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脑子里嗡嗡的。卫娇电内心复杂,心里又激动又怅然。
那天韩敕签字划款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行的,走了私人账户,卫娇电没有多想,单纯的以为大型不动产都是要走私人账户的。
小岛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姨姥姥从一个外国人手里买回来的,占地面积不小,地热资源丰富。
当时改革开放,制造业快速扩张,对铁矿石、原油、铝土矿等需求激增,国家鼓励利用外资和技术,推动企业尝试海外开采。
姨姥姥艺高人胆大,相中了这个机遇,比起姨姥爷是个文弱书生,天赋点在教书育人,从小拉扯着姐妹长大的姨姥姥则相反,父亲母亲在外忙活生计,她就要操劳家中一切,有钱要精打细算,没钱更要精打细算,姨姥爷下乡那几年和姨姥姥在村子里结了婚,随姨姥爷回城过日子时,姨姥爷家本是不赞成的,如此双方僵持了大半年,直到姨姥姥充分发挥了她的商业头脑,才被姨姥爷家认可。
然而在姨姥爷去世几年后,几年间姨姥姥与夫家关系再度恶化,产生深深的隔阂。
这次也遭到了夫家的反对,最终姨姥姥一意孤行要开发这个项目,自此和夫家断绝了来往。
该小岛当年是姨姥姥用近八位数全款拿下的,几乎花了一半资产积蓄,甚至变卖了几个机床厂。
购进小岛后第一时间派人搞了基建,可基本建设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步。
首先是当年海运限制,运输成本占进口总成本比例达十五到二十;其次勘探技术落后,开采技术与国际先进水平存在差距;
其三是融资渠道单一,政策颁布后,不少民营企业蜂拥而上,谁都有飞黄腾达的梦想,大家争先恐后都想要做那个吃第一口螃蟹的人,像姨姥姥这样的民间富豪不在少数。
可别说第一口吃螃蟹,真正吃上螃蟹的人都寥寥无几,国家补贴支持太少,银行贷款融资有限,难以支持开发大型项目的前期投入和后续运营成本。
面临着开采效率、资源回收率等方面表现不佳,导致项目经济效益亏损,姨姥姥心灰意冷,只能作罢。
种种原因,让这个项目在当时被搁置了。
姨姥姥遣散了所有工人,返回水泽深居简出,资助家乡发展,甘湃等人就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孩子。
小岛并没有遗产司发散出去的谣言价值百亿,甚至几百亿那么夸张,只是因为姨姥姥的商业头脑,加之退休太久,千禧年后姨姥姥的银行流水甚至每月都拉不出五位数的明细,各种上世纪的数据无从考究,多方面的信息差,而让这个谣言站住了脚。
外界不知道遗产是谁的,纷纷猜测是千金从未出现过的父亲。
但卫家最清楚遗产是属于谁的,既然卫家都信了,且与韩家达成了合作,外面凑热闹吃瓜的人没理由怀疑虚实。
至于韩敕知不知道……他好像是真不在乎有没有矿床这回事,都是幌子而已。
卫娇电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思考得抓心挠肺,洗澡的过程缓慢极了,脑子皱褶都多了几道,都思索不出来韩敕的动机是什么。
一个没想过与人发展情感关系,多年来都没用婚姻做生意的人,只是为了复一个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且多年以前的小仇,为了让卫家破产,所以以婚姻为筹码……这么儿戏吗?
可她又不敢问。
这个人……
和她之前见过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太难摸索了。
韩敕的脑子一定皱得比满锅小米辣火锅煮过的脑子还要皱巴巴,恐怕丧尸都不爱吃,吃一口苦了吧唧呸吐掉,弯弯绕绕太多了一点都不嫩滑。
她平时洗澡就慢,娇贵得很,洗完澡了要在浴室里坐着敷面膜,抹身体乳。但今天一个多小时了,韩敕已经在客卧洗澡洗漱完,听完工作汇报,水声都没断,担心她低血糖晕在里头,韩敕只好过来敲门。
卫娇电这才磨磨蹭蹭关了水,把头发擦干出来。
正低头整理着头发,没注意眼前,于是一头撞在了韩敕身上,她乍然一惊,又被人搂得可紧。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门边的茶水柜上,低头,去找卫娇电的嘴唇,轻吻了吻,笑道:“好香啊。”
刚洗完澡当然香了。卫娇电有样学样的亲了回去,双手交缠在他脑后,双腿也缠在他身上。
是她从社区公寓搬来的椰香牌沐浴露,味道奶奶的,香香的,亲起来像煮熟了剥开了鸡蛋壳的奶蛋白,吹弹可破,让人爱不释手。
次日两人出门已经是晚上,去了一家某平台强推的居酒屋。
据说这里经常有乐队演出,店里超热闹,环境也好,天花板挂满了五彩酒瓶盖子的灯带。
卫娇电看着菜牌,点了西瓜烧酒,鸡胗炒辣鸡,烤鱿鱼米肠,海鲜煎饼,韩敕点了一份海鲜拌面,各种备注嘱咐。
“先生,这不加那不加,怎么可能好吃?”逼得服务员求饶,怕真做出来了,这位客人得拍下来发平台上造谣。
台上有演出,台下的人说话都得靠吼。
韩敕不欲多说,给了百分百的小费,服务员连忙哈腰点头说好,这就去交代后厨。
服务员一走,韩敕似乎说了一句话。
“什么?”卫娇电没听清。
太吵了,吵得脑瓜子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于是他凑近卫娇电耳边,大声问:“这里也是你常来的吗?”
