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年头没人关心别人的生死,邻居也不例外。
救护车叫得越凶,小区住户越是门窗紧闭。楼下也没有围观的人,只有救护人员和警察来回忙碌。
大家的动作都很利落,早点清理完事故现场早点离开,对所有人都比较安全。
反正事故原因已经查明了,死者患有严重的药瘾,因为断药而情绪失常,最终自杀。
冯嘉玮躺在担架上,眼睛发直,似乎还没缓过来,任凭雾杉在一边说什么,都没半点反应。
其实,周围都是人,雾杉也不好说太多,反复地问他疼不疼,让他不要太难过。
一名戴口罩的救护人员从身边经过,雾杉扫到他的手机,惊觉已经在这里耽搁半小时了,远远超出计划的两分钟。
她匆忙道:“冯嘉玮,我走了哦,你去医院好好养伤,我会替你和班主任请假的!”
迈开脚步,手上却一紧。
冯嘉玮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雾杉……”
他眼睛很红,似乎想说点什么,然而一名救护人员恰巧过来,动作自然地分开两人。
“冯嘉玮是吧,该去医院了。”
又扭身对雾杉道:“小姑娘,天黑了快回家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不容分说,叫同伴把担架抬上车。
雾杉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冯嘉玮想说什么呀?
不过,时间真的晚了。她暂时把疑问按下,匆匆跑去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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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冯嘉玮应该是想谢谢你吧。”
柴雨晴一边说一边把冬瓜丸子汤端上桌,汤碗太烫,她放下后习惯性地去摸耳朵,雾杉把脑袋凑过来了。
“摸我的摸我的!”
柴雨晴无奈一笑,宠溺地轻揉她的耳廓。
“被烫到都是摸自己耳朵的,没有摸别人的。”
“可是雨晴你手指热热的,摸起来很舒服呀!”
雾杉惬意地闭上眼,问道:“雨晴,我是不是没有资格当警察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对警察撒谎了呀,说冯嘉玮爸爸是自己掉下去的。警察不是要公正执法、诚实守信吗,我没有诚实……”
“法不外乎人情,我觉得你做得没错。那种烂人,不值得冯嘉玮赔上一条命。”
“可是……”雾杉睁开眼睛,“其实我也能把他拉上来的,但我最后只拉了冯*嘉玮。大家都说坏人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没给他被制裁的机会,所以我也没有做到公正执法。”
柴雨晴一怔。
她和沈宜比雾杉提前抵达冯嘉玮的小区,冯父亲坠楼时,她就在楼里。她和沈宜都想当然地以为,雾杉只来得及救下冯嘉玮……
柴雨晴的愣神只出现了极短暂的时间。
她捧住雾杉的脸,认真道:“雾杉,你不但没有做错,而且很对。”
“为什么呀?”
“法不外乎人情还有一层意思,兼顾法律和人性之间的平衡。像他那种完全丧失人性的人,不值得你救。救了他,反而害了冯嘉玮。”
雾杉眨眨眼。
意识深处,行动逻辑终于捋顺了。
是的,自己没有做错,行动逻辑判断的结果是正确的。但彼时的她只是按照结果行事,对于其中运算关节,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若非柴雨晴开导,她恐怕要陷入休眠,让意识进入芯片核心重检指令了。
柴雨晴摸了摸她的脸颊,微笑道:“吃饭吧。菜市场肉不新鲜,我就没做红烧肉,另外给你买了一只烧鸡。”
“烧鸡!”雾杉也爱吃菜市场那家的烧鸡,“刚出炉的吗?”
“刚出炉的,皮还是脆脆的哦。”
“耶!十二,你吃鸡头鸡屁.股,不准和我抢!”
……
夜深,柴雨晴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夜色,终于等来沉宜的电话。
“执法者到了。”
“东西给了?”
