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二天早晨, 初希将校服外套用纸袋装着,放到了江楫舟的位置上。
临近期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人多了些。
最开始只有初希和赵北棉, 后来她们在宿舍说起这事,许应知道了便也说偶尔想加入, 期中的时候有一次意外碰见了谭念,四个人便拉了个群, 之后时不时还会有其他同学加入。
这个元旦假期,初希主动给方斯蕊发去Q.Q,问要不要一起去做作业。
方斯蕊问:【不了吧, 我没办卡。】
初希告诉她不借阅图书的话就不用, 直接去就可以。
初希:【一起来吧, 我们中午还可以一起吃饭, 旁边新开了一家沙县小吃。】
方斯蕊这才说:【好。】
这是她们Q.Q上的第一条对话,初希觉得, 无论她们和方斯蕊之前是否有没有原因莫名的隔阂, 她主动送出去的贺卡和发去的这条消息至少能消弭一些。
周天早上, 大家约好八点半在图书馆三楼八人座的大长桌见面,谭念抬头看了看:“哇,今天七个人吗, 这么多。”
初希看了一圈, 拉开笔袋拉链:“还有一个人。”
“谁啊?”
“方斯蕊。”
“她怎么会......”谭念似乎有些惊讶, 她看了看仅剩的一个空位置, 刚好在自己右手边,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方斯蕊是最后到的,她穿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高扎的麻花辫上特意绑了一条平时没绑过的浅黄色发圈, 整个人走过来时如秋天和煦的日光,带过一股浅淡的香水清香味。
她在谭念旁边落座:“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大家对美女都很溺爱,纷纷用气音道:“没关系,我们也刚到。”
馆内安静,大家用气音说了两三句话,便开始安安静静复习,一时间空气里除了大家翻书的纸页声,就只有羽绒服衣袖的涤纶材质碰到一起的沙沙声。
图书馆暖气热乎乎的,做着做着大家陆陆续续开始脱外套,将衣服搭在椅背上。
大家中午有的回家吃了个饭,有的就在旁边的小餐馆解决,又午休了半小时,下午快三点钟,陆陆续续回到位置继续。
结束是晚上六点,冬天天黑得早,仿佛盖上了墨色的天鹅绒,只有远处的地平线尚留有一线微不可察的光。
大家背着书包,一到没有暖空调的室外,浑身被冷得一个激灵,纷纷开始穿外套。
马路上,车辆在苍茫暮色中一驶而过,许应率先朝前方一百多米的公交站台走去,不忘招呼大家:“大家都坐几路,我看看能和谁一起?”
方斯蕊没有跟着去站台,初希见她落了后,回过头:“怎么了?”
方斯蕊指了指面前的十字路口,浅笑了一下:“我打车。”
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排,后背挺得直直的,隔着车窗冲大家招手,“我先走啦。”
“拜拜。”大家边招手边一起往公交站台去,感慨,“美女离场都这么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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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要比高中生的寒假放得早,今年更为特殊,周彧闻大四,除了实习没有什么事,在期末考试来临的前一周,他告诉初希他会来母校看望老师。
许多高中毕业生都有在寒假看望老师的惯例,有单纯来聊聊天的,有来做任务返校宣讲帮大学招生的。
周彧闻高中毕业后年年回校,每回学校都会请他在学术报告厅给高中的同学做高考经验分享,谭嵘山带的班更是有机会和他在教室里对话。
不知道是快考试了还是天气太冷了,四十分钟长的大课间,学校这段时间不再安排跑操。
大家喜上眉梢:“耶,好爽!”
但科任老师抓住了这绝佳机会,争相换课,将大课间与前后两节课连在一起,合并为两个小时用来考试。
大家眉毛立马耷拉下去,怨声载道:“晕死,还不如跑操。”
某天大课间,大家正在考数学,谭嵘山刚回办公室拿保温杯,有注意力不那么集中的就开始左瞧瞧右瞅瞅,一眼看见窗外闪过两道人影:“我去,那是周彧闻吗?”
一声宛如平地惊雷,炸得本就不想考试的大家齐刷刷向窗外看去。
初希也跟着抬头,两个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的男生,边走边说着什么从窗边经过,往前面谭嵘山所在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周彧闻旁边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她在入校那条林荫道边的高考光荣榜上见过,是谭念的哥哥谭煊。
那一年,谭嵘山第一次教理科,带出的市第一和市第二此刻就在外面。
有人感慨:“我的妈呀,上古真神!!”
“考神保佑我期末顺利!”
还有女生尖叫:“见过两大男神,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不止他们班,周彧闻和谭煊沿路走过的教室都有学生纷纷探出了头:“我看看我看看,哪个是周彧闻?”
“更帅的那个。”
“哪个更帅啊我的亲娘嘞,分数迷人眼,分不出高低!”
