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见财起盗心 措辞作掩饰 (4/6)
朱贵十分得意,他就坐在成石面前。
成石仍然在笑,血也不流了。
“取碗酒来。”
有个汉子走进船舱,匆匆地端来一碗酒。
朱贵对成石笑笑,道:“你的年纪还没有我儿子大,我那朱宾今年20了。”
他叫那人把酒送到成石嘴边,又道:“喝了吧,水下面上来会受寒。”
哟,成石张嘴就喝,一口气把酒喝完,他仍笑。
朱贵道:“年纪轻轻的倒学了一手好刀法,只可惜太不爱惜你自己了。”
成石仍然笑。
朱贵又道:“小兄弟,你饿不饿?我这儿刚卤好一只老公鸡,我才啃了个鸡脖子。”
成石仍然笑,而且笑得更可爱。
“去,把我的卤鸡拿来,娘的,这孩子我越看越觉得很可爱。”
又是那人走进船,匆忙地手托一个木盘子出来,木盘上放着一只油光光红嘟嘟又香喷喷的鸡,果然鸡脖子连头没有了。
朱贵对那汉子吩咐,撕着一块块地喂他吃。
成石照单收,对方一块块地喂,他便大口大口地吃,吃到鸡脖子鸡胸肉他便摇摇头,因为那地方的肉粗。
朱贵慈悲地抚摩着成石,叹息地道:“看看,全身湿透,快找来干布擦拭。”
那人立刻又进舱中取来大毛巾为成石把身上的水擦着,还替成石拢头发。
这人一边擦,一边对朱贵谄笑,道:“朱爷,比对你自己儿子还照顾,这小子遇上你朱爷,他幸运,如果是戈爷他们怕不早就打得他死去活来。”
朱贵道:“孩子嘛,人世来深,江湖是个大染缸,交到的是坏人,最是容易被人利用上大当,你想想,他同我儿子差不多,爱屋及乌,我怎下得了手。”
他拍拍成石,又道:“小兄弟,你放心,少主与丹凤二人又不是死在你手中,我担保你死不了,只不过……”
他呵呵地笑了。
成石也笑。
成石比刚才笑得更自然、更得劲。
朱贵干脆坐在成石身边,笑道:“小兄弟,咱们就快到了,我想问问你,你们那个老大,嗯,就是传言中会舞棒的老大,他在什么地方?”
成石依旧哧哧笑,好像他不会说话了。
朱贵又把声音放低,道:“小兄弟,你千万要信得过我朱贵,你只要把玩棒的在什么地方说出来,我朱贵拿身家性命保你不死。”
“哈哈,哈哈哈……”
成石笑出声来了,他几乎是耸动全身在笑,如果他不是被拴得有如五月节的大粽子一样,他一定笑得更开怀。
朱贵有耐心地又道:“小兄弟,人的生死一念之间,我可是在指引你一条生路,望你别往死门进。”
“哈……嘿……”
成石的脸皮几乎就僵住了,人笑得久了就是他现在的这样子。
一张笑僵的脸孔,也就变成皮笑肉不笑了。
朱贵就有些忍耐不住了。
似朱贵这种能用鱼网网住人,而又在水中一阵穷折腾,弄得成石几乎憋死的人物,谁会相信他慈悲?
就好像一个强盗,突然对人尽说好听的,天底下的人难道敢再相信他的话?
成石心中在骂,他骂朱贵老祖先,如果此刻他的刀在手,他会立刻砍过去。
成石接受朱贵“招待”,不吃白不吃。
于是,朱贵的粗胡子被他抓得“沙沙”响。
他那一双金鱼大眼也睁大了。
“呼”的一声站起来,朱贵先是看看江岸边,然后低头一声,吼:“他妈的,我这里尽说好听的,拿你当人物招待,你那里死也不买帐,拿你朱大爷的话当耳边风,你以为你朱大爷是什么呀,猪?”
“轰!”
“哈……”
成石被朱贵一脚踢在肚皮上,成石却仍然一声笑。
朱贵火大了。
“老子叫你笑不出来。”
只见他弯腰提起一只洗船用的小木桶,船边打上一桶水,有个汉子走过来,便把成石托住往下面垂。
朱贵把成石的头发抓在右手上,另一手提着小木桶,便把水往成石的鼻孔灌。
成石拚命张大嘴,却被那汉子立刻把他口中塞了一个小布巾。
于是,成石只能用鼻孔吸气,却吸的尽是水。
成石的罪受大了,好像尖刀刺鼻子,有一种又怪又受不了的刺激直冲脑门,没多久便昏过去了。
朱贵当然不能叫成石死掉,忙松开手,又在成石背上连拍三掌。
成石“唔”的一声醒过来,只一看身边的朱贵,便又立刻哧哧笑了。
只不过那笑的模样很凄惨,就好像他的笑是不得已。
但朱贵却恨透了成石这种笑,伸手抓住成石的头发,又是一阵江水灌。
成石又昏死过去了。
就这样,成石被整了七死八活,朱贵也累了。
成石的脸上什么样?看上去好像泛青色,但就在这种与死人差不多的脸孔上,他仍然拚命挤出个笑容来。
真够种,朱贵的心中也暗暗佩服。
成石被人抬上一艘巨大的船上的时候,他已只剩一口气在呼噜了。
成石很想看看这条大船的样子,他甚至也想看清楚大舱中央端坐在一把太师椅子上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他太虚弱了,几乎两片眼皮也睁不开了,他只能听。
“两个抓到一个?”