“给了。”
管控中心别无选择。
和统计员一样,执法者也是旅者公会的重要成员,他们担负着两项职责。
一项对内,清理被管控中心抓住犯罪证据的异虫,清理门户。
一项对外,清理公众场合提起异虫话题的人类。
之所以叫“清理”而非“处置”,因为两者采取的方式是一样的,一个字:杀。
任何地方任何机构任何人员都不能干预执法者的行动,这是人类和异虫双方遵守百年的准则。只要华国没有和旅者公会彻底撕破脸,纯净区也不例外。
柴雨晴不得不承认,吕思在纯净区没有新增异虫的情况下,能想出这种办法对付雾杉,确实有手段。
然而,就算柴雨晴提前知晓吕思的盘算,让她重新来一遍,依然会给冯嘉玮留出和雾杉独处的机会。
执法者或许无处不至,但绝对不是无所不能。毕竟他即将面对的,是雾杉。
柴雨晴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好吧,吕思。
管控中心,但凡有资格了解雾杉事迹的调查官,都怀抱着和柴雨晴一样的想法。
看好吧,异虫。
马楼甚至以看热闹的心态主动请缨,将雾杉的个人资料交给踏进管控中心大门的男人。
他藏起目光中的怜悯,说:“找个人少的地方,别吓到普通人。”
男人身穿过膝的皮风衣,戴着黑色皮手套,用两根手指夹起资料。
他注意到四周的人类调查官们都绷紧脸看向自己,如临大敌。
于是他露出一丝笑容,摘下头顶的牛仔帽,颇为绅士地欠了欠身:“各位放心,我对所谓的纯净区,毫无兴趣。”
他离开后,马楼找到沉宜:“师父,这个执法者看起来还挺守规矩的。他叫什么来着?”
沉宜没他乐观,毕竟执法者都是拥有攻击型异能的A.级异虫。若他发现雾杉不是人类,或者雾杉没有一锤定音地弄死他,等同于主动把雾杉暴露在旅者公会面前。
她总觉得柴雨晴的决定有点冒险。可柴雨晴如此坚决,连罗姿都说服不了。
“噢我想起来了,叫卫锋!”
马楼闭上眼,试图沉痛,可上翘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为守规矩的执法者卫锋默哀三秒。”
-
柴雨晴生病了,额头上盖着湿毛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雾杉很担心,不知道第几次提议:“快去医院吧!”
柴雨晴仍是拒绝:“不用,只是一点低烧,在家休息一天就好了。你快去学校吧,不然要迟到了。”
“不行呀,你这样我不放心的。为什么不去医院呀?”
“我……不喜欢医院。”
“对哦,你那时候在医院照顾柴爷爷瘦了好大一圈。”雾杉恍然点头,“我也不喜欢医院。雨晴,那我也请假在家陪你!”
柴雨晴勉强挤出微笑:“你不能请假,我还要靠你的课堂笔记补进度呢。走吧,我真的没事。”
“但我真的不放心!”雾杉也是执拗。
柴雨晴没辙,只好把她支去烧水,偷偷给沉宜发了信息。
沉宜就在附近,很快赶到。
雾杉很惊讶:“姐姐,你怎么来了?”
沉宜笑道:“一早有事正好路过,想着反正顺便,来看看要不要捎你们去学校。”
雾杉摇头:“我们今天不去学校了哦,雨晴生病了,我要在家陪她。”
“生病了?”
沉宜装模作样察看了一番,柴雨晴也配合地“真的没事”“只是低烧”一番。
沉宜道:“管控学院课业很重,你们两个相互扶持,总得有个人去听课。这样吧,反正我事情已经办完了,留在这照顾雨晴,雾杉你放心去上课吧。”
“真的吗?”
“当然真的,总不能让你白叫一声姐姐。”
雾杉幸福地笑:“姐姐真好!”
她跑回家把十二拉了过来,对沈宜说:“姐姐,简单的家务都可以让十二来做,他都会的,你随便使唤哦!”
沉宜见十二的机会不多,此时一看到他,脑子里便想起太平间那一幕,暗暗打了个寒噤。
除了你,谁敢使唤这位煞神啊。
她守在窗户边望向院子,轻声道:“走了。”
柴雨晴翻身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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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耽搁太久,雾杉终究迟到了,向保安出示完学生证,便急吼吼往里跑。
管控学院虽属大学,很多地方却像高中,上课时间学生都在教室里,外面空荡荡的,见不到多少人,只有几名清洁工分散在各处,清扫路面。
一名清洁工用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刮地上的落叶,忽然起了一阵风,将叶子卷起,扑到她脸上。
她一怔,抬头望去,只见那阵“风”倒退了回来。
雾杉站定,眨眨眼:“尤盈?”
她的看看清洁工身上过分夸大的制服:“你怎么会在这儿?”
雾杉的打量让尤盈稍显窘迫。
不过,面子这种东西,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是雾杉啊。”尤盈惊讶了一下,大大方方展示扫帚,“没什么,闲着没事来体验生活。”
雾杉很惊奇:“你?体验生活?”
