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别熏到她。
深夜,月明星稀。
今天是满月,月光太盛,以免暴露行踪,几人都是小心翼翼地躲在影子下慢慢接近目标。
对方八人,他们五人;对方子弹不足,他们弹药多的能再干一个连。这么大的优势要是有什么差池,他们也没脸回阳县了。
这次赵弋带的都是小队中合作时间最长的常驻人员,——除了小李,大家配合默契,很快就形成包围圈,在野狼的人偷偷摸摸准备从人家鸡栏翻过去的时候,他们悄然在后,各自有各自的分配好的任务。
这几户屋子里都没光亮,里面的人似乎是睡熟了,也不知道赵弋到底情况怎么样。
眼看那人已经一手掐鸡一手捉鸭准备溜,剩下几个打配合的四处张望,见他得手准备撤离,秦丰都有点着急了。
这时,耳机中传来赵弋的声音。
“行动。”
话音刚落,所有人同时动了。
秦丰跟小李朝偷鸡的三人开枪,秦丰一枪爆头,一枪打中对方小腿,小李太过紧张,子弹擦着人家胳膊过去,那人如惊弓之鸟,丢下手里的鸡鸭拔腿就开跑甚至都不带还手的,秦丰咒骂一声,开枪扫射。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就像是突然炸开的烟花,里面的人也被吵醒,后边传来脚步声,秦丰拽着小李后撤找掩护,一边听着耳机里其他人汇报情况。
周霓:“解决两个偷摸进屋的。”
骨头:“一死一伤。”
秦丰问:“有看见野狼吗?”
这时出现赵弋沉静的声音:“他在我这。”
众所周知 ,团队首领一般是不会跟着手底下的人一起去偷鸡摸狗的。
脏活累活他们干,他只需要站在高处等着他们把战利品送上门就好了。
在野狼看见突兀蹿出来的黑影,紧接着是熟悉的枪声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跑。
他已经被这群人追出阴影了,自从那一次交手他捅穿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又踹断另一的一条腿,他就被保护区的军方盯上,这群人跟野狗似的追着他不放,明明他已经带着队伍离开保护区周边,甚至去了源城,却依旧能够被他们找到,每一次他的队伍都死伤惨重,这一次,更盛从前。
最可怕的是,他见到了赵弋。
他亲眼看着下去的人一个个被解决,野狼咬牙,紧握着手上的枪,食指时刻搭在扳机上,确定无人生还后,还是选择了跑。
但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
常年处于野外,他的身体比他更早察觉到了危险,匕首接近的瞬间一阵头皮发麻,他立刻伸手格挡,手里的手枪死死抵着接近喉管的匕首,他身后似乎是一堵巨大的墙,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想放弃挣扎。
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赵……弋!”野狼眼露凶光,竭尽全力卡着他的手。
僵持之中,赵弋首先改变战略,他的右手胳膊死死卡着对方喉咙,左手的匕首始终无法再进一步,于是他忽然卸力,改为抓着他的手枪。
慌乱之中,野狼扣下扳机,给自己肩膀打了个窟窿,鲜血横流。
受伤激发了他的血性,野狼开始挣扎。
但这种近距离的搏斗,身高体重会占很大优势,赵弋发力直接将人摁在地上,膝盖压着人后背,将他手上的枪跟手一起压在了肚子之下。
这种手枪根本无法打穿人体。
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男人从头到脚就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大半张脸都在面罩之下,他动作迅速又狠绝,不带一丝犹豫,仿佛手下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同类,而是个会喘气的垃圾。
右手抽出腿侧另一只匕首,反拿,从人类脆弱的颈动脉扎了进去,滚烫的鲜血流了他满手,瞬间沾染了野狼杂草般的长发,匕首就像拉链一般,轻巧地划开了他的喉咙,血液更加汹涌,再由灵活的手腕反转到后颈,脊椎会比较难搞,但只要找对地方,就不难切断。
一道令人胆寒的咔哒声响起,野狼的脖子失去支撑软了下去,整个人也失去了动作。
匕首继续,回归到颈动脉,完成了一个整齐又规整的圆。
脑袋,掉在了地上。
如果时枌在这的话肯定会夸他手艺好,赵弋想着。
他把头发拎起来,手在身上摸了下,没找到袋子,只能这么拎着下去,遇到不好走的路就把脑袋别腰带上。
很快就跟秦丰他们会和。
秦丰正跟着几户人家中的领头人友好交谈,看见赵弋来了还拉人一起介绍他们保护区的好政策,结果一眼就看见赵弋裤腰上别着的人头,给他吓一激灵。
秦丰:“嘛呢!这还有小孩呢!”