“是的,帮主,若非属下出网准,这小子只怕早已从江底逃了。”
“可曾问出口供?”
“这小子骨头比铁还硬,属下在他鼻孔灌水七八次,他娘的,他只会笑。”
“把总护法找来,看看他有什么法子,老夫定要把他们五人点天灯。”
“是!”
好像又进来四五人,成石仍然无力睁眼,如果这时候有人再揍他,他非死不可。
大舱中有着一种檀香味道,只听一人高声道:“帮主,这小子正是他们五人中最小的,没有错。”
“总护法,给朱贵记一大功!”
那朱贵忙施礼,道:“帮主,为少主报仇,属下不愿受功,但愿见到那玩棒的家伙,一举捉将来,为帮主与三水帮卸下这深仇大恨。”
“不愧是我十多年的亲信,且等把他五人一齐捉来,再行论功行赏。”
这时候,成石用尽力气把眼睁开一条缝,于是他先看到了“铁头”罗一冲。
成石对于这位三水帮总护法印象深刻,当然,另外二人他也不陌生,那正是三水帮总堂两大杀手,“双刀将”王大刚与“神刀”李良二人。
成石把身子在地上滚了,他才看到正中央的太师椅子上坐着个清瘦老者,这人的双目有些塌陷,一双眼珠子宛如豹目一样亮,两只大手平放在椅把手上不停地弹动着十指,那一身黄绿相衬的衣袍上,绣的是虎头张大嘴,足上一双薄底快靴大概是用鹿皮精制的,看上去光滑还闪亮。
这人,正是三水帮帮主“江上苍龙”封大年。
此刻,封大年戟指舱门地上的成石,重重地道:“总护法,如何处置这小贼?”
罗一冲道:“属下以为,抓来两个杀一双,人头摆在少主与钱姑娘的灵位前,再叫那些和尚道士们念金刚经。”
封大年咬牙咯咯响,道:“我要的是他们五个狗东西,如今才只抓来一个。”
站在一边的朱贵躬身上前,道:“帮主,属下倒有个不成熟的计谋,想说出来供帮主定夺。”
封大年道:“说说看。”
朱贵指着成石,道:“帮主,咱们把这小子钉在一块大木板上,放在少主的灵堂前面,再派下高手隐藏在附近,然后传下话,且看另外四人是否前来,属下以为那另外四人必然会前来救他,到时候咱们一网打尽,就不信他们还有生还的机会。”
朱贵说完,又对罗一冲道:“这小子是个死硬人物,至死不开口,求口供必然徒劳无功。”
罗一冲也发觉成石奄奄一息,便冷冷地道:“把这小子捆在木板上,早晚各喂一碗稀粥,然后再侍候他一顿皮鞭子,把他抬走吧。”
罗一冲又向封大年道:“帮主,属下这就去调派帮内高手暗中埋伏,不出几日必有好消息。”
便在这时候,舱门口花蝴蝶也似地飘进一个女子。
其实这女子穿的是黑白相间的花裙,但看起来仍然那么美俏。
女子只一摸进舱内,便尖声地问:“爹,就是这个被捆的小子?”
封大年沉声道:“只抓到一个小的。”
那女子正是封彩云,哥哥死得惨,她这一阵子也正率人在各地找仇人,任她找了多天仍无陶克五人的踪影,以为陶克五人远走高飞了。
她再也不知道,陶克五人会去了桐柏山区,在屠万山的堡内住了多日。
封彩云正气恼不过,突闻抓到一个人,便匆匆地奔往总舵来了。
此刻,封彩云扑到成石身前,又是拳又是腿,把成石好一顿揍。
成石被踢得脸也歪了,但他却脸上仍带笑。
“你还高兴呀,贱皮不是?”
成石不开口,他紧闭嘴巴在咬牙,但脸皮却含着微微的笑。
封彩云一见更火了,又是几腿踢,朱贵上来了。
“小姐,不能踢了,这小子一心求死,把他踢死了就引不来另外四个,再要抓就更难了。”
封大年道:“朱贵说得对,彩儿,暂时叫这小子活着,早晚我要把他们五人点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