼睛都瞪圆了。但他现在正是被定身状态，周长老还在旁呵呵笑道，“你们看，这张定身符的灵纹没有绘制完善，所以他眼睛还可以动。”
能不能再不完善一点，让他的嘴、他的手脚也动一动啊！
少年剑修急切地运转着自己的剑气，试图挣脱定身符。
坐在第一排的一名同窗忽然狐疑地看了眼地面。
错觉吗？地板震了下？
卓越初则盯着油纸包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蹙，似有些烦恼。
其实他不太爱吃这些，但李星悬为了给大家带灵兽肉居然不惜迟到，不尝一下是不是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他拿出了一条，掰开，自己吃了半块，给旁边的玉清宗同门分了半块。然后，介于魏梦绪并没有来上符阵课，他最后面无表情地递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甄富贵。
毕竟都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少年人，虽然谁都不缺这一口灵兽肉，但课堂上忽然出现的灵食，却骤然卷起了隐秘新奇又叛逆的兴奋情绪。
短短时间，这油纸包就在习堂里飞快传了一大圈。甚至有两人因为一条灵兽肉没分均而在桌子下互掐灵诀打了起来！
李星悬也越来越急，越来越急，终于，一声巨响，正在展示完美定身符灵纹的周长老猝不及防随着忽然塌陷的地面消失在原地。
“李！星！悬！”
习堂前方的大坑里，隐约传来教习长老愤怒的声音。
少年剑修置若罔闻，一挣脱定身符就立即踩着最近的桌子，朝那油纸包扑去。
此时，那油纸包正好在传递途中，被他这一扑，反而击飞到半空。霎时间，数十块灵兽肉天女散花般撒向习堂的各个角落。
李星悬大惊，迅速驱动剑气在习堂里轰轰烈烈绕了一大圈，所过之处，桌翻椅倒，一片狼藉。而他的同窗没也没闲着，仿若发现了新鲜玩法，也开始争先恐后争抢。
姜藏烟眼睁睁看灵诀灵符满习堂的飞，一小块灵兽肉在空中短时间内就换了三个主人，忍不住一头撞在了桌上。
她就应该饿着！
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周长老终于颤巍巍从坑里爬了出来，愤怒地将一叠定身符丢了出去。
哄抢的少年人们保持着扭曲的姿势，被迫停在了半空、习桌、地面上。
而李星悬，硬是以前所未有敏捷的身法，躲开了所有灵符，抱着好不容易抢到的十块灵兽肉，扑在了姜藏烟的桌子上，催促着，“快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