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不是同情，他是害怕了
等到栗恣从痛苦中缓过劲来的时候, 她头重脚轻走出房间，就看到付朝清和季正，朱敏坐在院子里, 桌上摆放着几个盘子，盘子里全都是丹药。
她感受着温煦的微风, 揉揉酸痛的眼睛, 打了个哈欠走上前去。
“师兄师姐, 咱们宗门发财了吗？怎么这么多丹药？”
付朝清哈哈大笑起来，“是, 发大财了！”
“宗门今年从药王宗那里拿到了十几万灵石，我们宗门内门弟子的月例从两枚三品丹药, 变成了四枚三品丹药和一枚四品丹药, 以前是每个月三十枚灵石, 变成了现在的六十枚灵石！”
他将其中一个托盘推向栗恣，“小师妹，这个是你的。”
栗恣激动不已，赶紧将那托盘抱在怀里, 将几个瓷瓶拿在手里反反复复查看。
付朝清又把宗主和药王宗宗主做的事情给栗恣详细说了，免得她又去问系统, 声音挺聒噪。
栗恣美滋滋的笑着。
看来，宗主师伯是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现在他们只需要把药方租出去, 然后坐等收钱就行了。
凡间的这些皇亲国戚，大家商户都很有钱的, 他们会雇人炼丹，大量采购药物, 还能拉动整个凡间的经济。
这对平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清骨丹里面有至少五样药物是最普通的药材，这些药材, 平民也可以采来，现在这些平民也算是有了一种可以谋生的事业。
一举多得！
见她都快乐翻了天，朱敏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弹。
“给你点时间休息，待会儿师父会过来，由我们几人联手协助你与凝儿签订契约。”
栗恣揉着被她弹痛的地方，咕哝几句，“我这么弱，凝儿和我签订契约真是屈才了。”
但好不容易得了个休息的机会，栗恣就趁机出去溜达溜达。
这次出门，整个宗门的风气竟然焕然一新。
宗门弟子们个个都眉开眼笑，还有不少人笑意盈盈和栗恣打招呼。
栗恣受宠若惊。
【统子，这个师兄为什么对我挤眉弄眼的？乐的跟朵花儿似的。】
系统翻了翻书，【大概是因为他一个月前刚刚成亲，妻子长得可美了，是他追求了挺久的姑娘，他们两情相悦，是一对神仙眷侣，这么开心，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
那弟子汗流浃背，赶紧过来打招呼，“栗恣师妹，听说你马上就要和九尾狐签订契约了？”
栗恣和系统的聊天被打断，她弯弯眉眼，乖巧点点头。
“是的，师兄。”
其他弟子们，“……”
不是，昨晚怎么了？
继续说啊！
他们真的不介意吃点私密的瓜，是不是夜夜笙歌了？
还有弟子对那师兄挤眉弄眼，挤兑笑着。
那弟子干巴巴一笑，随即正色道：“九尾狐那可是狐族罕见的上古血脉，你修为不高，签订契约时怕是要受不少苦。”
栗恣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很，很疼吗？”
那弟子见有效果，说得更起劲。
“书上说，这种契约是灵魂上的契约，除了主仆契以外的其它契约过程都很痛苦，倒是炼妖宗有一种契约方式可以将痛苦削弱到最低，但那种秘法只有炼妖宗宗主和长老们才会使用。”
栗恣一阵阵的胆战心惊，脸色煞白。
她身子发颤，忙问系统，【真的有这么痛苦？】
系统说，【宿主，你的修为太低了，修真界世上只有一个与九尾狐契约的人，那位前辈已经达到了元婴期，即便如此，还是遭到了莫大的神魂创伤。】
栗恣人都快吓傻了。
系统赶紧安慰她，【宿主，你也别太担心，这次契约，你师父和你的几个师兄师姐都会帮你稳住神魂，成功率会高很多。】
颤颤巍巍御剑回到自己的洞府。
栗恣有点想跑路。
她就知道，好事不会无端降临到她头上。
原文中可没有提到和一个上古血脉九尾狐契约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统子，为什么师父会忽然让我和林凝儿签订契约？】
在恐惧之余，栗恣感觉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总算想到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明明契约这种事是没有任何必要的，怎么就要让她冒着这么大风险来契约？
然而，还没等到系统回答，这时，另一道声音给了他回答。
