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楫舟在抓着梁学熙去医院的路上, 脑海里也一直挥之不去,他在跑步中途遥望向主席台前的初希的感受。
那一刻,嘈杂的加油声、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进行曲和各组裁判吹哨的哨声都在一霎间安静, 操场上的红色运动马甲停止翻飞,跳远的学生静止在沙坑之上, 铅球悬停在飞掷的运动员手中,整个世界, 只有他,在迅疾移动中看见初希弯了弯话筒。
她的目光遥遥而来,说:“高一十六班的江楫舟, 你好。”
胃, 又或者是肋骨下面泛起酥麻感, 微小电流一样的麻意攀上脊背, 向大脑和四肢冲击,让他生出微微的颤栗感。
江楫舟在耳旁呼啸的风中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感觉, 那就是, 他肚子里一定有虫。
或许是因为这个结论, 也或许是因为紧张比赛,江楫舟感觉到他的心脏从未如此用力跳动过。
咚,咚, 咚,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腔。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之下, 他在初希的声音中甩开所有人一路猛冲到终点, 顾不得告诉她他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了,就先奔着去医院打虫了。
他由梁学熙陪着打车到了市立医院,医生问了他肚子里有虫的典型症状,江楫舟回忆之后一一否认, 什么消化功能紊乱、腹痛、嗳气之类的都没有。
医生问,那你为什么觉得胃里有虫呢?
“我能感觉到在我肚子里爬,痒痒的,麻酥酥的,我很想伸进去挠一下,今天特别明显,痒得我腿都没力气走路。”
“医生大哥,你见过老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点吗,我觉得我的肚子里就长这个样子。”
病人描述地绘声绘色,医生沉默了半晌,看了眼系统里他的个人信息和身上的校服,最后转向他:“你这个年龄,在上高中是吧,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我们不排除是心理问题。”
江楫舟立马否认了这种可能。
见他仍坚持觉得自己胃里有虫,医生给他开了寄生虫检验全套和吸虫抗体两项,让去抽血等报告。
看着报告单上清一色的阴性,江楫舟不相信,死皮赖脸求医生给他开点药。
大概是见病人面对报告单仍异常坚持,医生最后很认真地建议他:“可能是强迫症或者压力过大导致的,或许可以挂一个精神科试试。”
江楫舟和梁学熙出了医院大门,他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心理有问题?”
梁学熙觉得自己听了一个笑话:“你心理要是有问题,这个世界的人都得了抑郁症好吧?”
折腾了一下午,已经过了六点钟。
二中运动会期间的晚自习学生都会统一到教室,是拿来自习还是讲课亦或是看电影,全看各班班主任的个人安排。
谭嵘山一早就说了大家自己待着,他忙着改期中考试的试卷,没空来盯着大家。
这个暗示的意思很到位,大家听明白了,那就是全班可以一起看电影!
三个晚上,梁学熙根据大家意见提前选好了要看的片子,分别是一部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和两部电影,《怦然心动》与《天才眼镜狗》。
江楫舟和梁学熙回到教室的时候,全班已经关了灯,开始看纪录片了。
江楫舟从后门进去,黑压压的一片,光影铺满黑板前的投影幕布,随着镜头切换忽明忽暗,有些人没按位置坐,搬着凳子挤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
他借明灭不定的灯光朝初希的座位看去,她一摞高至下巴的书推至胸前,双手环抱着书,半趴着身体,脑袋放在书上,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去看投影的纪录片。
再一看,旁边的赵北棉位置空空如也,江楫舟环顾一圈,原来是跑到教室前排正中间的位置去了。
“借过一下。”江楫舟弓着身体,拨开过道里挨挨挤挤随意坐着的人,往前一点点挪动。
有两个女生以为他要挤进来一起坐,下意识回头抱在一起,一副别妄想把我和我好闺闺分开的样子。
江楫舟猫着腰解释:“我不坐这,我去前面。”
大家听出来他的声音,想起下午的事,连忙问:“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江楫舟向后摆摆手:“小事一桩。”
初希正认认真真看着纪录片,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忽地袭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座在旁边,这体型和赵北棉不太一样,但教室灯全关了,天色昏暗,此处纪录片又正好播放到地下室储存萝卜的片段,投来的光线聊胜于无。
虽然近段时间他身上没有沐浴露的花香,但衣服所沾染的洗衣液清香很有标志性特征,初希几乎完全确定了,从那摞书上抬起脑袋,喊他:“江楫舟?”
光线晦暝,旁边的男生脊背清峭,身影直视前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初希反倒不确定了,她凑近在他面前招了招手:“.......是你吗,江楫舟?”
男生像个被叫到的无辜路人,缓缓侧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懵懂模样:“干嘛?”