人群中有个年长的男人递给他一个布袋子,赵弋道谢接过,把脑袋装上了。
那人认出来,“那是野狼吧?”
赵弋点头。
于是有人说:“我就说最近咱们附近有人!你们还不信!看吧,是不是?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会来!”
“谁不信啊,我们这不是没睡么?大家都守的好好的,也没出事,是吧。”
“是啊是啊,我今晚特地没睡。”
“没睡个屁,我去你家还是你媳妇把你叫醒的。”
“我就是眯了一会儿……”
秦丰看天都快亮了,招呼他们安静,“咳咳,听我说乡亲们!是这样的,我们是兰城保护区的部队,这次来是专门找野狼,才碰巧来你们的地盘,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也不会抢你们的东西。”
“哦,我知道!他都跟我们说了。”
赵弋提前进去,跟他们大概说明过情况。
秦丰:“是是是,所以我们想问问,你们想不想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回阳县,毕竟这地方也不安全,我们在阳县有驻军,有土地,有食物,还有住的地方……”
“怎么是阳县?”一个稍年轻,叼着根草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扬声问道,“不是兰城吗?离我们百八十里远,那地方鬼才去!”
秦丰解释:“我们驻扎在阳县啦,你可以理解我们是兰城的分部,跟兰城是一样滴。”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缺人挖矿,想忽悠我们去干苦力活!我们自己有枪有地有人还有粮食!再说,这次也就是你们插手,野狼这种东西我们自己也可以处理!”
刚刚那个递布袋子的年长男人皱眉看向他,试图出声。
年轻人又说话了:“就你,你不是杀了野狼么,你要是能打得过我,我就跟你们走,以后给你们当牛做马,该挖矿挖矿,该种地种地。”
秦丰本来还想劝两句,一听他挑了个最能打的,也就不劝了,只是装模作样看向赵弋,似乎是很为难:“这……”
“陈老七!干什么呢!”年长的终于忍不住了。
赵弋将手里的布袋递给秦丰,撕开自己身上的战术背心,三两下把背心卸下来交给秦丰。
“行,来。”
简单两个字,那个叫陈老七的摩拳擦掌,笑着跑过来。
还是那句话,普通人之间搏斗,技巧是一方面,身高体重占很大的因素,——虽然陈老七这种野路子也用不上他使什么技巧。
不出三秒,人就被摁在草地上摩擦了。
陈老七还不服气,蹭了满嘴的草说再来比枪法,被刚刚那人呵斥住。
“给我们点时间,我们自己商量一下,要是不嫌弃的话先在我们这吃顿早饭再走。”
一听吃饭秦丰就应下了。
他们这群人当中一共有四户,一户是一家三口人,带着个小女孩,一户中年夫妻,一户是刚刚说话的年纪稍长大概是他们当中领头的那个,他有两个儿子,一个陈老七,一个陈大,中间几个孩子都死在末世中了,最后一户是个单身男人单独住着。
闲聊中得知他们在这里也没多长时间,是去年冬天从别的地方迁过来的,发现这地方有地有房屋,就暂时住下来了,后来又养了些鸡鸭,都是从山上抓的野鸡野鸭,勉强维持生活。
但这地方太空旷了,一旦被其他人发现很容易招来祸患,所以他们才会围围栏,并且每天都有人守夜。
“也就是没养狗,不然也不用辛苦换人守夜。”一人憨笑道。
他们在一家三口家中吃饭,说话的正是男主人。
早餐比较简单,蒸的粗面包子,还有炒鸡蛋跟一点没啥味道的炒菜。
做饭的女人说:“别嫌弃,我们这也没多少盐,得省着用。”
“没事没事!”说完秦丰就掏出自己的烧烤料,给大家加料。
桌边小女孩闻到香喷喷的烧烤料,抿抿嘴,咽了咽口水,大眼睛看着秦丰。
秦丰给她撒了一点点在她的馒头上,“你是小孩子,不能吃多。”
小女孩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好好吃!”她惊喜道,“妈妈!你也可以做这个吗?”