侧脸在前后两扇窗户间一晃而过,大家也只是看见了个移动的剪影,但奈何学霸的分数光环太耀眼,看没看清的都直呼男神好帅。
江楫舟初中虽然是外校的,但早就从各种渠道听说过周彧闻的传闻,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周彧闻本人路过窗外时大家反应这么激烈,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跟一道三角函数的题斗争了起来。
他要跟谭嵘山证明,相信他是正确的,他势必要当上数学单科小王子。
很快,下课铃打响,考试结束。
教室前门忽然开了,大家以为是谭嵘山来收试卷,却不料看见的是一张清隽的脸庞,鼻梁之上架一副半框眼镜,随后是周彧闻高瘦挺拔的全身。
大家瞬间屏住呼吸,只见周彧闻在教室内巡视一圈,最后视线聚焦在初希身上,冲她点点下巴:“初希,出来。”
“彧闻哥。”初希站起来冲他打了个招呼,指指大家桌上摊开的卷子,“我先收个试卷。”
“你收,我在外面等你。”
“我去,初希你认识周彧闻?”有八卦的一溜烟跑到初希面前。
大家来不及感叹那门考试的情况,纷纷窃窃私语:“震惊,这是什么人物关系?”
“人脉竟在我身边?”
江楫舟停止了转笔,朝前门的年轻男人看去。
所有人的试卷从最后一排传到第一排,初希站在教室前面一一收走,江楫舟目送着那叠试卷出了门,她在窗外的走廊前停下,仰头,和一直在等她的周彧闻说话。
江楫舟视线隔着窗玻璃,看见周彧闻嘴唇一翕一合,说了好长一串,初希认真地听,微微低了一点头,笑了一笑。
随后,周彧闻将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了她。
初希单手接过来,低头拉开纸袋略微看了一眼,江楫舟读出她的口型:“是什么?”
梁学熙在后面拍了拍江楫舟肩膀,起身弓着腰一把搭上去,打算跟他聊点八卦以缓解最近临近期末老是考试的疲倦:“初希怎么认识周彧闻的?”
江楫舟似乎比他更没精神:“我哪知道。”
“他们什么关系?”
“你问她。”
梁学熙感觉他兴致缺缺的样子,敛了笑容:“你没考好?”
是吧,他就是没太考好,江楫舟想,如果再多五分钟或者周彧闻没出现,班级就不会那么吵闹让他分心,最后那道大题思路一定会更清晰。
梁学熙觉得他大概是不知道周彧闻在他们二中的地位,打算给他科普一下这位上古战神的来历,起了个头:“你知道周彧闻是谁吗,他......”
“渴了。”江楫舟拉开了校服拉链,“接个水。”
江楫舟拿上水杯,扯了扯里面卫衣的领口起身去接水,他排着队,站在第一排前面的位置朝大门外看去。
这里视野更加清晰,前门敞开的缘故,一些零碎的音节也溜进了他的耳朵,女生第一次话那么多,聊得有来有回,他听见初希喊他“彧闻哥”,也第一次发现初希脸上除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之外,还会主动露出清浅柔和的笑,最后,他看见周彧闻接过她手里的卷子帮她抱着,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进了办公室。
不少学生都出了教室,挤在办公室的门口,里面有周彧闻、谭煊和谭嵘山,还有放下试卷一起坐下的初希,他们围坐在一个电暖炉边聊着什么。
但大家也只是偷听,没人敢进去。
除了江楫舟。
门开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办公室角落里的饮水机,向谭嵘山报告:“谭老师我来接个水。”
“嗯.......?”谭嵘山大概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该对他在办公室接水,还是对他连接水还要打报告的哪个行为更该感到迷惑。
周彧闻和谭煊来这一趟,买了些水果坚果,谭嵘山冲门外那群好奇地不得了的人摆摆手:“想进来就进来。”
最先进来的是赵北棉,她一眼就看见办公桌上摆着柚子、丑橘、开心果和曲奇饼干。
她若是在家的话,这些水果零食坚果之类,放冰箱放坏了都一点不想吃,但是在学校她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看什么都两眼放绿光想来上一口。
吃的比状元的吸引力强多了,赵北棉率先毫不客气地剥开了一个手心那么大的丑橘,大家本来也就不知道说什么,也苦食堂难吃的饭菜久矣,见状,纷纷围在桌前开始饕餮夺食,连谭嵘山都被挤到了一边。
赵北棉指指周彧闻给她的袋子,问:“是什么?”
