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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84章 正文完(3/5)

余何适 · 武侠仙侠 · 552 KB · 2024-11-18 19:52:24

第84章 正文完(3/5)

  皇帝亲率朝臣设祭,素服悼念。

  皇后的棺椁乃百名能工巧匠以万年金丝楠木棺所制而成,停放正殿,受百官朝拜,千盏佛光,万民香火。

  巨大的转轮经架之间,连绵的白幡之下,京都名刹的九九八十一名高僧昼夜行法事,齐声颂扬往生经卷,加持佛号,为皇后招魂往生。

  肃穆缥缈的诵经声中,招魂的主角却远离佛堂,立在皇城最高的那一座阙楼顶上。

  沈今鸾越过一重又一重的青瓦朱墙,远望宫墙外的广阔山河,如画卷舒展,尽收眼底。

  “在这座皇宫待了那么多年,我竟不曾看过这样的风景。”

  身旁的男人却以指覆唇,轻轻“嘘”了一声,浓睫之下掩着藏不住的笑意。

  天地寂静,好似只剩她和他两个人。

  沈今鸾忽然心跳一下。

  下一瞬,一束明亮的光划破夜空,直抵天际,在空中绽放成一簇一簇的花瓣,照亮黑暗无边的皇城,亮如白昼。

  疑是千里银河落下九天,又似漫天萤虫飞入火焰,璀璨如斯,壮烈如斯。

  沈今鸾犹如置身花海之中,目瞪口呆,面靥照得绯红如霞。

  “找遍了京都,没有春山桃花,”顾昔潮偏过头,凝视着她眼里盛开的光,轻声道:“我便以烟花作贺。贺我妻历劫新生。”

  所有人在宫里悼她死,他却在此贺她生。

  万千华光之下,一人一鬼,在虚无和灿烂中静静相拥。

  “可惜,如此大观,我不是皇后了,今后可看不到了。”沈今鸾眼尾一翘,故意道。

  “我亦不做大将军了。”顾昔潮看着她,俯首靠近,“从今以后,只做沈十一的情郎。”

  沈今鸾微微一怔,也依偎过去,双臂环住他的颈。

  漫天烟花之下,她吻上了她那最是纯情的情郎。

  ……

  七日之后,丧仪尽毕,皇后不入帝陵,不附宗庙,以沈氏十一娘之名出殡,归葬故地。

  大将军率领北疆军,一行人亲自抬棺,迎灵柩出宫,送往云州。

  皇帝定下大将军顾氏擅闯宫闱,藐视君上之罪,回到北疆抗击北狄后,贬为庶人,收回一切兵权。

  驶离京都之时,京都百万臣民接踵摩肩,千里相送。

  因天子对顾庶人的态度,百官不见人影,无人相送。

  城门外的百里烟尘里,一身布衣的顾昔潮却遇到一故人前来。

  一身素麻白衫的贵女,不饰朱翠,不着钗环,腕间吊着一串新的檀香佛珠。

  顾昔潮扫过她身上十五年不变的素衣,面有讽意:

  “这么多年,贵妃娘娘还是堪不破吗?”

  “顾将军说我,自己又何曾勘破了。”李栖竹从容地敛了敛迎风飞扬的袖口,不失矜贵冷傲。

  二人是何等的相似。因这相似,总生了怜悯。

  李栖竹遥望城外滚滚风烟,背后是九重宫阙,直达天际。

  “我从前觉得你愚不可及,一直停留在过去。”她幽声道,“可我现在反倒羡慕你,可以停留再过去。而我,只能不断地被推着走,身不由己。”

  “听闻将军为她烧了十年香火,才得以重逢相见?”

  顾昔潮点了点头。

  自淳平十九年便一直只着白衣的贵妃李栖竹垂下眸光,扯动嘴角,漾开一丝惨淡的笑。

  宫中暗藏杀机,尔虞我诈,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连一处牌位都不能立,一寸香火都不能为他烧。

  只能以素衣为悼,如此一生。

  “十一娘,我真的是无心的。”李栖竹忽然喃喃道。

  十年吃斋念佛,不改面慈心狠。李氏贵妃是何等骄傲,何时流露过如此软弱之态。

  “少时,我和她在院中绣花,偷看儿郎练兵……我和她,曾经是那么要好。我不可能害她的……”

  “她已经放下了。”顾昔潮眸光微垂,径自问道:“但我尚有一事不明,陛下从前身体康健,为何那么多年没有子嗣?”