宗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洞府院门外。
“你师傅与我谈过，你与凝儿签订契约，是因为凝儿诞生时遭到了攻击，虽然身体无碍，但神魂不定，甚至在前段时间还有魂魄消散的迹象，因此找人契约是必要的选择。”
“只是……”宗主长叹一声，“你师父是男子，与女儿契约属实多有不便，你的其他师姐们的性子都清冷，所以这个重任，只能落在你头上。”
“恣儿，师伯知道你心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凝儿魂飞魄散吧。”
这番话听得栗恣眼睛都湿润了。
宗主捋着胡须勾唇一笑。
这小妮子这么单纯，怕是已经心软了。
栗恣，【哇！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这还让人怎么拒绝？师伯也太会道德绑架了。】
宗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总算，一直在旁边含笑不语的炼妖宗宗主走上前来。
“我老婆子今日就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加上我们宗门秘术，能将契约的痛苦降至最低。”
五长老的小院里。
栗恣看着五长老布置好阵法，还将昏睡不醒的小狐狸放在阵法中央，她不禁有些紧张。
“师傅……”
她目光环视一圈。
季正，鲍元武，喻林，付朝清，朱敏都在这里，还有宗主和三位长老。
以及……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炼妖宗宗主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前几天还看见炼妖宗宗主和师伯吵架，而且原书里面也没说他们两个有什么交情，怎么，这个大佬也来了？
炼妖宗宗主过来，拍拍栗恣的肩膀，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别怕，有我老婆子掠阵，保证能让契约成功，而且还能尽量让你不吃苦。”
此时的老婆子简直就像慈祥的老太太，完全没有面对宗主时候那样的尖酸刻薄姿态。
栗恣都差点以为她被夺舍了。
“谢谢。”她抿抿唇，甜甜一笑。
整个契约仪式，栗恣根本不用做什么，只要盘腿坐在五长老布置好的另一个阵法中即可。
炼妖宗宗主站在她身后，那消瘦却很有力量的手掌按在她肩膀上，给了她不少信心。
五长老将一样样草药拿出来。
付朝清将这些草药炼化成药液，融合成一瓶灵药，还往里面添加了灵蜜，让这药液的味道更好一些。
其实栗恣根本尝不到味道，药液刚刚入口，便化作精纯能量没入体内。
浩瀚灵力入体，那种被暴躁灵力撑爆身体的感觉刚刚涌出来，栗恣只觉得头顶一缕缕柔和的力量将这些暴躁灵力轻而易举化解。
体内的暴虐灵力平稳一些后，栗恣得了空闲，有心思和系统聊天了。
【统子，我迷糊了，为什么炼妖宗宗主前辈会来？我记得书里面，炼妖宗和我们灵剑派是没有多少交集的。】
系统懒得查书，电子音都懒洋洋的，【这俩宗主，年龄相当，还都是天赋惊艳才绝之人，说不定以前就是好朋友，有什么好好奇的。】
栗恣来了精神，【宗主师伯竟然能把这大佬请出山，还能给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小筑基期弟子帮忙，两人交情肯定不浅，你就查查呗。】
栗恣睁开眼睛，接过付朝清递过来的瓷瓶，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
她眼角还往两个宗主身上瞥了瞥。
炼妖宗宗主脸都黑了，手上力道加重了一些。
他俩有交情？
她打小就看不惯江宗主这磨磨唧唧的性子，到现在也不喜欢。
她愿意帮忙，可不是为了姓江的这个老东西，而是因为栗恣。
正因为栗恣，她才清楚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总算能光明正大在宗门中为老祖唅日上仙办祠堂，上供奉了。
她就这么一手抖，栗恣只觉得一股汹涌灵力从头顶注入。
这两股灵气在她体内交锋，身上经脉都快要被撕成碎片。
栗恣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没有从入定状态清醒过来。
