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临海下了几场雪和雨,转眼到阳春三月,离卫娇电回去上学的时间越来越近。
自从度蜜月回来后,她变得格外黏人,韩敕去哪里她都要跟着,有时应酬得在楼上给她开个房,玩点儿放置。
兴许是度蜜月环境选对了,英语速成见效,与教授邮件过后,她开始就课题准备作业论文。
之前说不想上学的话,都是开玩笑的,但现在是真不想上了。
过去大学三年她都不觉得论文难写,因为高中也要求学生写论文,论文成绩通常占学科总分的二到百分之四十,尤其在英语、历史、社会科学等文科课程中权重更高。
各种分析性论文,如九到十年级,这个阶段以基础写作训练为主,篇幅较短,通常是五百词到一千词,和国内作文差不多,侧重培养结构意识。
题目也比较具体——比较两位历史人物、描述喜欢的一本书,比如分析《杀死一只知更鸟》中种族歧视的象征意义,或探讨工业革命对环境的影响。还有叙述性论文,比如讲述一次难忘的旅行经历,或描述自己克服挑战的过程。
而后升高年级,难度便提升了,写论证性论文,比如论证人工智能是否会威胁人类就业;以及研究性论文,针对特定主题进行文献调研,整合多方资料并形成独立观点。
有了前面四年积累,于是就这么上了大学,说好听是难度循序渐进,说难听是习惯了上难度。
快一年没碰,她如今很是生疏,结构也不如高中简单,也许脑子真撞坏了,实在找不来感觉,有时烦躁得心慌,她就钻到桌子底下给韩敕口,做一些不用思考的事情,阻止烦躁在下一秒的扩散。
完事被提上来,擦擦嘴巴,韩敕把工作推到一边,手把手陪她写论文。
两人专业八竿子打不着,韩敕只能帮她平复耐心,在她写到生气的时候给顺毛,他说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居然真能打通思路。韩敕笑道哪有什么魔力,她自己愿意听而已,也许这是爱情的魔力吧。
于是涵盖她的思想理论分析研究和结论,字里行间带着他的审视痕迹,严谨的标注,揪错词,一篇十分逻辑严密的论文诞生了。
她是教授的好学生,虽然不怎么听话,大脑时常放飞自我,如同脱缰的野马,简而言之她从选题、资料收集、内容撰写等环节都很精彩,这些都是她的优点,缺点是经常在结构搭建错乱,偶尔是逻辑不连贯,较冗余。
教授喜欢她,喜欢她没有被框住而无拘无束的想象力,总是蹦出许多怪诞不经的奇思妙想。
尤其,人工智能的出现频率近年来呈显著上升趋势,过去只入侵了计算机科学、数据科学、工程、社会科学、医学等领域,如今艺术专业也避无可避。
双重好印象叠加下,教授对她更是心水,每次都不厌其烦地批注,好声好气让卫娇电反复修改,及时回应卫娇电的邮件。
这回,教授从头到尾审阅了三四遍,居然……整篇论文没有任何错误,甚至连相似的错词都没有出现,这出现在卫娇电身上简直是罕见。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里,卫娇电也十分紧张,因为这和她过去的论文框架不太一样,而韩敕不允许她在论文中致谢他、感谢他的辅助指导。
“老师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啊。”卫娇电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喝着魏青阿姨家煲的汤。
她甚至祈祷教授能发现一个错误,回复让她修改,如此更让她心安。
以往,教授的回复基本大差不差,类似:我已经审阅了你关于“[论文标题]”,总体而言,它符合作业要求……并展示了对论文中关键概念的扎实理解,称赞分析部分特别清晰,有条有理。
下一步:指出她的错误。
最后是:做得好!
[教授名]
欲抑先扬再扬,以此鼓励。
次日,韩敕在一楼修除草机和吹叶机,以往卫娇电会在身旁看着,陪伴他,但今天她紧张地离不开电脑,也离不开他,于是敞开了玄关的门,她在沙发上发呆,韩敕在玄关干活。
她趴在沙发上,两手交叠枕着头,大约有十几分钟,韩敕本想让她把手放下来活动活动,血液要不循环了,想了想,弹了个响舌。
卫娇电从沙发探出头来,不解看他。
“小狗,来给主人递螺丝刀。”
“哦……”
工作作业涩涩以外的生活,基本都是这么平静而无聊,却安逸巴适,待在韩敕身边,她总有一种烦躁被冲刷走的感觉,心灵很干净,安宁,昏昏欲睡。
机器定期维护好后,插上电源试用了一遍,确定能正常工作,韩敕把东西和工具放回仓库。
回来见她又待在茶几上的电脑前,不过这回发出了雀跃的哇哇叫。
真是个学生。韩敕笑了声,到厨房倒了杯水过来,卫娇电推着电脑,让他看。
韩敕顺着她的背,从沙发滑下来,把她抱在怀里,去看她前面的电脑。
一长串英文的回复,他大致掠过,大意是很高兴阅读了这篇论文,已被批准,感谢按时完成作业。
而后便是阅后感想,对视觉与材料的具体肯定,观念与叙事的深度认可,通过视觉实践与理论思辨的对话,创造新的艺术认知维度。最后是展望创作路径。
“开心了?”他向后仰着靠沙发上,大手卡在她脖颈处,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嗯。”她矜持晃了晃脚,“这还是我第一次不用改论文耶。”
“你看,这不就做到了吗?生疏了重新把学识捡起来就是,逃避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口交也是。”
卫娇电转过身来,跨腿骑在他身上,两手抱住他肩颈,埋他脖子里深吸一口气,充电。
很快她推开韩敕,抱起电脑起身。
“去哪儿?”他看着空荡荡的双臂,抬头看她。
“回复教授呀,我很有礼貌的。”
于是两人在客厅短暂分别,韩敕回楼上工作,傍晚下楼来时,只见她躺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晒日光从窗外照进来的太阳。
韩敕来到她的视野里,从上而下看她,本想让她起来换衣,出去吃饭,结果她愁眉苦脸的,于是蹲了下来,指腹摩挲她的细眉。
“怎么了,你教授骂你了?”