  皇帝从前为太子时,身子还好,只那时候忙着夺嫡,日夜惊恐,不敢要。

  登基后,李贵妃入宫,便开始有了亏空之态。

  顾昔潮细思之下,又见十五年一身素衣为悼的贵妃,终是领悟过来。

  世家高门之后多有弄香之好,风雅之习,其中佼佼者,当属顾家大郎顾辞山和李家三娘李栖竹。

  龙涎香终年不散的一息,是她放纵的孤注一掷。

  闻之,李栖竹神色微微一变,反倒唇角含笑。

  她的心一早给了战死沙场的少年郎,不愿再委身他人。

  被李氏一族压着被迫入宫为妃,这是她唯一可以由着自己的心做下的一件恶事。

  她无悔,只恨因果轮回,害了心爱之人的妹妹。

  顾昔潮已对朝事意兴寥寥,无所顾忌,只淡淡地道了一句:

  “从宗室里选一位,好好教养。”

  李栖竹神色一凛,缓缓勾起唇角,躬身道:

  “将军大义,臣妾感佩。遥祝广阔天地,任君驰骋。”

  回宫后,李栖竹召来心腹宫人:

  “让入宫吊唁的宗室命妇把一岁以上的世子都来,我瞧瞧。”

  顾昔潮言之有理,她要早做打算。

  太极殿的暖阁里,薄衫金丝香炉烟气袅袅,终岁不散。

  “她走了么?”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袖口一抬,龙纹覆着弥漫的烟气,犹如苍龙垂垂老矣。

  “走了。”李栖竹放下批阅完的奏章,接过内侍递上来的汤药,道,“陛下,药要趁热饮下。”

  “朕,好像看见她了。”元泓神思恍惚,颤抖的手,指着一处摇晃的珠帘,“是不是没走?”

  李栖竹搅动浓黑的汤药,为闭目的皇帝掖了掖雪毛大氅,轻声细语道:

  “这宫里啊,只剩下臣妾和陛下了。太子尚且年幼,陛下定要好好养好身体,龙体康健,千秋万岁。”

  说着,她提袖,又往博山炉中掷入一片香片,腕间佛珠轻轻晃动。

  史书载,皇后薨,帝痛极,广修佛寺,召万方僧侣,共纂佛书万卷,意在于浩荡经文之中,无尽虚妄之中求解。

  由此,京都洛阳方圆各郡,佛寺林立,宝塔骈罗,悬铎长鸣,蔚为大观。

  ……

  千里之外的云州城,韬广寺修葺一新,迎回了沈家十一娘的棺椁,与父兄葬在一处。

  不出三日,佯攻而来的北狄人被一击即破。

  秦昭和贺毅擒回北狄可汗铁勒固时,顾昔潮却让他们将人放了。

  二将十分不解,掐着铁勒固满是肉褶的脖子不放手。

  “无论京都的皇帝如何轮转,”沈今鸾现身对他们道,“只要有一个无能的北狄可汗在北疆军才能长此以往。”

  众人恍然,钦佩不已,心知已留不住二人,不日依依惜别。

  顾昔潮和沈今鸾一一交代完兵事,一月后离开云州,一路南下。

  看过洞庭湖波,赏过庐山烟雨,走过绿瓦白墙,最后回到钱塘。

  如同漂泊一世的游子,终回故土。

  夫妻二人包下一画舫,日落之后,泛舟西湖。

  碧波万顷之中,画舫游湖,精美绝伦,世所罕见,其中飘散出来的酒香,更是醉美无双。

  由是,钱塘百姓津津乐道,谣传那是一对范蠡和西施一般的璧人。

  有好事者曾雇船靠近,遥遥可见窗纸映出的窈窕美人,隐隐听闻美人娇吟,一派春光旖旎,引人无限遐思。

  待两船临近,众人却不见美人踪迹,唯有暗室里一翩翩公子,折扇风流,灯下独酌。

  只那公子衣襟微敞,精壮胸脯半露,刺青遍布,游龙走兽,气势凶煞,骇人万般。

  好事者争相避退。

  月白风清,水天共碧。

  画舫里,烛火飘动,她青丝如瀑,面颊潮红,呼吸渐重,纤手摩挲他微启的唇,拭去方才云雨间沾上的口脂,挑开缠绵在他胸膛的发丝。

  “你不怕吓着人么?”

  声色娇柔入骨,似嗔非嗔。

  湖光山色,烈酒助长了男人的情谷欠。他举头饮罢一觞,低头浅笑,掌心拂开薄如蝉翼的纱衣,再度覆上那烛火所照的丰盈。

  “我妻,自然只我看得。”

  毫不掩饰对她的贪求。如此良夜,他已想了十年。

  云高水阔,任君驰骋。

  船下流水潺潺,一泻千里。

  画舫夜夜明光,烛火终年不灭。

  后来,终见一对璧人下船靠岸。

  西湖水畔,垂柳依依,男子身长如玉,俊美修目,气魄凛然。那女子花月之色,身姿轻盈如风,惊鸿一面,令人不敢逼视。

  二人总秉烛夜游,或买下一双糖人,或停于一酒家对饮,如寻常夫妻一般宴饮游玩。

  岁至来年八月,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

  秦昭和芸娘的第一个孩子出世,是一个女孩,生得漂亮,等沈家姑姑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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