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用好的那只手把小龙虾递给冯小爱。
冯小爱却注意到他原本包扎好的那只手纱布已经扯掉了， 只有薄薄的胶布还贴着。
“我走了。”他说。
“去换个药吧，我和你一起去。”冯小爱顺手把外卖放在大厅的桌上。
程孟安看向她，不明白她的善意是为什么， 对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这么好呢？
“没事， 过两天就好了。”他说。
“天气热， 不换药伤口会发炎。”冯小爱说。
“不去。”他说，要花钱，他一分钱都没有了。
“那去我家吧， 家里有红药水， 帮你涂点。”她说。
身为独居女性贸然叫一个陌生男人去家里，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对程孟安来说， 这是一种权力的俯视， 她不怕他，因为已经看透他并没有什么威胁。
程孟安的手轻轻在伤口附近挠，伤口不知道是在愈合还是在感染，皮肉都在发痒。
“好。”他答应下来。
拎着那一袋小龙虾，和冯小爱一起上楼。
他心里在猜测， 难道冯小爱是什么诈骗组织的？他上楼去会不会被拐卖，被变卖器官？
但是她面貌温柔而有力量， 他似乎无法拒绝她的好意。
冯小爱打开门，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去。
冯小爱关上门， 玄关有鞋套机，她跟程孟安说：“脚踩进去，会自动套上鞋套。”
程孟安脚上的鞋子很破旧，边缘被他刷得泛白，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套上鞋套。
然后走进她的房子，他并不知道这房子是她租的还是买的，看起来很大很干净整洁。
冯小爱从杂物间拿了医疗箱出来，抬抬下巴，让他坐到沙发上去。
他拘谨地坐过去。
冯小爱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一支单支的红药水递给他。
“拧开，等棉签吸满红药水自己涂一下。”她说。
程孟安点头，依言照做。
家里很安静，窗外的余晖洒在家里，却不觉得热，她似乎把中央空调一直打开，让家里始终处于一个适宜的温度。
这样多费电啊，可是这样的环境真的好舒服。
他浑身都放松下来。
家里的摆设很简单，客厅一侧的墙上挂着85寸的大电视，中间是玻璃圆弧工艺的茶几，然后是一张黑色牛皮沙发，靠近门的一侧是厨房跟餐厅，非常开阔的竖厅。
客厅一侧是可以看到河景的落地窗，另一侧是其余的房间。
他把胶布撕开，伤口得以喘息。
沾满红药水的棉签擦上去，带来一点凉意的同时缓解了一些痒意。
用完一根，冯小爱又递过来一根。
“膝盖那里也擦一下吧。”她说。
“好。”程孟安点头，如法炮制地把膝盖也清理了一下。
冯小爱去厨房拿了两瓶冰的矿泉水出来，递了一瓶给他。
双脚蜷在沙发上，一只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
“你几岁了？”她问。
程孟安看向她。
她的眼神中有打量，他不自觉低下头。
“18岁。”
冯小爱“扑哧”一下笑出来。
程孟安不解地看向她，他不知道冯小爱为什么发笑，18岁有什么幽默的地方吗？
“没事，这么小啊。”她说。
“你呢？”程孟安问。
“你猜呢？”
“25”
“比你大10岁。”冯小爱说。
程孟安闻言，仔细打量她，冯小爱的言谈举止都有一种成功大人的松弛和豁达，她的面容却很年轻。
“不像。”他摇摇头。
“怎么没读书了呢？”她问。
像是个邻家大姐姐一样跟他聊天。
程孟安却像是被触碰到逆鳞一样站起来。
“我要走了，谢谢。”他说。
“你玩不玩王者荣耀？”冯小爱问。
程孟安摇头。
他每天奔波生计，哪里有钱有闲去玩游戏，只听以前那些同学都玩，他知道是什么游戏。
“可惜了。”冯小爱摇摇头。
“什么？”
“你长得像里面的一个角色。”冯小爱刚才终于知道他的气质像谁了。
“谁？”
“告诉你也不知道。”冯小爱还是刚才的那个姿势，他突兀的起身并没有影响她，冯小爱仍然是掌握一切的姿态。
“好吧，那我走了……”他把手里的水放在茶几上，就要离开。
冯小爱没有阻拦，只说了一句：“水拿上吧”，然后看他离开客厅。
程孟安走出客厅，把她的大门关上。
背靠在防盗门前，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止不住狂跳。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单独和女人相处过，还是在别人的领地里让他感觉到不适。
