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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96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96章

  犯贱归犯贱, 嘴硬归嘴硬,高烧带给人的难受却是实打实的。

  当天晚上的晚自习,江楫舟感觉自己脑袋和身体沉得像坠着湿棉花, 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他挺到第二节就不行了,预感到再不打针或者挂水会飙到39℃, 那一模就直接不用考了,课下当即偷偷请了假出校去市立医院——没告诉初希。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体皮实, 他边躺床上输液边看生物,晚上又吃了药睡上一觉,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就又活蹦乱跳了。

  见不会影响考试, 江楫舟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一模可参考借鉴的意义很大, 他也挺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水平的。

  不仅他, 所有人也都鼓足了劲头,晚自习只能听见翻书之余大家轻轻的吐气声, 或者喉咙里压抑的一声叹响。

  如果有谁一抬头, 透过窗户的倒影会看见大家无一例外低着头的侧影, 当发现只有自己游走于专注之外,会莫名泛起一阵被所有人甩下的意乱心慌。

  低头加入大部队成了唯一的选择,压抑裹挟着压抑, 紧张推动着紧张, 层层叠叠如浪潮般淹没他们不到十八岁的胸膛。

  一模如约到来。

  监控老师惯例展示密封袋的完整性, 然后拆开, 开始分发语文试卷。

  今天一考室怪得很,都发卷了有个位置竟然还空着,监考老师边挨个数卷子放到第一排同学手中,一边忍不住跟大家嘀咕:“一考室的学生怎么还迟到哦, 卫生间这些都要提前上好,高考迟到十五分钟是不准进考场的。”

  大家没当作回事。

  十五分钟后,大家听见监考老师奇怪地询问:“你们谁是方斯蕊的同学?”

  大家纷纷从试卷里抬起头,看见老师站在空位置的桌椅旁边,这才发现这个同学上卫生间还没回来,听老师看桌面右上角的考生信息,才知道这学生叫方斯蕊。

  十六班的同学纷纷举起了手,初希也下意识抬起手臂。

  监考老师随机问了方斯蕊位置最近的梁学熙:“你们班方斯蕊是请假了吗,还是去卫生间了?”

  梁学熙有些迟疑,他也不是很清楚:“没听说她请假。”

  其中一位女老师对另一位道:“我去卫生间看看。”

  浅浅的脚步声远离了,大家又继续埋头做题。

  直到,有人突然发现两位监考老师都不在教室里。

  大家抬头一看,她们竟都在考场外面,更令人震惊的是,旁边还聚集齐了两个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高中部校长蒋明柏,书记曾义,大家这才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

  大家齐刷刷抬头看向窗外的动作让初希分了神,她看向方斯蕊的位置,惊讶地发现仍然是空的,而此时,离开考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外面交谈的声音太小,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谭嵘山和蒋明柏是在巡考文科班的时候接到监考老师的电话的。

  他得知情况后,在来的路上先电话联系了女生宿舍三楼的生活老师,让帮忙确认方斯蕊是否是没起床。

  生活老师定位到床铺,告知床位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又问监考老师,确认卫生间都找了吗,老师说这栋楼六层的都找过了,实在不行,只能去初中部和高三那栋教学楼的卫生间看下。

  谭嵘山让不必了,他挨个去了几个考场,叫来方斯蕊同宿舍的七个舍友,问:“她昨晚回宿舍了吗?”

  一个舍友答:“回了,我还和她一起刷的牙,没什么异常,但就是今天早上起得很早,我们起床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另一个舍友说:“不过她有时候确实会起的早一点,说睡不着,所以我们看她位置空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蒋明柏后背起了冷汗。

  如果是走读还好解释,来的路上迟到了,生病忘请假了,或者路上遇到什么事了,等等,总之,很残忍地说,至少和学校关系不大。

  但方斯蕊是寄宿,宿舍离教学楼走的再慢也不过十分钟,而学校两个大门都有保安和闸门,不可能在没有假条的情况下出校,围墙都刻意为了避免学生翻墙而设了两米多高的铁丝网,所以她一定还在校内。

  一模缺考,谭嵘山几乎想不到任何非主观意愿上的理由。

  他的心提了起来,但仍装作淡定地让这些女生先回考场,语气有意添上几分轻松,安抚大家:“应该是来迟了,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先去考试,我们找到人了问一下怎么回事。”

  大家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摸不着头脑,只好听谭嵘山的回了考场。

  蒋明柏对两位没有敏感性的监考老师起了埋怨:“这么晚才汇报,想也知道,一考室的学生怎么可能迟到这么久,又不是那些不服管教的差生。”

  “蒋校长,事不宜迟找人要紧。”谭嵘山思绪有点乱,他招呼两位监考老师,“你们先去监考吧,先不要透露消息。”

  蒋明柏跟谭嵘山一起飞奔着下楼去监控室看监控。

  蒋明柏后背那层快干的汗因为疾跑又冒了出来,他几乎心惊肉跳起来,忍不住问谭嵘山:“这个女生,平时心理状况怎么样?”