初希从袋子里扯出一角给她看:“围巾。”
其实除了围巾还有一盒巧克力,最下面还有一双加绒的鞋,这周初希洗了这双鞋晾在阳台,周一早上临走时忘了带,赵锦淑托周彧闻给她送来。
赵北棉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橘子汁水,向这条围巾看去,粗毛线款式的围巾,复古的样式搭配纯净漂亮的蓝色,赵北棉说:“好看。”
初希从围巾的一角塞回去,将袋子放在桌上,走近拿了一个曲奇饼干。
她撕开包装袋,露出饼干金黄柔软的边,闻起来像是黄油味的,初希正要抬手送进嘴里,一只手却蓦地出现在眼前,两指一伸,快速地取走了那块饼干。
初希疑惑地跟随那只手的方向回头,看见江楫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他装满水的水杯正放在桌上,在她奇怪的目光偏移过来时,他精准地用满是赖皮的眼神接住,并回以肯定地的答案:就是我,我拿的你的曲奇。
然后当着她面堂而皇之地喂进嘴里,在她的目光之下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咀嚼起来。
我抢了你的饼干。
快生气吧。
生很大很大的气。
但初希没有如他所愿,她只是看了他一眼,毫无反应转回过了身。
她并不生气,就像以前他不小心用纸飞机砸了她的头,而她只是将飞机还给他那样,重新从袋子里拿了一块饼干。
在初希第二次撕开包装袋的瞬间,江楫舟又伸手拿走了里面的曲奇。
这回,初希终于微微蹙眉,清亮的眼睛之上睫毛抬起,里面有着更多的疑惑和不满:搞什么?
见江楫舟并不避讳,神色自若地喂进嘴里,初希干脆扔掉了手里的包装纸,重新拿了一块曲奇撕开举在手里,探究地盯着他。
第三次,他垂着眼皮,唇边挂着浅淡的笑,依然大喇喇地伸手,在她的凝视之下夹走了里面的饼干,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扬着眉毛回视她。
快,生气,质问我,跟我吵架。
初希终于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
这人搞什么鬼啊?
莫名其妙,想吃不知道自己拿吗?
她懒得理这个人,一点眼神都不再给他,也为了让他不再得逞而不拿桌上的任何水果和零食。
太好了,她终于生气了,江楫舟高兴地想,就要气她。
给修好了楼道的声控灯,代乔芦给送围巾和手套,还写了贺卡送了苹果,但是你呢,你不仅没有送我东西,还无声无息地还我校服,还转头和周彧闻说话和接受他的围巾......
围巾这么东西是要接触皮肤的,男生能随便送女生吗,有没有一点边界感,而且怎么会有人买蓝色围巾,先不说审美,就说他作为大学霸不知道蓝色是冷色吗,围在脖子上会越戴越冷的,大冬天只应该戴红色围巾。
江楫舟看见她忽然直接远离他,走到了办公桌的另一边,江楫舟只能看见她的侧脸线条与白玉雕砌的鼻梁,这么多人里她只和周彧闻说话,语气熟络地问:“彧闻哥,你不是说明天来吗?”
周彧闻回答:“谭老师明天要开几个会,没空在办公室聊天。”
女生又问:“你怎么知道?”
周彧闻:“我又不是没联系方式,你毕业了就把老师删了?”
初希便不好意思地和大家一起笑了笑。
江楫舟手指上沾了点曲奇的碎屑,他垂下眼睛,无意识地捻了捻。
她不是刚才还在生气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而且笑点究竟在哪里啊,禁止没有幽默细胞的人玩幽默,冷死他了。
谭煊和谭念五官很相似,但性格却不太一样,谭煊很活泼外向,不过一两分钟的相处,就能让人感觉到他是一个走到哪里都能带动气氛的人,一个人足以carry全场。
在初希专心听谭煊讲最近发生的趣事,时不时笑两下的时候,江楫舟不知什么时候也绕了过来,站在她的身后侧。
初希立马察觉到了,她不知道江楫舟怎么回事,但她知道他刚才是故意的,还抢饼干,简直跟小学鸡一样,初希懒得理他,拔腿又绕过他往另一个方向去。
这回,她远离了人群,一个人站在卫亨运的空办公桌边,连余光都吝啬给他。
江楫舟咀嚼的动作变慢,在口腔里曲奇的黄油奶香味越来越浓郁的瞬间,他略微沮丧地发现,让她不高兴,他其实好像也没有预想中的高兴。
他目光被她的身影静静地裹住,看她明明都站得那么远了,还要双手撑在桌上和对面的周彧闻讲话,几秒钟后,大概是有些听不清,她踮起双脚来,边说话身体边往前探。
江楫舟睫毛胡乱地颤了颤,心底泛起一阵慌乱,他新拆了一包曲奇,往她的位置走过去,目光扫过天花板上的灯、蓝色窗帘和桌面上的试卷与水果,然后扯了扯领口,状似无意地来回拉了两下胸前校服的拉链,才将曲奇塞进了她的手里。
“赔你。”他打断她,装作没什么所谓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