冯小爱不心急，她对自己的性格很清楚了，到手的东西她往往就不珍惜了，所以现在对这个小男孩有意思，她愿意多玩一下。
她真是个邪恶的女人。
她从冰箱里取了冰块，在咖啡台上给自己调了一杯落日余晖，端到客厅去，找了个电视剧，坐在地板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戴着手套剥小龙虾，偶尔小酌一口。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
那个小男生才18岁，估计没什么文凭，冯小爱对他的定位就是可以玩一下，但是不会作为备选。真是长了一张异域风情的脸，像是无边旷野中的一匹野马。
冯小爱还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帅哥。
她想的话，很容易把他拿下，因为她知道这个男生需要什么。
他很缺钱，冯小爱想的话，可以给他安排一个车间的工作，她是副总，想安排谁进来做什么，不过是跟人事部长说一句话的事。
但是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她的权力不愿花在这种小事上。
男人也不会把权力分给自己有意思的女人，世间多的是女人扶持丈夫上位，她还没听说过男人得势之后拉自己的女人跟自己成为势均力敌的人。
站在权力的高位，享受这种阶级差带来的快感。
冯小爱也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对男人她顶多花点钱，但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事业上的好处，不可能。
林同默愿意拉她一把，是因为两人性格上有契合的地方，冯小爱的体贴入微，再加上林同默自视甚高，认定她不会跟自己成为对手，而且这个公司的主要投资方是林同默的公司，他对冯小爱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与其上位一个他不认识不了解的人，不如安插一个自己的人，这样公司成功的概率才能提高，这才是他愿意拉她的原因。
他生性喜欢博弈，喜欢赌，冯小爱是他下的注，他等着收益。
冯小爱洗完澡躺在床上，酒精带来的眩晕让她感到放松。
很快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醒过来，去地库开车的时候都十点了。
她现在是公司制度之上的人，不必遵守规则，就算有人发现她迟到也会为她找理由开解，不是开会就是外出视察。
她开车去公司的路上，烈日当空，空气都因为高气温而扭曲，路上的柏油路面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她开车的时候看到前方一辆外卖车，歪歪扭扭地在路上行驶。
看着好危险，她想一脚油门想超过去，开到外卖车的旁边的时候看到驾驶人的膝盖上的纱布。
她皱了皱眉，难怪要摔跤。
这车能开？
还是说前天晚上摔坏了？
她打了打喇叭，和双闪，逼停了后面的外卖车。
对方茫然地停在她后面，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难道刚才不小心蹭到了？
可是驾驶座的人下车之后他才看清，原来是冯小爱。
他的眼睛重新移到车的尾标上。
路虎。
冯小爱皱着眉走过来，她和这里的人一点都不一样，很白，在阳光下皮肤似乎闪烁着珍珠的光泽。
“你这车这么烂还骑啊。”她说。
他两条腿支在电动车两侧。
“能骑。”他说。
“拿去修一下啊，方向都不好用了吧。”她说。
“能骑。”他倔强地抿着嘴唇，看向另一侧。
冯小爱自己说话又触碰到别人的自尊了，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时候的眼神，偏偏冯小爱这么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点怜悯的时候，他会有种愤怒的感觉。
“这样吧程孟安，你会不会做家务，你帮我打扫家里卫生，我给你钱换一辆新车。”她说。
