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相对泪两行
这一夜风大雨急。
一辆马车趁着夜雨,人们都已经安睡,向着城门外疾奔而去。
驾车的小伙披着蓑衣,不时紧张的回头看。
马车走了一会儿,在城门口停下来,马车里坐着的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拨开车帘,四处摸索。
“夭夭,你在寻什么呢?”
那男子一边驾车一边关切的问那车帘后的人,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他也无暇擦一擦。
“我的伞不见了!”
在外面不曾摸索到那把一直不离身的青纸伞,柳夭夭有些坐立不安。
“伞?不妨事,待我们离开了这里到了秀屿城,我帮你买一柄。”
“不行!那伞里有……”断然回绝了君生的好意,柳夭夭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语气重新变得柔和,“有我在枫烟城的回忆,我们还是去寻一寻吧。”
“请问,你们是在寻这把伞么?”
话音刚落,前方出现一行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那马看到站在前面的女子,受到了惊吓,扬起前蹄,将赶车的君生掀下车去。南宫寂寂眼疾手快,疾步跑过去,一把拉住受惊的马,手中的剑飞出去,在君生腰间轻轻一托。
那长发及膝的女子站在这混乱的局势面前并不慌张,她手里拿着那把青纸伞,目光灼灼的盯着那辆马车。身后的公孙青雨也是一脸淡然。
“正是。”君生被那把剑一托,不曾摔在地上,站稳了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去接夜流年手里的伞,“多谢……”
“请恕我无礼,这伞我暂时不能还你。”
夜流年侧身一躲,扬手将那柄伞扔给南宫寂寂,面色冷冽。南宫寂寂一手收回剑,一手接住伞,得意的对着夜流年扬了扬眉。
夜流年并不理会,只听面前那个有着纯净眼眸的男子疑惑的一句:“这是为何呀?”
“你问问马车里的那一位。”不想与不知内情的君生详说什么,夜流年扬起下巴看着马车里那个人影,微微蹙眉,“故人当真不愿意出来相见?”
“君生,那伞我们不要了,走罢。”
里面的柳夭夭听到夜流年的那句问候,浑身一颤,立刻催促站在雨里浑身湿漉漉的君生。
君生也不问原因,掉头就走:“好。”
可他的脚步还未来得及动,夜流年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眸色冰冷如霜:“且慢!”
“快走!!”
柳夭夭听出了夜流年那声厉喝背后的怒意,催促愣在雨里不知如何是好的君生。可君生被夜流年握住手腕,竟觉得动弹不得,另一边还有南宫寂寂握着马缰,他也无可奈何。
“灵衣,你这样做,对柳夭夭和君生不公平。”
夜雨幽凉,让人听着不由心生哀伤。
当两位故人相见,在雨里对峙片刻之后,夜流年先迈动脚步,站在马车之外,轻声。
“你们……在说什么?”
对于夜流年对马车里的那人的称呼,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那个一脸天真的君生。他的目光不停的在这几个人脸上徘徊,不知道今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竟然招致了这些不同寻常的人前来。
“君生,这才是柳夭夭。”
看君生似乎还有想要上前夺过马缰,带马车中的人离开的意思,公孙青雨终于不再袖手旁观。他走过去拿过南宫寂寂手里的伞,让它立在空中,继而念动咒语,对着那伞轻呼一声:“开!”
立时,那伞下出现了柳夭夭的真魂。
“夭夭?”君生一见那魂魄,立刻认出了是日思夜想的柳夭夭,瞪大了眼睛看着伞里的一缕幽魂,转过头看着马车里的人影:“那你是谁?”
可在这大雨里,没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
“灵衣……”
夜流年继续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在雨中伸出手去,等待那人能够回心转意。毕竟,那么多年的陪伴,不能轻易的被抹煞。
“我只是不想守在那冰冷的水下面,想要得到一点人世的爱,就那么难吗?”马车中的人不说话,只是出神的看着那薄薄的车帘外执着的伸出手来的人影,眉目幽凉,“主上为何,不能由我去了呢?”
“那你想没想过?阎罗大帝的生死薄上,柳夭夭还活着。如此一来,她不能入轮回,只能看着你和心爱的君生逍遥自在,她该多伤心。”知道她为了护着自己,用鬼域的魔音传话,夜流年冰冷的眼色渐渐柔软下来,“况且,她的游魂在世间太久,终归会灰飞烟灭的,你这样待她,太残忍了。”
她用魔音回应她,两个人看似只是在这场大雨里相对无言。然而……
“那世人待我就不残忍吗?!”
最终,马车里的柳夭夭不知为何,突然怒吼一声。那声音回荡在雨里,裹挟着怨恨和悲切狠狠的刺伤了夜流年的心。
“不管世人待你如何,不是还有我么?”
那些不堪的过往依然是彼此心里的伤痛,无论多少年过去,那些残酷的事情却不能被时光抹去。
它是你心上的烙印,何尝不是我心上的烙印呢?灵衣啊……
当年你求我派你去了枫烟城,我便知道,你是想离开我,也是想离开那些让你不敢回首的过往。
可灵衣,这世上的事,哪儿真的能够如人所愿呢?
“流年……”
雨夜里的故人相对泪两行。身边的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面面相觑。
可不等大雨里的悲伤弥漫进每个人的心里,一阵疾风吹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掠过马车,瞬间不见。
“谁?!”
夜流年瞳孔微缩,看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拔腿就追。
“别追!”身后,公孙青雨虽然不曾看出来人的身份,却嗅出了一丝相熟的味道,赶忙上前拦住夜流年,“你不是他的对手。”
看公孙青雨的脸色颇为严肃,夜流年不知他是为了让那人逃脱,还是为了保护自己,便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追上去救灵衣的念头。因为她深知,那人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带走灵衣,说明修为极深,即使三个人都追上去,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南宫寂寂刚刚受了反噬,需要休养。
叹了口气,掀起车帘示意南宫寂寂将柳夭夭抱下了车来,夜流年将柳夭夭的真魂往前一推,伸出两根手指聚出一道紫色光芒,往柳夭夭额前一指:“魂归!”
这一场鸠占鹊巢的闹剧至此落下帷幕。
“去罢,私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柳夭夭醒来后,夜流年放她与君生私奔离去。
“远走高飞,总比被棒打鸳鸯,各自孤苦的好。”
望着远去的马车,一向冷傲的公孙青雨感叹一句。身边的夜流年侧目,淡淡的一笑:“难得,他们有这样的勇气。我此生,若不能与挚爱的人相守,就与他相忘于江湖。”
“你在说我么?”
听到这话的南宫寂寂正好收起了青纸伞走过来,他用伞遮住夜流年,心疼的去抚摸她的青丝。
“我在说那君生。”
夜流年嫌弃的拍开他的手,又怕他有些虚弱,站立不稳,顺手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一夜的雨似乎并不想停下,雨里回荡着南宫寂寂和夜流年互相调笑的声音,“这么好的男人放在面前不要,非去觊觎别人的相公,这样做会没朋友的!”
“那你相不相信,我宁愿没朋友,也会用法术封住你的嘴啊?”
“那我还是闭嘴好了。”
却不知,在这雨水里,洒下的不止是眼泪和鲜血,还有谁的心伤。
如果……
我毁了他,你会不会怨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