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见财起盗心 措辞作掩饰 (5/6)
封彩云气冲冲地坐下来,道:“爹,三江地方是咱们的天下,大哥却被这几个无名小辈所杀,太气人了。”
真是大小姐的作风,成石心中就在骂,什么东西!
距离江岸半里远,一片柳林与松竹林前,有一条小河,就在小河与松竹林边之间,有一座宏伟院,这儿便是封大年盛夏避暑的地方,而封大年的家眷也在这里。
如今却在庄院的前面场子上,搭建着牌坊,庄门内的正屋中,停放着两具棺材,西廊上,和尚道士与尼姑,他们正轮班高声在诵经,庄门口的牌坊下面,用木板捆着一个人,这人正是成石。
这时候,成石刚被人喂过一碗稀饭,另一个汉子已抖起一条皮鞭舞得“叭叭叭”的响,宛似刚刚放过的鞭炮声。
成石已经吃过两次皮鞭了,这是第三次,也是被拴在此的第二天。
他的脸上仍然笑,笑得舞皮鞭的也笑了。
挥鞭的汉子是冷笑,一鞭子抽在成石的脸皮上,立刻一道血印露出来。
成石的眉头也不皱,就好像那不是抽在他身上一样,叫人看了也奇怪。
成石不是不怕痛,只因为他暗中运气功。
了无大师教了陶克五人的刀法,也传授他们气功,那气功只要还能在体内运行,自然可以抵挡被人修理的痛苦。
成石虽然以气功护住真气,却也十分焦急,因为他真担心陶大哥他们来救他。
竹林中藏着了弓箭手,三水帮的高手12人,另外,还有几名三水帮善于撒网的大汉,这些人正是在等着抓活的,其中就有朱贵在里面。
成石不为自己着想,只要大哥四人别来上大当,他的罪是够他受的,但他抱定死的决心,便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计较了。
一个人把生死看得开,这个人就会笑得出来。
成石自从被捆住以后,便一直在微笑。
毛汾水坐在江边芦苇里,不但头发里面是黄泥,便嘴巴里也直吐黄水。
他在水底潜,宁可在水中喝几口江水,也不愿贸然地露出水面,因为他明白,水面下都是三水帮的人,只一旦被发现,便会立刻被重重围住。
他现在只把头伸出水面,芦苇遮住他的脸,这才发觉他已到了江边。
毛汾水慢慢爬上岸,石头堆上坐下来大喘气。
他只一想到成石,便不由得热泪盈眶。
“兄弟呀,你不是短命相呀,但愿老天睁大眼,助你脱离这一切吧。”
毛汾水坐在石岸上直待夕阳快下山,他才想着陶克三个人。
是的,江面上是无法子再去了,想探听成石下落,又怕被三水帮的人碰上,他想了一阵子,便决定去找大哥陶克他们三人。
陶克五人讲定了,三日会一面,地点乃是清莲庵,而且也要等到二更天。
毛汾水如今变成个落魄人似的,也不管那么多了,认了一下方向,便绕道往清莲庵走去。
毛汾水对这一段路有些陌生,沿江小路很难行,但他觉得方向应该对的,就在他刚刚绕向山坡路的时候,迎面坡前有一户人家,三间瓦房两边是睡房,这儿没有院墙,从很远便看见房子里面坐着人,那是个老太太。
毛汾水也饿了,他摸摸口袋,三张银票还湿着,碎银子还有几块在里面。
毛汾水把身上整了一下,大步便走过去了。
屋子里的老太太发觉有人走过来,她拄着拐杖迎出来,满脸微笑地道:“小伙子,找谁呀?”
毛汾水抱拳施一礼,道:“老太太,我饿了,方便的话请弄些吃的。”
老太太看看毛汾水,笑道:“小伙子,你是不是落水了呀?”
毛汾水道:“不小心落水的。”
老太太道:“进来吧,我给你去端碗饭。”
毛汾水走进屋子里,他发觉这屋子真简陋,明间一桌椅之外,看上去就是空的一样。
再看两边暗间,蓝布印白小花的布帘子隔着看不见。
老太太双手捧来一碗饭,小鱼干放了五七条在饭上面,一双筷子就放在碗上面。
“吃吧,我只有这些招待你。”
“谢谢……”
毛汾水饿坏了,有多久没吃饭,他也不记得了。
匆匆地把饭吃完,毛汾水真想再吃一碗,但他听老太太说只有这些,便只得把碗放下,自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道:“谢谢。”
老太太不看银子,只是笑笑道:“你要走了?”