“不是啊!”卫娇电侧头吼回去,“第一次来!”
当地法定饮酒年龄是二十一岁,婚前卫娇电年龄不够,出国这么久了都很规矩,没去过酒吧厮混,也没来过这种地方玩儿,现在终于可以带着ID来了,居然是和丈夫一起。
卫娇电也觉得神奇。
西瓜烧酒很好喝,是整颗西瓜掏空了榨汁,装满冰镇烧酒,堆满冰块,卫娇电喝了两碗,浑身都热了起来,第三碗就不让喝了。卫娇电还没过瘾,她比了个一,最后一碗,凑到他怀里蹭蹭,“求求你了,老公……最后一碗,呜呜……”
扮可怜她最在行。
韩敕不想说话,拿出手机来打字。
【成年人要有所节制】
卫娇电看完,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过手机来,回复:
【那你昨晚节制了吗?】
“……”
不管。
他把手机抽回去,点了一份猪骨汤,养胃。
看得出来他不太喜欢这种环境,卫娇电吃饱喝足后,台上表演也不看了,示意走人。
刚出门,卫娇电又看见了熟人,是她同艺术院的学长学姐们,不过不同专业,学长学姐们是服装设计系的。
出来时她和韩敕没牵手,没接触。学长学姐们七嘴八舌地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她连介绍的缝隙都钻不进去,只能老老实实回答gap的这一年过得如何,网上都传车祸很严重,还记不记得她们,给她发消息也不回等等问题,看到她好好的都放下了心来,于是话题飞快转移到小玩具上。
学长学姐们毕业后一同创业,开了一家情趣用品店,由于得天独厚的艺术天赋和审美,这几年生意很不错。
学姐问她什么时候去店里坐坐,她最近设计了许多新品。
卫娇电手指绞着手指,想起自己谈性色变的人设,不知所措,终于指了指旁边看戏的男人,“忘了介绍,这是我丈夫……”
其实有一位学姐疑似认出来了,但夜晚灯光太暗,没好意思说,连忙扯着朋友们打了个招呼,对卫娇电说下次约饭,便借口吃饭进了居酒屋。
卫娇电目送她们进居酒屋,转过身来对上男人的似笑非笑。
脸好热,她对脸扇着风,连忙推着韩敕往前走。
出发前说好了吃完饭到附近的商场逛一逛,卫娇电还要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于是两人朝着人流量多的地方走。
路上她对韩敕说,她之所以会打乳钉,正是光顾了学姐们的情趣用品店后,产生的兴趣。
“兴趣?”韩敕挑了下眉。
“是呀。”
卫娇电牵着他的手,看着地上属于自己的影子,避着划线,只踩着格子走,地上的影子仿佛在跳舞。
“当时本来就想打钉,耳钉已经打了,唇钉什么的我怕喝水漏出来,鼻钉我觉得不适合我,眉钉会影响画眉,肚脐钉也不好,容易着凉,再三思虑下,觉得乳钉很漂亮,学姐说我……不小,乳腺导管分布相对分散,穿刺师经验丰富的话,穿刺时更容易避开,只要不打中导管,漏奶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当时相中的是一套身体链,一套会发夜光的乳钉。
夏天只穿薄衫出门的话,能看到里头晃荡着的夜光,想想都刺激,不过她只在家里偷偷的玩,没出门试过,怕发生意外情况需急救,倒不怕社死,怕的是心肺复苏机真把乳钉给吸出来了。
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是觉得漂亮,喜欢开心才会做这种对大部分人来说不赞成不同意认为有风险的事情,但不代表她会因为喜欢开心就盲目上头,不知道规避危险。
“万一打中了呢?”韩敕好奇地问。
“如果没打中,就会很开心,护理得当,起码可以开心很多很多年,就像现在。如果打中了,顶多以后不喂奶了。不喂奶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吧?”
“也对。”
韩敕摸摸她脑袋,觉得她说话语气很好玩儿,一板一眼的回答,可声线却很灵动。
韩敕多留了一天,国内催得不行了,第五天他不得不回国。
他不许卫娇电送他,否则去了机场又要把人送回来才心里踏实。
于是两人在公寓前告别。
“快点读完书吧。”他轻叹着,抚摸她的后背。
埋在他颈窝里的人无言点头,头发像只小动物那样蹭着他。
“还要我读到博士吗?”她闷着声问。
他哭笑不得,“不读了,乖乖。”
韩敕回去后,两人几乎每两天视频一次,卫娇电总有很多话要说,日常的,课堂的,留学圈子里的,听起来每一件都很有趣。
四月底最后一次视频时,她在视频里说了提前毕业的事情,这件事韩敕也是知道的,因为过去为了合理不回国,大学三年里的春秋夏季每学期,卫娇电选修了十分多的课程,学分早就修够了,GPA达标,可以申请提前一年毕业,她二月份就在学生服务系统提交了提前毕业的申请。
教授不同意,她会因此无法参加常规的毕业活动和错过一些交流项目,但卫娇电决心已定,教授也别无他法。
“五月就可以回来了吗?”韩敕知道她是五月中旬结束春季学期。
“嗯啊。”她点点头,摸了摸肚子,改口,“六月吧,我想和同学们多待一段时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好,六月几号,到时有答案了告诉我。”韩敕没什么意见,他翻看着下个月的行程安排,想着六月去接她。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最先等来的竟然是卫娇电失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