“当然不止我。汪旭!别光顾着偷懒,把那一片落叶都给扫了!”
雾杉循着尤盈的视线望去,只见汪旭缩在路边长椅上打盹。听到尤盈的吼声,他浑身一激灵,醒了。看清是雾杉后,连忙提着比他人还高的扫帚蹬蹬蹬跑过来。
“雾老师,柴姐姐呢?”
“雨晴生病请假了。”
“啊!生什么病,严不严重,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
……
几百米外,学校内部一栋空置建筑的窗户里,有一架望远镜。
柴雨晴蹙眉:“尤盈怎么会来学校?”
沉宜也是刚问到情况:“她觉得雾杉在的地方才安全,昨儿闹腾了一天,非逼管控中心出面帮她找一份管控学院里的工作,而且要立马上岗……没想到是清洁工。”
出于尤盈在碧水庄园帮雾杉传话的情分,柴雨晴并不讨厌尤盈。
她想了想:“你们给尤盈放窃.听器了吧?”
“已经让信息组连上了,马上好。”沉宜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话落,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望远镜的视野里,雾杉已经去往教学楼了,尤盈正在教训儿子,训话内容,让柴雨晴有些无奈。
尤盈:“柴姐姐柴姐姐,一天到晚就知道柴姐姐,跟你说多少遍了,要跟雾老师搞好关系!你不是跟那个王八蛋学了很多交际手腕吗,怎么,他一死就都还回去了?”
“你懂个屁!”汪旭被戳脑门戳得不耐烦了,“我以后要娶柴姐姐的!——你打我干嘛!”
尤盈:“你别跑!”
画面中,汪旭已经跑开了,尤盈作势欲追,身体忽然间僵在原地。
柴雨晴觉得异常,顺着她面朝的方向转动望远镜,发现了校门外的不速之客。
一个男人,头上是牛仔帽,身上是黑皮衣。
“来了。”柴雨晴说。
沉宜心中一凛,凑过去确认了一眼,点头。
她按下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校园组注意,校园组注意,执法者已进入管控学院,执法者已进入管控学院!”
话音未落,尤盈进入望远镜的视野,健步如飞。
那架势,仿佛不是小小的清洁工,而是校领导,扫帚一横就拦住了执法者,另一只手把保安拽到跟前。
沉宜惊呆:“她想干什么……”
切换回监听频道,尤盈质问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干活的,什么人都能放进来?身份证查了吗,工作证出入证查了吗?”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管控学院!里面的学生都是国家的栋梁、人民的希望!”
“就算是普通学校,也没你这么干活的吧?要是放进来一个……出事了你担得起吗!”
“睁着一双眼睛当瞎子是吧,还好意思管学校要工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起开,保安我来当!”
骂完保安,把他推到一边,尤盈两手叉腰,审视眼前的男人。
说实话,她心里也有些犯怵。这人装束太奇怪了,一来天气还没冷到需要穿风衣的程度,二来这个世界戴帽子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异虫。
但尤盈实在控制不住。
她在汪琨身边隐忍了十多年,好不容易迎来自由,且开始生活在不用太担心被寄生的纯净区,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自己还活着。
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在乎纯净区。
而管控学院,这个既有管控人员埋伏又有雾杉上学的地方,理所应当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儿子的安危,更不用担心自己的。
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碰见这么不靠谱的保安。
尤盈尽量让自己显得凶狠:“把帽子摘下来!是不是学校员工,是的话出示身份证工作证出入证,不是的话赶紧滚,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执法者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尤盈:“看什么看!再不走我叫保安……报警了!”
这话让执法者笑起来。
他摘下牛仔帽按在胸.前,略略欠身:“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
尤盈一愣:“你神经病吧!”
“清洁工的价值是保持环境整洁,你看,学校里这么多落叶,你为什么不去清扫呢?”
“我扫不扫关你什么……”
尤盈还没说完,嘴巴忽然闭上。她一个僵硬的转身,和来时一样,大步走进校门,开始扫地。她脚步越来越快,清扫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扫把刷刷摩擦地面,引得附近的人都看过来。
汪旭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愣住了。
他.妈自打穿上清洁工衣服后就开始摸鱼,怎么突然这么努力工作了?
望远镜从尤盈的身影挪回校门,执法者已然消失不见。柴雨晴忙调整角度,片刻后,在教学楼外捕捉到他的背影。
她蹙起眉:“价值感?”