她的心声都有点颤抖，【统子，就给我吃点瓜呗，这玩意太痛了，我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季正他们几个弟子都假装自己很忙，压根不敢往两位宗主那边看，但都心中期待。
几个长老本来正坐在旁边的石桌旁喝小酒，听到这声音，就竖长了耳朵，看向两人。
这些各大宗门的宗主，已经有几千年的寿命了。
想当初，他们年轻的时候，也都是惊艳绝才之辈。
那些年，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也留下了不少佳话。
而这两位宗主，当年也都是有些名气的，但似乎接触的并不多？
不知道他们当年有什么恩怨。
宗主脸色不大好看，看了一眼炼妖宗宗主，挨了个大白眼。
宗主摸摸鼻尖，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老太婆怎么还这么小心眼，记到现在了？
系统翻了翻书，惊呼一声。
【宿主，大瓜啊！居然还串联起来了！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吃瓜吃到了第一画仙闻云开后宫那件事么？闻云的后宫里面有一个魔族女人，这个瓜和这个魔族女人有关系，似乎还和魔子能逃走也有点关系。】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正色了几分。
炼妖宗宗主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减缓。
而五长老也很稳，将林凝儿唤醒后，将赤阳雷虎内丹打入林凝儿体内。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栗恣吃的这个大瓜。
这可是事关修真界生死存亡的大事！
栗恣显然也来了精神，【说详细点。】
系统说，【你师伯和炼妖宗宗主的确没有多少交集，几千年前，你师伯已经到达了金丹期，参加一场修士大比，比试第一名，既可以扬名立万，也可以获得一等奖地阶灵药玄武仙乳，这玄武仙乳可用在金丹期突破到元婴期，提高突破率，这场比赛各路青年才俊都有参加，想要拔得头筹。】
【你师伯一路厮杀，毫无悬念的来到了决赛，当时炼妖宗宗主也到了决赛，同时到了决赛的还有其他三个人。】
栗恣震惊，【难道，那个魔族女人就在这三人之中？】
宗主和炼妖宗宗主都摇摇头。
不对，他们当时参加比赛的时候，打得不可开交，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真本领，可没有察觉到任何魔气。
系统说，【不是的，那三个人都是正常修士，他们最后一战打得昏天暗地，两两对决，都拿出了看家本领，炼妖宗宗主和一个男修士打成了平手，最后因为那个男修士爬起来了，才被宣判获胜，最后一场比赛就是你师伯和这个男子比赛，当时你师伯虽然受了伤，但是状态比这个男修士强多了，是你师伯稳赢的局面。】
【但是，在他们对决的时候，你师伯选择了弃权，将那无数强者挤破头都想要获得的玄武仙乳拱手送人。】
契约仪式还在继续，栗恣已经喝了十几瓶药液，还服用了三枚丹药。
若不是有炼妖宗那独特的梳理灵气的手法，栗恣早就爆体而亡了。
系统说到这里停顿，栗恣便忍不住赶紧问：【师伯为什么要这么做？】
炼妖宗宗主给了宗主一个责备的眼神。
当年她也对此很不理解，但是江宗主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她自此就对他格外看不惯。
一个大老爷们，披荆斩棘过了多少道坎，距离目标只差一步之遥，居然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他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那个男修士，他说他家里的妹妹很需要这玄武仙乳救命，如果没有这一味药，妹妹会丧命的，他要豁出性命拿到冠军，即便是付出惨痛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一旁的宗主眸光闪了闪。
系统这番话，将他深藏在深处的记忆挖了出来。
当时，那个男人给他的是什么感觉？
阴暗，森寒，眼神中带着疯狂到极致的扭曲。
在那一刻，他的欲望达到了巅峰。
这让他不禁想到藏匿在阴暗处的毒蛇，而且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毒蛇，一旦被盯上，终生都无法甩掉。