就是他。
初希哑声两秒。
一句话都不说就坐她旁边,她才是该问他要干嘛的那个人才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大概是原谅她了,她可是按他的要求向他道的歉,她都想好了,再不原谅她才不惯着谁。
初希双手仍抱着那摞书,才想起来个更重要的事:“你下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楫舟回来的一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肚子里有虫这事很不体面,只避重就轻答了个:“胃有点不舒服,我现在已经好了。”
初希点点头,放下心来。
忽地她又拍拍胸口,幸好幸好,他没觉得他不舒服是喝了她的中药就行。
“你知道吗,你下午八百破校纪了,身体难受都能破校纪,真的很厉害。”初希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尽量压低声音,不打扰其他人。
江楫舟其实早知道了,他在医院里不时有人发消息来告诉他,其实他看见的时候也很惊讶,无论是他之前练习还是正式比赛,都没有跑出过这个成绩。
连梁学熙都问他,跑之前是吃了马达吗?
此刻由初希跟他讲出来,还特意强调是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江楫舟本来对自己十分满意的看法更是瞬间上了一层楼。
但他还是摆出一副与己无关的姿态,欠了吧唧地说:“还行吧,也不是我多厉害,只是说明二中以前的人得多练。”
不过,破校纪而已,这都不是重点。
江楫舟心神晃悠着,徜徉着,期待着,洗耳恭听着:快说重点,他特意来坐她旁边是想和她聊一聊她今天下午怎么跑主席台上去了的。
初希,怎么这么勇敢,讲情义,说到做到啊。
还不快来跟他邀邀功。
他扭头去看,却见初希又将脑袋放在了书上,目光盯着讲台上的投影幕布,一副要认真观影的样子。
江楫舟咳了一声。
江楫舟咳了两声。
江楫舟要气死了,从赵北棉桌上拿起数学必修一往她面前一立,书的背沿撞到桌面上发出轻磕的一声,彻底挡住她的视线。
初希头顶缓缓升起一个大问号。
她扭头来看,或许是有光影闪烁,巴掌大的脸上眼眸明亮,看人时很沉静,但圆圆的杏仁眼型又添了几分生气,不显得过分聪明而让人不敢接近,整个人给人一种玲珑剔透但温和的感觉。
尤其是她仍趴在书上,只动了动脑袋来看他,目光上扬作疑问状,有种放下任何戒备的闲散感,仿佛小朋友被打扰了看电视的反应。
原来她看电视喜欢趴着,那在家是不是还要躺着?
乔女士,他就说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会这样干吧!
见鬼,还是有虫。
21世纪的医学技术竟然连肚子里有虫这种事情都检查不出来,江楫舟移开目光后深呼吸,把那股狗尾巴草擦过肋骨皮肤一般的微痒感压下去。
江楫舟把立她面前的书拿开,看了眼天花板,不甚在意地随口问:“那个......今天是你在主席台上给我读加油稿吗?”
初希点点头:“是我。”
他扯扯校服领口,又瞥了眼天花板,才拿余光瞟她:“你.....在给我道歉啊?”
江楫舟问出口才发现,他这个问题,会不会让她觉得他是没听懂?
怎么可能没听懂笑话,他是很有文化的,但那个时候忙着跑步忙着破校纪,一心不能二用,换专业运动员来了都听不进去好吧!
但初希根本没有关注到这点,诚心实意地跟他解释:“这件事情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搞恶作剧,我们错了,以后开玩笑一定注意分寸。”
江楫舟一侧头开始拿乔:“.......那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没有。”提及这件事,初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难道她会希望全世界知道她痛经吗?她最希望的就是她们三个人从此都失忆,便立马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绝对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你放心吧。”
江楫舟摆起架子:“以后不要做这种亏心事,换个小肚鸡肠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初希立马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一边狗腿一边在心里嫌弃自己:“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肯定已经原谅我和赵北棉了,对吧?”
男生双肩清敛,微垂着眉目,既不回应也不否认。
初希拿笔戳一戳他手背,轻轻地,试探地问:“对吧?”
被她戳的地方痒酥酥的,江楫舟立马换个动作抄起手臂,一副拒绝她的样子,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动声色挠了挠手背。
他觉得今天温度有回暖,衣服也可能穿多了,暖乎乎的,这种天气,巧克力像要融化在太阳底下。
虽然她很会气人,很有一套整人的方式,但是吧,她的道歉又很有诚意,很讲义气,也很拿得出手。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先把人打成瘸子,再卖副拐杖给他的人呢?