她摇摇头,有点后悔,“这次写得那么完美,万一下次打回原形,该怎么办啊……”
韩敕看不得她愁眉苦脸的,想了想,说:“教你怎么捋结构,怎么样?”
艺术他不懂,论文结构他可太擅长了,卫娇电性子着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才会混乱。
卫娇电瞬间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点头抱住了他,几乎把他扑倒在地上,嘤嘤一声。
这种声音她以前追剧是不解的,如今自然而然地从她声带出来,才切身体会,恋爱狗确实是单身狗所不能理解的,这种声音如今也让她发出来了,像极了狗狗、嘤嘤怪。
于是配偶继成为父亲之后变成主人,这会儿又化身教师。
三月底,迎来了拍卖会的春拍。
众所周知,韩敕如今去哪里都带着夫人,也没人敢当面给他塞人了。
吃绝户这一说随着卫家破产而销声匿迹,变成狗血言情小说——女主因被男主长期监禁,竟逐渐认仇作夫,忘记了家族血仇,好一出虐恋情深。
也是在这次拍卖会上,卫娇电才知道,原来外公外婆一月份已经被他们各自的儿女接出了院,这两人无论谁的子女都不愿意接手父母。
在卫维翁发声要把他们告上法庭之后,才不情不愿出了几个方案,最后敲定一版。
外婆那边的儿女凑钱把人送去疗养院,与同是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同住四人间。
至于卫维翁他们是不会管的,虽然法律上他们也是卫维翁的子女,一告一个准,但私底下大家都谈好了,各管各妈和爸。
卫维翁这边坚持不进养老院,于是他们在千州找了个房子,每月给三千块钱。
“这他也愿意吗?”卫娇电愣住。
韩敕在应酬。
魏青也来了,来玩儿的,但还没开始正题,两人待在露台边上聊天。
他把自己这阵听来的瓜告诉瓜主原创的外孙女本人,“不愿意也没办法吧,他们名下资产都清得干干净净,有的根本没工作,有的是混得不差,但卫维翁待他们差啊,谁都不想给老头多花钱。”
“造孽哦。”卫娇电感叹。
次日拍卖会正式开始,卫娇电翻着册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看,没有像上次那么激动,非要淘一个拍品回家。
她看得心不在焉,耳边是台上拍卖师在不知道介绍着什么,心里想的是上次那具猫猫木乃伊,她得找机会还给Merit,那是她的私藏宝贝。
直到徐特助抬手,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抬眼一看,居然是周边一座海外私人小岛。
卫娇电翻着册子看展品介绍,资源丰富,含勘探许可开采权归属等,且已配套部分基建,现在购进是低风险选择。
再看现场竞争激烈,乘胜追击的是几家新能源和汽车科技公司,其中有一家追得很紧。
她悄悄往韩敕耳边侧头,“你预算多少?”
韩敕在她手心写了两个数字。
五十亿。
卫娇电又看了看册子介绍,和起拍价。
似乎还行。
她等了两轮后,再问韩敕:“让我拍可以吗?我想试试。”
韩敕说行。
于是徐特助把标给了她。
她举了一次,那家追得很紧的新能源科技公司居然不跟了。
渐渐地周围也在观测,不敢再贸然往上跟。
最后,稳稳停在了韩敕给出的预算。
晚上的after party,韩敕独自一人在派对里应酬,徐特助查完那家新能源科技公司的构成,倒没什么可疑的,是阿拉伯在这边设立的全资子公司。
徐特助前脚刚走,后脚卫娇电和魏青吃饱喝足进来了。魏青这次过来收获颇丰,他拍了一个名人头盔做收藏。
卫娇电刚过来,便搂着他脖子往他腿上坐,连周围陪老板来的男伴女伴们都只是坐在身边,面面相觑甘拜下风,不约而同发出感叹:还是合法的猖狂哈。
应酬很无聊,差不多阶层的,大家隔三岔五就要见一回,没那么多商业事件可以聊,只能靠打牌聊八卦维系了。
韩敕不爱打牌,平日很给面子的坐下来输一输散散财,而后找个由头离开。
今天卫娇电在,他便让卫娇电摸牌。
这一局他刚好梭哈,是要走人的,桌上其他人见他梭哈,也很给面子的梭哈。
结果卫娇电一摸,魏青站在身后大喊:“我靠,胡了!”
“……”
面前忽然堆满了筹码。
输一局不要紧。
旁人笑着打趣:“韩太太手气旺啊,一来就赢。”
卫娇电笑:“没办法呀,韩先生旺妻。”
那人笑:“这两人鹣鲽情深啊各位,羡慕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