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咖啡厅出来,时候不早了,两人拐去了私房馆子讨饭吃。
今晚熟人只有老占、老杨和他的女儿在。
老占给小孩做了香喷喷的香菇卤肉饭,热气腾腾,刚进店,便有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瞬息扑鼻而来,把人浑身萦绕包裹其中,要让人为之神魂颠倒。
见她来,也给盛了一大碗。
肉酱葱米饭颗颗粒粒交织在一块儿,卤肉肥瘦相间,恰到好处,每一粒米都被卤肉汁浇裹,油光发亮,很难不好吃。
老杨和他女儿还要赶着去上算术补习班,跟两人告了别便走了。
“要尝尝吗?”卫娇电吃了两口才想起来要分享似的,舀了一勺米饭,又夹了一块不那么肥的卤肉叠上头,问他。
或许是不想打击她的热情,韩敕低头,将就着吃了这么一口。
对面老占看在眼里,左边眉头都挑高了,肉眼吃了一惊,像看到什么世界壮观奇迹。
“看什么。”韩敕咽完这口饭,才扫他一眼。
老占比了个okk,他不掺和,低头继续干活。
手里还做着韩敕的饭。
牛肉豆芽生菜拌饭。
瞧着相当有食欲,比韩敕平时吃的原汁原味菜要养眼开胃多了。
见她好奇,老占对她介绍:“杂粮饭,牛肉豆芽不加任何料儿,水浸煮,拌饭料汁是青红辣椒、耗油生抽、零卡糖、蒜蓉白芝麻、最后加丁点儿辣椒油纯净水,调个味儿,好吃低卡。”
“老占!”
店里预约的下一波客人来了,也是老熟人,老占前去迎客。
韩敕端起两碗饭,示意她跟来,卫娇电困惑。
通过不起眼的小门和楼梯,来到二楼,昏黑一片,没开灯。韩敕轻车熟路开了灯,卫娇电从他身后冒出来,窥得整个二楼的景象。
奶黄酒红的菱形格地砖,接缝处渗出年久的蜡光,白墙下半截刷薄荷绿油漆,棕色护墙板,上挂几幅镀金框油画。几扇彩绘玻璃窗,酒红色真皮沙发,黑檀木吧台,一排铬合金腿的高脚凳。角落有一架老式钢琴,磨砂玻璃罩的壁灯,投下琥珀色光晕,照见空气里的细微尘埃。
四下无人。
这是老占平时用来招呼三五好友的私人天地,倘若朋友们心血来潮想来聚餐,楼下预约制又排满了,就会开放二楼给朋友。
看起来韩敕常在二楼用餐了,他连灯闸在哪里都知道。
老占招呼完客人才发现两人不见了,再看二楼亮着灯,于是拿了一瓶梅子酒上去。
绕过雾面雕花玻璃的隔断,看到的是这么一幕:绿墙红砖沙发上,好友抱着自己的妻子低头说着悄悄话。
不知说了什么,小姑娘捶了他肩膀一拳,愤怒道:“……干什么啊,我脸都红啦!”
对街霓虹招牌的频闪,每隔几秒就把两人身上的颜色变幻成红黄蓝绿。
老占默默转身。
“都看到你了。”身后传来声音。
老占转回来,放下了酒,没忍住说:“我这里是只有一张椅子吗?”
这么大的两个人了,非要挤一张单人沙发,还要抱在怀里。
“你懂什么?”韩敕厚脸皮,非但不知羞耻,还很理直气壮。
卫娇电似乎还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抓起韩敕的西装领子往里埋。
“呵呵。”
老占点了点两人,提醒,“我这有监控哈,也别太旁若无人了。”
老占一走。
卫娇电从他衣服里出来,打侧的坐姿让她腰都麻了。脸也热,韩敕不分场合的反应,结果不好意思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你再这样下次外头不许抱我了。”她小声嘟嘟囔囔,越说越羞愤,“怎么这么好色,好色之徒……!”