问题是这拐杖很漂亮,送到他的心坎里了。
更气人了。
江楫舟本来抄着手臂直视前方,忽地一扭头转向她,一束冷白的投影光恰巧投过来,四目对视的空气里有尘埃飞舞飘游,江楫舟瞳仁在如丝光线里动而不躁,清亮而晶明,他说:“明天我跳高,来给我加油。”
如果不是上午为了和郑一柄一起拉通广播站的关系,初希本来就是要给班里每个人加油的,她点点头:“我跟赵北棉一起来。”
或许是觉得他口吻里有命令的语气,江楫舟感觉不太尊重人,他微微软了软语调,又补充:“你跳高和跑五千,我也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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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组跳高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跳高这项比赛,因为兼具美与力量感,观赏性很强,比赛还未开始,跳高垫周围就已经围了好一圈人。
初希还在检阅时,赵北棉已经忙前忙后,四处奔走。
她要安排不同机位的摄影师,拍下初希的每个风采瞬间,比如,军绿色的跳高垫左侧方安排谭念,右侧方就站许应,正对面的机位当然要留给她自己,务必确保拍下初希最好看的样子。
还有江楫舟、梁学熙和郑一柄等几个男生,赵北棉也强调了让他们随意多抓拍,结束之后记得发给她。
轮到初希上场,16班的大家立即爆发出一阵加油声。
横杆已经由两名志愿者摆放好,因为高度不算高,她选的是跨越式,在简单的助跑之后,初希单脚抬高摆动,轻松跨越后稳稳落于垫子上,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赵北棉咔擦一顿猛拍,话语非常夸张:“哇初小希你美死了!太漂亮了!我的相机今天跟着我有福了!”
随后赵北棉好似觉得现场气氛不够火热,情绪不够上头,没有想象中那样气势宏大,她警察附身开始绕圈巡逻,把自己班上的人挨个看过去。
赵北棉抄着手气势汹汹,咬牙切齿:“我今天倒要看看,是谁没给我家初小希喊加油。”
“你喊了吗?”赵北棉冲着1号嫌疑人抬抬下巴。
1号嫌疑人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我还想让初希给我讲题。”
“你喊了吗?”赵北棉目光落到2号嫌疑人身上。
2号嫌疑人喊冤:“废话,我跟你俩什么交情。”
赵北棉满意地点点头,直到在围绕跳高垫站着的一圈人群的斜侧方向,一个安安静静站着的身影映入眼帘,显然从未开口过。
方斯蕊么......
赵北棉不免迟疑犹豫着。
最后她在美貌面前败下阵来,自己说服自己:美女能来就行了,矜持一点不愿意喊当然可以理解,美女形象要紧,这次就勉强放过她,她的那份她仗义的赵北棉帮忙喊了!
初希体重身高都不算高,身体相对轻盈,滞空时间在肉眼看来很长,尤其是后面采用背越式后,滞空瞬间像灵巧游曳的一尾鱼。
赵北棉举着手机飞快按快门:“哇塞是哪个仙女降落人间!原来是我家初小希,这个动作也太优雅啦!落地也太稳啦!二中校花诞生了!恭迎校花,拜见女神!”
初希跳地稳稳当当,反倒下垫子时一个滋溜滑到地上,捂着肚子笑得难受:“你别这么夸张,我笑得没力气。”
“你别闹了,看把她笑得腿都没劲了,你是别的班的间谍吧。”大家打打闹闹地让赵北棉闭嘴。
又一轮开始,其余一圈或受贿的,或被逼的,或自愿的都齐齐加油,声音整齐,场面好不壮观。
有围观的人不小心撞上方斯蕊,她在震天的加油声中往侧边移了移,却不料那人也往另一个方向挪动了下,方斯蕊侧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和班上的人远远拉出了一个距离。
不过没有人发现她,自然也没有人拉她融进去。
隔离在吵闹的人群之外,方斯蕊静静地站着,却更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这个场面。
操场之上拉着一列列斑斓的彩旗,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心,是那个腾空而起的,坐奔驰的,学习好的,有好朋友为之出头和冲锋陷阵,以至于成为人群焦点的,同班同学。
方斯蕊齿间有一股酸性的液体冒出来,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不仅腐蚀她的牙龈,空中还会下起淅淅沥沥的酸雨,将她十五岁的人生浸泡得软烂。
她有时候都分不清是讨厌这场雨,还是讨厌自己。
方斯蕊咽掉口水,转头就走。
没有赵北棉这样的人拉她融进去,那就转身离开。
她不需要。
她要昂首挺胸,像是去奔赴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朋友,抹去被撇下、被隔离和不被选择而产生的任何一丝狼狈。
她想,可能是她的爸妈经常展露狼狈,以至于她成了一个很讨厌狼狈的人。
有钱解决掉和物品之间的问题,有爱解决掉和人之间的问题,有钱与爱,至少在方斯蕊这里意味着不用狼狈。