  谭嵘山来不及回答,他边走边掏出手机,给保卫处的打去电话,通知保安找人。

  但他接下来补充的话显然回答了蒋校长的问题:“速度快一点,先派人去各个楼顶看一下,对了,还有假山旁边的人工湖。”

  --

  对在考场上紧张做题的学生们而言,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什么比成绩更重要更值得关心。

  天属市自己的模考题太温吞了,不痛不痒,生怕下手太重,但这次省会城市的一模题综合性比较强,且出题人肯花心思,比较新颖。

  虽然难题一直对初希而言有分数上的优势,但她一直谈不上喜欢与否,出什么题她就做什么,不会刻意希望老师把题出得难点好拉大分差,只是已经到这个阶段了,她清楚地知道,她确实需要这样的题,这样的机会来检验自己的水平。

  省会城市的学生,他们永远都在和最优秀的人赛跑,而天属市的学生,能和他们在一个跑道上竞相排名的机会都只有那么寥寥几次。

  所有人必须抓住。

  大家都紧绷了太久,考完迎来报复性放松。

  刚考完试的下午一直是大家最喜欢的时刻,类似犯人突然获得了喘息的自由,只要暂时地不去想结果,所有人都终于卸下沉重的负担,神清气爽,一身轻松。

  教室里的桌子还没复原,书柜空空荡荡,书本都还没从办公室搬进来,但谁也没空去管这个,空气里弥漫着欢乐轻松的气息,窗户敞开着,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腥气的风,将大家为准备考试而紧绷的筋骨吹得酥软又轻盈。

  赵北棉在给一堆女生把脉玩,挨个判断她们是什么体质;郑一柄坐在谭念前面那张桌子上,边吃一包薯片边晃着腿和她说话;初希叼着一袋酸奶刚进教室,许应就招呼她去聊八卦;徐则安也罕见地没有埋头看书,靠着椅背看几个女生在黑板前画简笔画;江楫舟在和梁学熙用笔记本当球拍打乒乓球,角度一倾斜,球飞到另一个男生的帽子里,但谁也没发现,腾空消失的乒乓球成了限时六小时的谜案,可能只有等这个男生晚上睡觉脱下衣服才能解谜了。

  每当这个时候,初希都会觉得他们是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里一群在羊村无忧无虑玩耍的快乐小羊,每个人都是2D的平面,身体轻薄,头脑简单纯粹到犯傻,一睁眼只用思考吃什么。

  在一片怡然自得的氛围里,有人想起什么,忽地朝方斯蕊空空的位置看去,自言自语道:“方斯蕊究竟去哪儿了?”

  一经提醒,大家从头脑呆呆的状态里醒过神,都开始担忧起来。

  其他考室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一考室的同学解释,才知道方斯蕊没有参加这次的一模考试,从头到尾人都没有出现。

  这是什么回事?

  大家都等着谭嵘山给大家一个解释,直到晚上,谭嵘山聊完本次一模考试的难度和他的一些预判后,提起方斯蕊时一笔带过,说,她在家休息。

  大家闻言都产生了很多疑惑。

  为什么要休息,又为什么要在家休息,别的时间休息不好吗,怎么偏偏在一模休息?

  初希朝方斯蕊的位置看去,窗外漆黑,她的桌面在考完试后因为没有将书搬回来而空空荡荡,像被夜色无声吞没。

  她去哪儿了?

  她怎么了?

  初希想起她们一起参加汉字听写大会,蹲在小超市门口吃冰淇淋的画面,这一帧遥远地仿佛一幅古老的画,色彩一点点沉下去,慢慢黯淡,最后消融在空气之中。

  大家见人一直没回学校,谭嵘山又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都浮想联翩,议论纷纷,不过议论的时候大家都很谨慎,谁也不敢明说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比如,方斯蕊是不是心理状况不太好,所以那天她......

  话都断在这里,没人敢说出口。

  不过二中没像之前有人跳楼那样突然放假,至少说明人没事,大家又都从这个判断上松了口气。

  倒是学校在考完的第二天,学校兴师动众地突然请了某某心理学专家来给高三生开讲座。

  这种讲座有没有效果另说,但却是大家为数不多可以出趟教室门,再正大光明偷懒喘气休息的时间。

  于是大家开始默契值一百分地拿捏学校,会在路过蒋明柏或者其他校领导面前时,故意将背一塌陷脸一垮,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唉,我最近好像抑郁了。”

  “唉,我也是,要是多开点心理讲座说不定能好。”

  “一个小时的不行,两个小时的才有用。”

  听完讲座回教室,各班班主任也突然统一说辞,温柔似水地告诉大家一模没那么重要,又举了往届的例子,说有很多学生一模考得稀巴烂但高考逆风翻盘,不必那么在意这次的分数云云,况且大家要快乐学习,享受过程,就算考得不好,你依然是父母老师心中最棒最无可替代的好孩子。