他当时做出那个选择，不仅仅是因为同情，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危险的规避冲动。
换句话来说，是他怕了那个男人。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魔的一部分，到现在都无法抹去。
【你师伯把那玄武仙乳让给了男人，而他口中的妹妹，正是那个魔族女人。】
【魔族有一种功法，有着蛊惑人心的魅惑效果，这个男人就是中招了，他性情大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女人修炼的功法，和冉紫柔修炼的双修功法有些相似，但品质远远达不到冉紫柔那个，还好你师兄察觉到情况不对就让出来了，如果他不让出来，这个魔女就无法和闻云厮混，转而就把目标对准灵剑派了。】
听着这些往事，栗恣虽然知道结果，但还是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幸好师伯及时放弃，这也算是替宗门挡了一灾，师伯是不是很同情这个男人的遭遇？】
系统道：【不，他是害怕了，魔族从出生到长大成人，几乎是在血堆里泡着长大的，他们刚出生，就会喝血吃生肉，那是真正经历过无数厮杀后的煞气和血气，被蛊惑的人，眼睛里也会带上这种气息，别说年轻时候的你师伯了，就连化神期，炼虚期的强者，第一次见到这眼神都会害怕。】
只是听着系统的形容，栗恣都一阵阵的胆寒。
魔族也太可怕了！
她必须得多学点保命手段。
接下来进展得很顺利，五长老和炼妖宗宗主联手，为栗恣和林凝儿打开了契约通道。
栗恣没吃什么苦头，只是咬破手指进行血契的时候有点失血过多头晕目眩。
而就在契约形成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和林凝儿之间多了一些特殊感应。
她能感受到林凝儿那亲昵的信号，仿佛她们两人是双生姐妹，她甚至能够感知到林凝儿想做什么。
据说，和灵兽之间的主仆契，主人刻意用足够强大的意念控制灵兽为他杀人。
不过她们之间是平等契约，同生共死。
林凝儿似乎很困，在完成契约时候就沉沉睡去，倒是栗恣被这突如其来的浩瀚灵力弄得措手不及。
这些灵力没有药物带来的灵气暴虐，像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灵气似的，源源不断往体内钻。
耳畔忽而传来五长老那宛若雷鸣阵阵般的声音，“屏息凝神，将这些灵气全部吸收放进丹田里，协助你冲击筑基期二阶！”
栗恣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引导着这些灵力往丹田处去。
浩瀚如波涛般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没过多久，筑基期二阶的壁垒就被她轻轻松松突破。
经脉拓宽了一些，丹田的容纳度也增强了一些。
栗恣浑身上下宛若海绵一般，贪婪吞噬着体内那温和的灵力。
她的修为在暴涨！
筑基期二阶！
筑基期三阶！
筑基期四阶！
这时，灵力再次如同潮水般褪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栗恣再次睁眼双眼时，她只觉得浑身每一块肌肉筋骨中充满了力量。
难怪就连前世的冉紫柔都没有抵挡得住和九尾狐契约的诱惑。
她现在感受得真真切切，至少在金丹期之前，她修炼起来都不会存在任何瓶颈期。
再加上她体内有火绯留下来的精血，相信突破金丹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栗恣站起身，活动活动腿脚，听着身体各处关节传来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她长舒一口气。
在修仙界，她这个炮灰女配，简直就像是开了挂。
而此时，宗主洞府外小院里，一道银光从高空中掠过，稳稳当当落入宗主手中。
宗主看着信件，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大长老见状，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声音沉沉道：“那个男人，在三十年前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