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杀南宫风锦
黑夜的风在猎猎的刮着。
那个巨大的身影凑近夜流年,低下头去嗅了嗅她的气息,而后重新仰起头咆哮一声,转身要去追湖天玑。
“南宫城主,难道没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夜流年缓慢的睁开眼睛,看向天边那一轮残月,微扬嘴角,淡然自若。
“怎么?难不成,招魂使者还想与我叙叙旧么?”
那巨大的身影顿住脚步,亦是抬头看了看繁星灿烂的天空,嘶哑的嗓音充斥着愤怒。
“叙旧?哼哼!”风渐渐的大了,呼啸而来,夜流年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气息,冷冷的笑了两声,眉目间依稀有杀意一闪而过:“我与城主,确实没什么旧可叙,若要叙起来,怕只剩下仇恨了。”
“你知道就好。那么,若是你要谢我不杀之恩,大可不必。”黑云再次遮蔽了月光,当雪花慢慢的飘散而来,那个巨大的身影动了动,恍然间回过头,面目可怖的笑了,那笑里带着得意和怨恨:“我再愚笨,也看得出来你气血逆流,时日无多了。”
“南宫城主,既然你坦诚以待,我便也不瞒你。”
缓缓的将视线转到南宫风锦的身上,夜流年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面前的南宫风锦几乎已经没有旧时的模样,他身形有一丈多高、五尺宽,浑身上下被浓密的蓝色树叶覆盖,脸已经变形,看起来面目可憎。若不是知道他是入魔以后的南宫风锦,夜流年会以为他是一只修炼失败的花妖。
可即使心里波澜万丈,夜流年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该知道,我其实,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凭这一时半刻,他们根本逃不出我的掌心。”
侧目,瞥见那越来越多从天而降的雪花,南宫风锦心内闪过一丝疑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南宫城主从来没想过,我这里会有诈?”
将南宫风锦微变的神色看在眼里,夜流年摊开手掌接住一瓣雪花,继而紧紧的握住,微微的眯起眼睛,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即便有诈,我会怕么?”
躬下身来,凑近夜流年的面前,南宫风锦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我佩服城主的胆识,所以想告诉城主一个秘密。”雪花在手掌里融化,变成了一滴水,迅速的渗进皮肤里。明明寒风呼啸,夜流年却不觉得冷。她也大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南宫风锦那张可怖的面孔,仿佛并不惧怕:“这南宫家世世代代掌管枫烟城,凭的是什么,城主可知道?”
南宫风锦被她这么一问,反而愣住。因为这南宫家世世代代执掌枫烟城,到了他这里,从来不曾有人问过是为什么。确切的说,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所以,那一刻,他只有呆呆的看着夜流年,听她说下去。
“威望?百姓的爱戴?呵呵!”躺在地上,被风包裹着,雪花在夜流年身上薄薄的盖了一层,如同一条白色的被子。她无神的眼眸望向无尽飘落的雪花,徐徐说着:“是蓝昙花之力啊。从南宫家守护枫烟城开始,第一代的城主被赐予一瓣蓝昙花融入血液,所以南宫家世世代代的血液里都有蓝昙花之力。有了蓝昙花之力,可以长寿,也便有了可以布下结界保护百姓的力量,由此,南宫家世世代代受人爱戴。这枫烟城的每一任城主,都需正直善良,但凡是卑劣之徒,都会受到天谴。”
说到了这里,雪越下越大,夜流年忽而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的盯住南宫风锦:“而你那苦命的孩儿是为什么受了天谴不能长命,城主心里,总是有数的罢?”
“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一瞬,南宫风锦才明白过来,夜流年这是在揭他的短处。
那一瞬,他竟然有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不知道?”漫天的雪花里,夜流年质问的声音高亢,直击南宫风锦的心灵:“你用慢性毒药害了兄嫂,让百姓以为他们是病故,顺理成章的夺了城主之位,才让天谴应到了星辰身上,你不知道?!”
那一声声,终于让南宫风锦暴怒起来,他用巨大的手掌一把揪住夜流年的衣领,双眼充斥着怒火:“住口!!”