沉宜盯着全国管控中心发来的评审档案:“对,核心情绪「价值感」,精神污染「赋能」,异能「剥夺」。”
“剥夺自主意识?”柴雨晴思索,“尤盈被赋能还是被剥夺了自主意识?”
沉宜语气凝重:“不知道,评审档案里没有具体解释,也没有异能案例。说明死在他手里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类似的评审档案,一般都是通过异虫嘴里得知的口头信息。”
-
吕思身边的座位空了。
同样身边留有空位置的,是雾杉。据说柴雨晴请了一天假,因为生病。
这么巧?
吕思更愿意相信,雾杉当着监控说出禁.忌词时,柴雨晴也在现场。知道大难临头,所以当了缩头乌龟。
就说嘛,世界上哪有不惜命的人,何况是谨小慎微的柴雨晴。
这个班上,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个人,而她,也在频频用余光打量柴雨晴的空座位。
苗苗很不齿柴雨晴的做法。
自己明明第一时间提醒柴雨晴禁.忌词的事,想让她带着雾杉躲一躲,虽然希望渺茫,总比等死强。
柴雨晴却表现得无所畏惧。
苗苗还以为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办法,打死都想不到,居然撇下雾杉自己装病。
这能叫朋友?
之前和雾杉的亲昵都是装出来的吧!
就说嘛,如今的世界哪有真正亲密无间的朋友!
比朋友更多的,是藏在暗处耍手段的敌人!
苗苗个子高,和米湘换班后自然而然调到了最后一排,虽然吕思也是最后一排,但苗苗比她更靠边。眼珠子一转,就能看到吕思冷淡的侧脸。
这吕思的手段实在太阴毒了,居然利用冯嘉玮给同班同学挖陷阱,而且是必死的陷阱!
难怪被叫做傀儡公主,实验中学的人都那么怕她。
高考成绩不好难道不是自己的锅吗,至于要让雾杉去死吗?这种红眼病太可怕了。
异虫的走狗,比异虫还招人恨啊!
苗苗的拳头痒了。
正愤慨着,她忽然听到了老师讲课之外的声音——不,不是听到,那道突兀的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脑子里。
“学生的价值是努力学习,老师正在专心致志地授课,你为什么不能心无旁骛地听讲呢?”
苗苗一愣,身体自动坐直,两手自动摆上书桌,脸自动扭向黑板。
讲台上,授课风格慢慢悠悠的老教授也加快了语速,一边唾沫横飞,一边奋笔疾书。他书写的力道如此之大,粉笔和黑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令人寒毛直竖。
苗苗咽了口口水,用最后的意识拼命转动眼珠,在视野边缘看到了一个人。
边缘视线模糊,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知道对方一身黑衣,靠着教室和走廊之间的窗户,姿势闲散。
异虫异虫异虫!
苗苗脑子里狂响警报。
然而,那道嗓音轻轻松松把警报声盖过去了:“看来,这位同学不太认可自己的价值?”
苗苗眼神一暗,木然的视线转回到黑板上,再无声息。
比起苗苗,吕思对精神污染的降临要坦然太多。作为傀儡,她对精神污染的抵抗力超过多数人,自然也听到了那道莫名其妙的嗓音。
她想的是:终于来了。
执法者向来低调行事,这位堂而皇之进入管控学院,行事如此“出格”,必然对自己的能力极具自信。
等级很高,也许是远超普通A.级的执法者。
也对,连A.级统计员都能死在纯净区,其他A.级异虫即便不怕,也不会轻易趟这趟浑水。旅者公会一定派出了A.级里的强者。
太好了。吕思心想,用最后的清醒,把目光投向雾杉。
执法者高调行事,是想杀鸡儆猴?也对,毕竟这里是挑战异虫权威的纯净区啊!
所以等这节课结束,所有人都会欣赏到雾杉以最凄惨的模样横尸教室的景象吧?也许是先抽干血,再把她钉在黑板上?
吕思畅快的思绪戛然而止。
完全陷入精神污染,她的大脑便被铺天盖地的板书、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解完全占据。
等脱离精神污染,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只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教室里,几乎所有同学都和她一样,每一个脑细胞都被短短一节课榨干。
——但只是几乎。
教室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显得尤为浓墨重彩。
“哇!这节课老师讲了好多内容啊,半本书都讲完了!”