韩敕当没听见,拿来那碗卤肉饭,哄她:“再吃两口。”
“生气呢,不想吃了。”卫娇电扭头躲开,又揪起他前襟,把脸埋里头。
“吃两口凑够半碗。”
卫娇电不依,闭着眼睛埋头抱紧了他,躲避靠近脸旁的勺子。
“吃饱了已经,这碗有这么大。”
“一米七的个子,吃这么点儿哪够?”韩敕把碗放一旁,轻拍她的背。
“看看你看看,你果然不了解我,”卫娇电闷声道,“我净身高是一六八,一七零是哪个女人啊?记混了被我捉到了吧?”
扯哪里去了,说她一句,顶回来四五句。
“少两厘米,刚好少吃两口。”卫娇电说。
“一碗少吃两口?”
“半碗少吃两口!”
“然后等着半夜饿醒?”
“醒就醒了。”卫娇电不以为意,“我们分房睡,隔着一层楼呢,反正不会吵到你。”
“你保证?”她越说声音越生气,韩敕没忍住卷起她裙摆上的带子,笑道。
“你好见外。不理你了。”她低着头,咬韩敕的锁骨,下齿没轻没重,听到韩敕啧了声儿,连忙松口,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不理我?倒是松开我啊。”韩敕的手已经顺着裙摆进去了,抚摸着她的大腿。
“不要不要。”卫娇电抱紧了他。
“那个移动端游戏,你想怎么做?”韩敕忽然问。
“你帮我吗?”卫娇电一愣,惊喜掠过的瞬间,她抬起头来看着韩敕。
“让人带你,至于能不能成,要看宝贝自己的努力了。”
单机手游耗不了几个子儿,算上策划、程序开发、美术设计和音效师,各种开发工具游戏引擎,林林总总加起来估计还没卫娇电买一个月衣服贵,最贵的部分在平台和营销。
“真的吗真的吗?钱也你付吗?工资也你开吗?”
她惊讶倒喝一口气,话语裹挟着开心笑意倾泻而出,语速也比平日快上几分,尾音里晃着难掩的雀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方,仿佛要从对方瞳孔里找到答案的印证。
“我付。”韩敕拿过碗来,把凉的米饭扫到一旁,擓起下头还热着的,趁她嘴巴还张着,送她嘴里。
“所有都可以找你报销?”
忽然被塞了一嘴巴饭,卫娇电下意识嚼巴嚼巴,注意力都在别的事情上,没等到处理这一件便下咽了。
韩敕趁机把下一口饭送她嘴里,轻声道:“人力成本,场地,技术工具成本,内外部测试优化和后期上线运营成本通通走我的账。”
卫娇电嚼着嚼着,刚想说嗯嗯嗯,好啊好啊好啊,猛然回想过来,不对。
“不会赚到钱也是走你的账户吧?”
那她岂不是帮人打黑工了?
韩敕舀起下一口饭,内心不屑的笑,嗤了一声,“虽说苍蝇再小也是肉,但老公也没有这么不忌口。赚到钱就是你的,到时签合同可以了吧?”
被这么说好像开心不起来,难道她就是喜欢吃苍蝇肉的人了!?
“张口。”
她张大嘴巴。虽然她小时候的画作经常被批评:“没见过这种设计的可以去看苍蝇的眼睛。”
但这不代表她对苍蝇爱得深沉。
又一口。
可以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也只能说明苍蝇可以检查气密性……
跟她有什么关系?