妈妈有些为难。
秦丰留下一包烧烤料,“没事,这个给你们,以后烤兔子啊什么的都能吃,我回去再配就行。”
女孩爸妈推辞。
周霓:“别跟他客气,他这玩意多的是!”
他们才收下了。
简单吃了饭,他们也终于商量出结果。
为首的陈老头说:“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跟你们走。”
简单明了,甚至都没问他们阳县是个什么情况。
骨头:“阳县跟保护区不太一样,最近是不收积分的,你们……”
“没事,路上咱们再细聊。”陈老头说。
看来是对他们很放心。
陈老头一招呼,大家就各自收拾东西。
预备着要徒步走过去,大家把鸡鸭什么的,压箱底的鸡蛋都小心收拾好了,在家里挑挑拣拣
一些值得带的东西准备一起带走,结果还没出发,就听见轰隆隆的车声。
秦丰嘿嘿一笑,“还是老赵手快,这得提前多久把定位发出去啊,正好!”
赵弋抬抬眼皮,没回答。
他前一天就发送定位跟任务完结时间了,给足了阳县准备时间,按道理说他们应该在天亮之前就到的,结果让他等了这么长时间,将近两个多小时,天都亮了。
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车刚停下,带队来接应的人就过来跟赵弋汇报情况,一脸紧张地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晚了。
“基地里没有汽油,我给别的车抽出来才凑够。”
至于这个别的车,正是今天即将发往兰城的运输车。
大领导发令,他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带着人就把运输车拦下了,只是跟南区那边的人发生冲突才耽误了时间。
这次来接他们的有两辆越野车一辆小货车,看见这辆小货车陈老头才恍然。
大家伙赶紧回家收拾东西,上车前主动上交枪支,陈老七还有点不乐意,被他爹骂一顿也就好了。
“别给我碰坏了,我好不容易搞到一把狙击枪。”陈老七恋恋不舍,对枪跟对待老婆似的,摸了好几把安抚半天才撒手。
一行人分散到各个车上,赵弋秦丰跟陈老头一家一起压后,坐在后一辆越野车上,秦丰开车,两辆越野车中间是货车。
一车五个大男人,秦丰话最多一边开车一边拉着人聊天。
“我看您这体格是真不错啊,您多大年纪啊?跟我爹差不多吧?”
他们老头加两兄弟越野车后座都挤的满满当当。
陈老头笑了起来,“我也快六十了。”
“哟,比我老爹还大两岁,看着比我爸精神多了。”
“我们家里有个榨油厂,这俩小子小时候都跟着我榨油,身体就练出来了,后来……”
老头深深叹了口气。
“我媳妇没挺过去,刚开始老二老三照顾他妈死了,后来老四老五老六没熬过去……”
秦丰也感慨:“啊……”
赵弋突然开口:“您榨油?榨什么油?”
“主要是菜籽油吧,我们村里都吃这个。”
赵弋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抖出一根朝后座递了过去。
“我都十几年没见这玩意了,哈哈。”老头高高兴兴接过,“谢了啊。”
陈老七凑过去看,被他爹一拍脑袋怼到一边,老头小心把烟藏好,打算等到了地方再找火。
秦丰看见赵弋掏出这玩意,眼睛都瞪大了,“什么意思啊老赵,有这好东西不告诉我?!”
赵弋真不想搭理他,低声说:“菜籽油。”
秦丰没反应过来,“什么油比得上我俩革命情谊?!”
“时枌。”
秦丰声音一下子就下来了。
“啊……菜籽油啊……”
彻底没声了。
他们从阳县到这里,一路走走停停折腾了将近半个月,回程倒是挺快,油门踩到底呜呼一下,赶在中午食堂开饭之前到了基地门口。
马路上刚看见基地的时候秦丰屁股就坐不住了,一边问“我身上是不是有味儿?”“叶枝蔚今天上早班吧不会看见我吧?”“诶老赵,我出去这十几天是不是瘦啦?”
赵弋很不想理他。
车队到了基地门口,正常安检,赵弋的副官早早等在门口一看见赵弋就把手上厚厚一沓目测有四五十厘米的文件往他跟前一送,“赵指挥,这是您最近需要签署的文件。”
赵弋转身去了车后备箱,只扫了那些文件一眼,“我走后申请的矿工积分到账了吗?”
副官:“没有。”
“汽油?”
副官冷汗都快下来了,“没有。”
“粮食?”