吕思心中一沉。
瞬间,周围一切都染上了色彩。
棕红色的讲台,撑在讲台上喘气的老教授,老教授身后写满密密麻麻板书的黑板,黑板上没有干尸。
“干尸”坐在她不远处,正哗啦啦翻着书页。
雾杉没死……
执法者没动手……
这个现实刚在吕思脑海中成型,只听雾杉又道:“我都来不及写字!你们有人记笔记了吗,能不能……咦,你们怎么都没记呀?没事没事,我漏掉的不算多,等我找时间补完借给你们看!”
她居然还有心情记笔记!
然而,雾杉的好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已经脱离精神污染的人还在愣神,没有脱离精神污染的人还直愣愣盯着黑板。
雾杉:“大家都听得好认真噢!梁老师,你今天讲得太棒啦!”
梁教授闻言抬头,竭力维持平静的脸上,慢慢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连教具都来不及收拾,匆匆走了。
雾杉见状喃喃:“梁老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害羞呀,好可爱!”
……
课间休息是十五分钟,约莫五分钟后,沉宜接到了校园组范保心的汇报。
她觉得有些棘手:“校方知道精神污染了,要求全校停课,管控中心交涉了,他们不听,说至少停课一天。”
全校停课动静太大,极有可能引起附近居民的恐慌。
若执法者怀抱恶意,趁机对情绪失控的人投射虫卵,防不胜防。
可校方毕竟对纯净区计划了解有限,管控中心无法让他们无条件配合所有行动。再者,管控中心动作太大,也会引起执法者警觉。
“打草惊蛇,这一套将计就计会落空。”沉宜皱眉。
柴雨晴却摇头:“停课不一定是坏事。”
她拿起平板,快速回放教室中的监控视频。视频前半段都很清晰,中段受到虫域能量干扰,画面上全是噪点,临下课前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雾杉是全班唯一没有陷入精神污染的人,执法者没有动手,肯定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极可能,他因此改变了计划。”
“你的意思是,”沉宜思索,恍然,“执法者发现雾杉也是异虫,不受禁.忌词限制,直接走了?”
真实原因,当然是执法者发现雾杉是不受精神污染的“普通人”,和汪琨一样产生了觊觎心理。
这个走向,柴雨晴早有预料。
她不动声色道:“继续监控就知道了。”
这时,手机震了。
柴雨晴瞬间融化,柔声开口:“雾杉,怎么了?”
“雨晴你好点了吗?学校突然放假了,说今天是白露……我记得白露是节气呀,为什么也放假啊?”
“也许是天气凉得太快,学校用这种方式提醒大家注意保暖吧。”
“哦……那为什么不早点通知呢,我就可以在家陪你了呀。我现在就回去哦,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带回去。”
“不用给我带,我很困,想好好睡一觉。你不是一直想去昆仑中心看看吗,趁今天放假去吧。”
“可是你生病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家耶。”
“沉学姐和十二陪着我呢,放心吧。雾杉,我要睡觉了……”
“噢噢,那你好好睡吧,要快点好起来!”
……
电话挂断,沉宜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柴雨晴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目露疑惑。
沉宜:“是我把你放到这么为难的处境,让你经常对雾杉说谎。对不起。”
柴雨晴没有接腔,淡淡道:“雾杉接下来会去昆仑中心,让那边的人撤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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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03班,大家都知道出现了精神污染,但没人承认、或者没有从另一个角度想过,这是他们开学以来听得最认真的一节课。
「赋能」极大提升了他们的专注力,这节课上听到的知识,不管愿不愿意,都将铭记一生。
同学们只是感到庆幸,还好精神污染出现时正在上课,没人出现强烈的精神波动,即便异虫投射了虫卵,被寄生的可能性也很低。
没人惊慌,所有人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
去宿舍的,回家的,学生们分成两拨人流,在愈发轻柔的音乐声中静静流淌。
汪旭挂在母亲腿上,看见这一幕,很是崩溃道:“别扫了别扫了,你把学校扫倒闭了!”
尤盈被惊醒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远处,雾杉混在人流中往外走,视线受阻,没发现这一幕。
她走出校门,走过公交车站,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少,只剩她一人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雾杉没刹住车,一脚踩在对方脚背上,忙说:“对不起呀!”
男人微微欠身,绅士地笑:“没关系。”
马路对面,一辆轿车悄然停下,防窥的车窗里,是吕思阴沉的脸。
公交车站,苗苗发现了对面的车,四处张望,很快发现了不远处的雾杉,和雾杉面前那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苗苗纠结片刻,转身离开人群。
“表姐你去哪?”米湘在背后问。
苗苗头也不回:“别跟着,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