再一口。
好吧好吧,苍蝇腿确实也是肉,离了韩敕,谁会给她吃苍蝇肉啊?外面的人甚至会把她当苍蝇肉吃掉。
啊。
她勉为其难把韩敕说的那句话里的苍蝇,自动编辑纠正成螃蟹肉,才把头点了点,凑上去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老公,你对宝贝真好。”
一嘴巴油糊上来……韩敕忍了忍,把空碗放到一旁,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本想送她一台车,卫娇电最近心仪上了一台会‘作曲’的跑车,跑车内暗藏玄机,刹车踩油门方向盘打左打右都有不同的旋律和音效,六十码的慢节奏,循序渐进到一百二十码的拍子,可以说每次开车都能作出不同的歌曲来。
但想到卫娇电的精神状态,遂作罢。现在见她也挺喜欢游戏,那车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两人在二楼待到很晚,离开时老占要打烊了。
卫娇电喝了点儿老占自酿的梅子酒,果香味浓郁,口感清甜,本以为果酒度数不高。
谁成想两杯下肚,醉了,再问老占,老占说这酒二十度,一切为时已晚。
卫娇电平时脸红的很快,然而喝酒却不上脸,她不说自己醉了,没人看得出来。
走路就不一样了,把她暴露的干干净净,走一步歪两步。
“这里等我。”韩敕让她站定。
“好的,长官。”她点点头,柔柔地说。
“哪里都不能去,听到没?”
“嗯嗯,长官。”
卫娇电举起手朝他敬礼,两秒钟后又放下来,沮丧道:“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块儿去?”
“车停的远。”
“老公背我。”她展开双手。
站在身后的老占:“……”
见卫娇电如此喜欢他酿的梅子酒,老占便让店员打包了两瓶,没成想出来见到这一幕,早知道不出来了。
“拿回去吧,她不喜欢喝酒。”韩敕说。
成年人应该都能听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老占认为如此霸道可不宜发展夫妻关系,于是望向卫娇电。
“谁说的?我可喜欢喝了,我拿。”卫娇电把他刚脱下来的西装倒到左手,去接老占手里的礼盒。
老占看她都醉到需要人背,便叮嘱她:“这酒对你是有那么一点烈,少喝点儿,下次酿点低度数的再送你。”
卫娇电嘿嘿笑着道谢。
“客气啥。”老占说。
“走了。”
韩敕不想大晚上背着人在街头聊天。
两人是走路过来的,车子还停在商厦地下停车场,走过去步程起码两公里。
晚上十一点钟,路上行人不少。
晚风一阵阵过,他问傅梦瑞找她说了什么,连饭都没心情吃。
卫娇电侧脸枕着他的肩膀昏昏欲睡,闻言笑说:“你猜不出来吗?我还以为你这么厉害,什么都能猜出来。”
“在阴阳怪气?”
“没有啊,我是崇拜你才这么说的。”
更阴阳怪气了。
他不再说话,周遭动静似乎都在此刻默契地降噪,卫娇电看着他侧脸,一路夜灯照拂扑在他的脸庞,勾勒出流畅而刻薄的线条,字面意思的刻和薄,让人默默地出神。
“你真想知道?”她问。
韩敕笑了笑。
“是啊。”
他想听卫娇电亲口说,没有秘密,毫无保留的对他坦诚相待。尽管他完全知道卫娇电的怅然,傅梦瑞一定把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了。
他等着,卫娇电到底会说出什么话儿来。
“好啊,那我告诉你。”
她爬起抬头,没有任何犹豫的,嘴巴凑到他脸庞,像是要说悄悄话似的,却轻轻吹出了一阵气。
温热的呼吸,伴着微凉的晚风,距离太近了,就像是刮大风时的呼啸声,却又很轻。
……韩敕停下脚步,站直了重心,微微侧过头没说话。
“就这样啊,表嫂让我对你吹耳边风。”卫娇电笑着趴回去,歪头看他耳廓,大半边长发落在他左边胸腔。
韩敕沉默半晌,感觉耳朵不这么热了,才继续往前走。
“吹出一股酒气。”
这阵耳边风吹的,不仅一股酒气,还带了人体的温度,呵气而来时,将耳根这一片肌肤都吹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