一辆外卖车不过两三千，她刚收到这月的工资，上完税到手都还有差不多三万，两三千对她来说不过毛毛雨。他这个姿色真的去当男模，估计两三千只是出场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用钱去衡量一个人的外貌和价值，不过只针对男的，对女性她还是很尊重的。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口问：“多少钱一次？”
冯小爱又想笑了。
这是什么问法。
“100，可以吧？”她给出比市场价低的价格，她知道他会同意。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好。”
“行了，走吧，下午去哪买车你给我发个定位。”冯小爱说。
“嗯。”他低着头没有看冯小爱。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对他这么好，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她是不是很可怜自己？
程孟安不喜欢这种眼神，可是现实让他屈服。
下午冯小爱按照他给的地址，开车到一条电动车专卖的街上。
他在树荫底下，坐在自己的小烂车上，头上的头盔取下来，低头看着手机。
虽然热得要死，但是他不好意思进店里要水喝。
冯小爱把车停在路边，这里没什么停车线，随便靠边停就行了。
她从车上下来，穿着早上的那身轻西装，看着就很职业很高知，很有成功人士的那种味道了。
她走下来，程孟安也下车，站直了等她。
她快步走过来。
“还没去看吗？你先看好款式我来付钱就行了。”她说。
“没看，我也刚到。”他说。
冯小爱和他走进最近的一家店里，冯小爱进门就说：“老板，麻烦倒两杯水。”
店员赶紧去倒水，先递给冯小爱，然后才递给程孟安。
“你说要求吧，我们看看。”她说。
“我要买一辆，跑外卖的，专用的。”
“预算呢？”店员问。
“两千左右吧。”他说。
“看看这辆喜不喜欢，现在有活动，2299，包上牌。”老板说。
程孟安看向那辆小车。
“这款卖得不错的，续航有70公里，充电也快。”店员补充道。
程孟安看向冯小爱，她正在回工作消息，没有看他这边，似乎真的是来付个钱就走。
程孟安说：“行，我再看看。”
“二手的考虑吗？”老板问，一眼看出来他的窘迫。
“不考虑，就买个新的。”冯小爱抬眼看了一下这边。
“喜欢就这个，不喜欢就再逛逛。”她说。
自卑的人是很难为难别人或者拒绝别人的。
老板也习惯了，她看起来就是很随着自己性子的人。
老板反而跟她介绍起来：“美女，其实这辆性能更好，而且骑出去也比较帅。”
他指着一辆9号说。
看着确实要大些，线条也更利落。
“多少？”她问。
“4999，可以给你们打折，4799，送头盔和保养。”老板说。
“不要。”程孟安立刻拒绝，太贵了。
他不想冯小爱觉得他是贪得无厌的人。
“再去别的店看看吧。”冯小爱说。
老板说好，送他们两人到门口。
两人又在其他店里都逛了逛，最后还是冯小爱拍板选了一辆4299的。
老板让程孟安把身份证给他一下，要去上牌。
结果程孟安递过去，老板就觉得自己是白用功了。
帅哥，没有成年是不能买电动车的，你这……
没成年？
冯小爱接过他的身份证看，在心里算了算，果然是没满。
难怪！
她就说怎么看到的骑手和他名字不一样，原来是替别人跑呢。
“要不拿美女你的身份证？”老板问。
冯小爱看了一眼程孟安。
“先不买了。”
他肯定连驾照都没有，真是胆子大。
两人走出去，冯小爱问他：“这么缺钱？”
“我爸要透析，爷爷奶奶也没劳动能力了。”他说。
“申请救助没？”
“申请了，还是不够。”他说。
冯小爱已经能拼凑起他的经历，想必原本家里是爸爸转钱，没想到查出来严重的肾病，失去劳动能力，一大家子就指望他了。
所以他辍学来打工了，但是高中学历都没拿到，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再加上人也没成年，所以帮别人跑晚上的外卖，估计别人也只给他很少的钱。
车和身份都是别人的。
难怪他的眼神有种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破碎，原来是这样的。
两人走出去，冯小爱说：“你先去考个驾照吧，车的事缓一缓。”
“给你五百，你去做个入职体检，带着体检表再来联系我。”冯小爱说。
她从路虎的副驾驶抽了几张钞票出来，递给他。
程孟安低着头，她直接把钱塞进他的手里。
“我先走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