可是那时,夜流年的眼眸平静如水,嘴角隐约还带着笑意。南宫风锦怒极,又一把将夜流年摔在地上。
夜流年被那样巨大的力量一震,喉咙里那口血瞬间泛上来。
“我是阎罗大帝唯一可以看生死簿的弟子,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命运。”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可是为了让计策成功,夜流年硬生生将那口血咽回了喉咙里,放缓了语气,眼里露出诡谲的笑意:“城主难道从不曾怀疑,星辰,竟然会没有南宫家的孩子都有的那种可以布下结界保护自己的力量么?”
“你胡说什么?!”
彻底被夜流年的话戳痛了伤疤,南宫风锦霍然躬下身去,双手提起夜流年,举在头顶……
“南宫风锦,关于星辰,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么?你希望,我把这个秘密,永远带进尘土里?”
夜流年闭起眼睛,却并不惧怕南宫风锦那骇人的力量,甚至不慌不忙的抚了抚凌乱的青丝。
南宫风锦瞬间在那样的问话里停了下来,他犹豫着,眼神凌乱的四处张望,似乎在慢慢的恢复理智。
“城主还是放我下来罢,我已气血逆流,不能逃走了。”
在南宫风锦犹豫的时候,夜流年抓住可以最后一击的时机,抬眼看了看黑暗里的某处,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不见。
南宫风锦思索片刻,还是缓慢的放下了夜流年,将头凑在她的面前,要倾听关于他最疼爱的那个孩子的秘密。
“请城主靠近些……”
然而,夜流年却微微的抬了抬头,弱弱的一声,似乎方才的一切,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南宫风锦看她已经眼神黯淡,立刻将耳朵凑在夜流年的唇边。可是他看不见,就在那个时候,夜流年的嘴角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缓慢的伸出双手,覆上他的颈,缓缓从嘴里吐出一句话:“其实,那孩子只是天生身体孱弱,使用不了那术法而已。”
“你骗我?!”
等了那么久,听到的却是毫无价值的一个答案,南宫风锦再次暴怒起来。只是,当他发现上当了想要抬起头来时,夜流年突然收紧双臂,将他的头死死的扣在她的肩头。
南宫风锦惊异于夜流年的力气之大,想要甩开夜流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夜流年的身体已经被缚地藤紧紧的绑在地上。他身形巨大,被缚住了头,几乎动弹不得。
“南宫城主,兵不厌诈啊。”这时,夜流年借着他的力,微微的起身,附在他的耳边翩然轻笑,继而疾喝一声:“昭然!”
霎时,在妖界的那块巨石后面,昭然持剑带着纷飞的雪花疾风一般刺来。
南宫风锦看着飘落的雪花,瞬间明白了它的来历,想要挣开,却无能无力,只能血红着眼睛,张开血盆大口,狠狠的咬住夜流年的肩头。
“南宫风锦,枫烟城城主之位,你该还给南宫啦。”夜流年吃痛,却还是忍着不曾放手:“放心,他一定会是位好城主。”
话落在雪花里的一瞬,南宫风锦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背后插着昭然的利剑。就在那个瞬间,那些缚地藤也像是完成了使命,纷纷放开了夜流年。昭然用尽了全力发出了致命一击,有些疲惫的与夜流年相视一笑,发现夜流年的肩头已经被南宫风锦撕咬的血肉模糊。他立刻心疼的上前,想要推开南宫风锦,可是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他忽然再也不能下手。
因为他恍惚的看到,他那明晃晃的利刃,刺穿了南宫风锦的胸膛,赫然刺进了夜流年的心口,但即便是这样,夜流年却还是看着他笑了,带着释然和感激。
“叔父!”
而这时南宫寂寂从枫烟城赶来,看到这一幕,急切的跑上前来,想要看看南宫风锦的状况。然而他一动,南宫风锦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向一侧,昭然的利剑瞬间从夜流年的心口豁出一道口子,鲜血四溅。
“流年!!”
立时,惊恐的呼喊声响彻了这方飘雪的天空。
夜流年的视线渐渐模糊不清。
恍惚间,她只记得南宫寂寂满手是血的看着她,惊恐的眼神。
忽然,公孙青雨的脸在眼前晃着,急急的唤她:“流年!流年……流年……”
那一声又一声,让她心碎欲裂。
青衣,没认出你,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