生来就拥有的人是不会懂的,她们的爸妈不会在发现自己打车回家就出言挖苦,还以她“有钱”为由扣掉她半周生活费,因此她那周只好不吃晚饭,可为了避免展现出狼狈的那一面,而对同学说是因为自己想要减肥。
为了避免有人觉得突兀,方斯蕊周一早上一来,边放书包边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好像胖了,又在课间前桌分零食时拒绝,递进地说起打算减肥,然后在下午宣布真正“决定”不吃晚饭。
谭念盯着她平整的脸颊,真诚建议:“你很瘦了,不用减了。”
方斯蕊掐掐自己大腿的维度,语气带娇:“很胖的!我是我们家最胖的,这周我妈妈还让我注意保持身材。”
谭念“哇”了一声,语气不免带有羡慕:“你妈妈真的好时髦,一般家长都不允许自己孩子减肥的。”
方斯蕊撇撇嘴,像是小有怨言但又不敢多说自己妈妈的好女儿:“她是这样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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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一晃而过,徐则安没参与任何项目,但也去操场主席台下的那面墙上看了张贴的比赛结果。
榜上用黑色记号笔手写着运动员每一项的成绩,他体育不太好,对这些扔铅球、跳高之类的成绩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具体也不清楚这些得分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只有将一切幻化成百分制或一百五十分制的分数,他心中才有明确的定义。
徐则安目光搜寻一圈,定位到自己班级后,视线在名字上往下滑,最后落在初希两个字上。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都是只有学习好的人,所以当她最初报名运动会的时候,他以为是江楫舟忽悠她去的。
但徐则安看着张贴的成绩,初希跳远第三,五千米长跑还跑了第一。
对大部分跑个八百就要死要活的人来说,五千米简直难以想象。
那场长跑之壮观,几乎全班都去了,徐则安也在现场围观。
其实跑的过程中初希一直是第二,第一是个个子很高的女生,从跑步开始便有意拉开距离,牢牢占着领头的位置,听说是中考时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来的。
初希不疾不徐地跟着,只在中途喝了江楫舟边陪跑边用纸杯递来的水。
跑五千米实在用时太久了,大家或坐或站地看了这么久匀速绕圈运动,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突然,终点线围观着的班级爆发出一阵惊呼,大家齐刷刷朝跑道上一看,是初希在最后一圈的时候突然开始摆臂提速反超,那红色身影迅疾运动,几乎是以短跑的速度跑完剩下的距离。
第一的高个子女生尝试追了两次没追上,初希的速度之快,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力气和意志力。
在经过徐则安身边时,他听见初希急促的呼吸声,看见她汗水沾湿的额前发丝,他能感觉到她并不觉得轻松,她也非常非常疲惫。
徐则安在体测跑一千米的时候体验过那种极度难受的感觉,身体的不适之下,所有坚定的毅力,开跑前必胜的信心在漫漫长路面前都像个笑话,不堪一击。
人性就是如此脆弱。
他想,在那种意志力尽失的情况下还能冲起来,心中一定是有什么信念或欲望。
那是什么呢?徐则安不是很明白,他很困惑。
如果是考试他能理解,但这不是。这只是一场按规定不得不举办的没用的运动会。
其他人也很优秀,郑一柄一千五百米第三,梁学熙跳远初赛第一决赛第二,江楫舟打破了两项校纪,谭念八百米第四,另外班里几项接力赛成绩都不错。
徐则安一开始觉得奇怪,在这种没用的活动上这么努力,难道大家不知道不能得到任何东西吗?
可后来他发现,班里人参赛的,写加油稿的,搞后勤买水买药的,还有喊加油的各司其职,大家散在操场各处,心却拧成一股绳,在自己擅长的岗位上发力。
就连毫不会扔铅球的许应当天也真的上场了,那天全班人多到不亚于初希跑五千米,大家把场地围得水泄不通,鼓励她:“没事你随便扔,我们班对你的要求就是不砸到人。”
“当然啊,也别砸到你自己。”大家哈哈大笑。
在这一刻,徐则安是产生了一股松动感的。
每一声枪响所引起的挂念和紧张,班里每一个为之奔走的成员,每一场暴烈的喝彩声,都隐隐向他传递出一种信息:这种与学习无关的没用的活动,好像,可能......也没那么没用?
这种感受并不昭然,是颗还没萌芽出土的种子,但出土之后会出现什么蝴蝶效应一般的后果,徐则安不愿深想。
好在这只是一刹那的体会,刹那之后,他还是觉得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徐则安看着红边白底的榜,这种榜上有名他才不稀罕,期中考试成绩马上出来了,到时候会贴在校中心人来人往的喷泉展板下,这才是,最最有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