毛汾水道:“很想找地方睡一觉,这身湿衣……”
老太太道:“帮人帮到底,你去屋里脱掉这身湿衣裳,我把你的衣裳洗一洗,晒干了你再穿上。”
毛汾水真是求之不得。
再看看外面太阳已落山,今夜住在此地更舒坦。
他立刻点头,道:“老太太,真是麻烦你了,你是个受人尊敬的长者。”
老太太一听呵呵笑了。
毛汾水走进右边暗室里,他把衣裤脱下来,被单子缠在自己身体上,口袋里的银子也取了放在床头上。
那老太太接过毛汾水的湿衣服,嘻嘻笑着道:“进房去睡一觉,我这儿是不会有人来的。”
毛汾水真的很累,进了房中倒头便睡。
他这么一睡就是一夜又半日之久,等到他醒过来,外面已是日过当中往西偏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毛汾水一惊而起,他呼叫着。
“老太太,老太太。”
外面没有老太太的回应,便一些动静也没有。
毛汾水起身下了床,他要找他的衣裤,只不过他伸头往外看,外面哪里还有他的衣衫,他急忙回到床头找,他的银票也不见了,便钢刀也不在。
于是,毛汾水知道遇上黑道恶人了,那老太太在他的饭里面动手脚,所幸没有要他的命。
毛汾水找不到自己的衣裤,一时间他如何离开此地?
他像个泄气皮球,打算夜间用被单裹住身子再去找陶克大哥了。
今夜他一定要见到陶大哥,因为小弟成石已被捉走了,但不知三水帮会不会把小弟杀了。
毛汾水只要想及成石,他便痛苦地双掌拍打着自己的头,如今又中了那老太太的阴谋,真是祸不单行。
老太太为什么要对毛汾水下手?毛汾水做了一番检讨,大概只有他把银子露出来,银子露面,贼人就会来,他立刻烦恼不迭。
那个老太太就在快正午的时候才离去。
老太太走得很愉快,毛汾水的银票全变成她的了,当然愉快至极。
她把毛汾水的衣裤也抛在山坡草丛里了。
此刻,她坐在山坡的一块石头上,直不楞登地吃一惊,因为她发现山坡的小道上过来两个大姑娘。
远远的,两个姑娘也看到老太太了。
远远的也有尖叫声:“方大奶奶,我们来了。”
另一姑娘也叫道:“走了一夜山路,真累人呀。”
老太太哧哧一笑,道:“两个野丫头,昨夜弄了不少银子吧?分给方奶奶一些来。”
两个姑娘已到了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一把拉住其中一个姑娘,惊道:“春香,你同什么人打架了?看你衣衫有些不对劲。”
那姑娘叫春香,另一个当然叫冬梅了。
两个姑娘找到这儿来了。
“方奶奶,我被一个狠心的管事踢了一脚,开始还不怎么样,如今越走越觉得腰眼痛得慌,所以就改道先到你这儿歇两天再回城里。”
老太太一瞪眼,道:“要住在我那脏屋子里?”
冬梅道:“怎么?你不愿意?”
老太太道:“不是不愿意,只是……”
春香脸色一紧,道:“你有难处?”
老太太道:“我……不是什么难处,只不过……”
冬梅道:“你是不是有男人?”
老太太道:“七老八十的人了,哪来的男人会找上我这老太婆呀!”
春香道:“那就带路吧。”
老太婆一见,不由对春香与冬梅二人说道:“我便老实对你二人说吧,昨晚来了个年轻汉,这小子真有钱,张张都是大银票,你二位知道,方大奶奶很久未曾摸过那种大张的银票了。”
冬梅道:“你也很久没有男人了,你呀……”
老太太哧哧笑道:“我方大奶奶可是抱过你们的,人老了,咱们的组合也很少用得到我,只派了个探子叫我住在这儿,我都快发疯了,可是……屠……”
春香道:“别说了,你大概把人也杀了吧?”
方大奶奶道:“人老了,手也软了,换是当年,我早就下手了,唉,我看这小子不是三水帮的人,我就没有要他的命。”
春香一怔,道:“只有一个人?”
“是呀。”
“不是两个?”春香想着是否是陶克的两个兄弟。
冬梅也怔了一下,道:“春姐,你看……”
春香也在看远处的屋子。
“方大奶奶,你是怎么对付这人的?”
方大奶奶道:“我老婆子,只叫他吃了一些‘仙人睡’,此刻大概……”
春香道:“快走,咱们去瞧瞧。”
冬梅道:“春香姐,要问清楚啊!”
方老太太见又要回转,真的有些为难,她按着袋中的银票,想着从前在兵乱中的作风,不由也是黯然。
她似乎对春香与冬梅二人不敢得罪,硬着头皮跟在二人后面走。
他也发觉,春香走得很辛苦,柳腰只能歪着摆动,显然她被秦管事踢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