副官感觉自己站不住了,“也没有。”
赵弋笑了。
笑的跟兰城被丧尸夷为平地了一样,冷飕飕的。
别的也不用多问了,赵弋把后备箱的布袋里拎出来。
“第一件事,把宋不平那个老东西捆了,打包送上运输车,让他们南区的人现在就送去兰城,跟姚山说,他两百号人归我了。”
“第二件事,通知矿山,两座矿山停工,放假,积分一天不到账一天不开工。”
“第三件事,让张克带人下来,给他们注册身份。”
副官倒吸一口气,没胆子问他一个小小副官,人称助理的要怎么去绑阳县副指挥宋将军?
虽然他俩都有个副字,但是他们副的天差地别啊。
不过很快,一听要绑宋不平,骨头首先凑了过来,“你等等,我叫上张照照跟你一起去,嘿嘿。”
这不就有人了吗。
基地门口拖家带口的正在安检,也有不少人看见赵弋回来了凑过来围观,又不敢围观得太明显,都是偷偷摸摸训练间隙偷看一眼。
周霓已经第一时间跑回家洗澡了,她彻底受不了自己的油头,小李跟秦丰帮着卸行李,秦丰左手一袋鸡右手一袋鸭,满眼都是馋,看见赵弋手里的布袋子上干涸的血迹,嘀咕两句:“你说你带这玩意回来干啥。”
赵弋:“伴手礼。”
秦丰:“……你给时枌带这玩意当伴手礼?”
赵弋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神经。”
这边太热闹,刚吃完饭去买了冰棒的时枌嘴里叼着一根绿豆的,手里拿着一根甜水的,单手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看见赵弋眨眨眼,一时间还没确定,因为这人裹的太严实了,直到对视上确定了是他,时枌加快步伐蹦了过来。
赵弋身上脏,在她靠近时低头嗅了嗅自己衣领,跟之前的秦丰有了同样的焦虑。
他好像有点臭。
为了隐蔽身上抹丧尸内脏,那股味道不是简单用水洗洗就能洗掉的,更何况他几小时前才刚处理了野狼,手套上还有洗不掉的血迹。
因此在时枌过来时,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熏到她。
时枌把手里甜水的递给他,“喏,你辛苦了。”
赵弋另一只手接过,咬了一口,甜的发腻。
时枌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有血迹,“是逮到了什么吗?”
“不是,”赵弋说,“我身上脏,一会儿回去洗个澡,你要是觉得难闻就离我远点。”
时枌:“还行吧,跟我上完山一样的。”
她并不介意这些。
毕竟他是去出任务不是去旅游,不可能那么干净清爽。
冰棒吃完了,张克骂骂咧咧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新带来的人,让手底下的其他人给他们注册身份。
“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兰城那边两千个老弱病残我拦着没塞进来,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找人,你让我怎么跟兰城那边交代,啊?”
赵弋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什么玩意恶心吧啦的,老子刚洗的制服,别给我弄脏了。”
嘴里嫌弃,但张克还是接过来,手指头捏着布袋子给掐成了兰花指,小心翼翼打开看。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给他熏的眼睛都睁不开,再回过神来,就对上了杂乱头发中那一双熟悉的、残忍的眼睛。
张克愣在原地。
仿佛一瞬间回到那个夜晚,他的右腿被迫搭在石头上,这个长发披散的野人,周围围着一群同样的人,狞笑着一脚踩断了他的小腿。
痛苦会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再次回忆感受不到当时的疼痛,但身体却深刻记得那段记忆。
“这么大味儿。”给他眼泪都差点熏出来。
“谢了啊。”
“不过如果是我,肯定也能把他带回来,哼。”
张克接过袋子,在手里掂量两下,调整重心,用假肢支撑身体,然后曲起左脚,准备一脚给这脑袋踢走。
然后,他踢了个空,还是赵弋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摔。
张克老脸通红。
时枌:“要不我来吧。”
她不由分说拿过袋子,单拐支撑,右脚准确无误一下子把这颗球……哦不,脑袋踢飞。
野狼脑袋跃过安检的众人,扑通一下砸在地上,骨碌碌朝前方森林滚了过去。
张克:“……”
“哎呀,不能丢那里!糯糯平时要跟老头子去那边采药的!”
时枌拄着拐杖飞奔过去,然后一脚把脑袋踹进了基地旁边的菜园子。
“挖个坑埋了,就当施肥。”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