  大家一头雾水,考前老师们可是敲锣打鼓地说一模有让人现原形定生死的作用,怎么考完口风突变得这么严重?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成绩出来之前,还有个周六下午等着大家去放松。

  老师们好心地没发任何作业,毕竟都到这个时间点了,发不发作业已经没有任何影响,手里堆积的都够大家喝一壶的。

  江楫舟只回家吃了个午饭,就马不停蹄跑去初希家楼下等她,她可是说好了,要和他一起吃饭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江楫舟觉得他们这就算是约会吧,他原本打算抱着一颗球去找她,因为上次颠飞了球,他一直打算找个时机颠回来,但转念一想他们要去吃饭,抱着一颗球不太方便,遂作罢。

  不过既然没明说,就算被抓住了他们还能狡辩一下他们是正常的男女同学关系,但江楫舟觉得他们明明就不是啊,他想戳破那层窗户纸的,但初希给他用钢筋混凝土焊死了。

  不然,他在楼下等她的时候,是真的想发一条炫耀的Q.Q动态,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他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初希和江楫舟约的是晚饭,她下楼后第一句话就问他:“现在才三点,这也太早了吧?”

  “我故意的啊。”他懒洋洋地跟在她旁边,将手抄在兜里,“赚了。”

  江楫舟冲她宣布:“今天高兴,我代赵北棉允许你吃半个冰淇淋,想吃吗?”

  和北方干干脆脆的冬天不同,南国的冬天是略带潮湿的,像空气和衣服都泡了水,冷气贴着皮肤一点点往里渗。

  初希穿着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戴一双薄纱的袖套,冻得将手揣在兜里。

  她是个吃冰淇淋不分季节的人,一听就有点馋,不过还是好奇问道:“为什么是半个?”

  “一个太多了,半个比较合适。”江楫舟领着她走出小区门,“你吃一半,剩下的给我吧。”

  初希一听,连忙摇头:“不要。”

  她只能接受和赵北棉一起吃同一个东西,比如她们有时候觉得不饿,会在食堂面对面一起吃一碗酸辣粉,就算对方把粉咬断了也没关系。

  那次郑一柄路过时刚好看见,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发觉女生们经常做出一些让他们男生想破脑袋都无法理解的举动,要是两个男生同吃一碗粉是会被人投稿到表白墙的程度。

  郑一柄抱着脑袋直呼恶心:“不是,你们这么不分彼此吗,如果是太穷了的话我救济你们行不行?”

  恶心吗?

  她和赵北棉不嫌弃对方,一点都不觉得恶心。

  但她绝对无法接受和男生这样,之前坐船那晚江楫舟说要吃她吃剩的水果捞,她一听就吓得赶紧硬塞下去了。

  初希很好奇地采访他:“你为什么能接受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啊?”

  经她提醒,江楫舟也才猛然发现这一点。

  之前乔芦和江辰还没离婚的时候一起吃同一根签子上的烤鱿鱼,江楫舟看到那个场面觉得特别嫌弃,心想上面不会有对方的口水吗,以让他打一暑假游戏做交换他都吃不下去。

  他虽然是家里的饭菜收割机,但都是新鲜的,不会变态到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而且他有洁癖,很爱干净,之前在外面和乔芦的朋友一起吃饭,有小孩不懂餐桌礼仪,直接用自己的汤匙去舀鸡汤里的汤,江楫舟虽然没有当面指出来,但也绝对不碰那碗鸡汤了。

  江楫舟也没想明白,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不介意,你吃过也没关系。”

  初希刚想说“可我介意啊”,就见这人贱兮兮地将眉一挑,笑得又没个正形了:“人总得允许有点什么例外吧,比如你肯定不会跟别的男生单独出来,只会跟我。”

  他的重音落在“我”上,说完,又问:“是吧?”

  初希睫毛轻轻颤动,一言不发。

  他就死皮赖脸地追着用肩膀一下一下地挤她,催问:“是不是啊?”

  初希被他挤地小步后退,她压着嘴角忍了好半天才勉强没露出破绽,一扭头敛下表情,强调:“不是!我不想跟你吃饭了,我后悔了,我要回家。”

  空气里只有枯叶盘旋的沙沙声,半晌,初希都没听见任何回音。

  她没忍住瞥了他一眼,男生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耳朵泛起一点透明质地的薄红。

  干嘛啊,她都这么说了都不拦着她吗?

  那她可真的要走了。

  再等一秒,什么?

  还不拦?

  她真的真的要走了!

  初希牙关微抿,刚想气势汹汹甩下一句“那我走了,拜拜”,就见江楫舟的手从衣兜里伸了出来。

  他垂在衣侧顿了一顿,指尖稍显局促地攥紧又松开,半晌,在她要一转身离开的刹那他伸手追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五指骨节隔着她的衣服慢慢收紧,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微哑:“我不答应,不准你走。”

  作者有话说:

  别牵手了,快点给我亲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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