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画面一转,切碟到猫和老鼠,汤姆被拎起来摇晃,嘴巴里偷偷塞的食物,一骨碌全都倒了出来。
卫娇电睁开双眼,天旋地转的没看清人,捂着嘴巴说:“想吐。”
“这里。”
韩敕捞来车上的垃圾桶,掀开盖子。
韩敕不确定她说真的假的,没想到她靠着床边,居然真吐了出来。
旁边窗户开着,空旷寂静的后半夜,老占就睡在房车附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带着急救箱过来拍门。
没吐多久,她稍稍清醒后,呕吐欲便自然而然压下去了。
老占左右观察她,在她连连摆手说没事后,以为她肠胃敏感,引起肠胃炎,给她留了药,等韩敕收拾完狼藉,出去扔了垃圾回来才走。
韩敕给她倒了杯水簌口。
“还好吗?”
她点点头,觉得簌口不干净,在洗手台刷了遍牙。韩敕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昨晚热了温在玻璃水壶里的。
“梦到什么了,嗯?”
韩敕向来不会亲自过问她的事情,想知道他会私底下让人查,毕竟,卫娇电不老实,从她这里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梦都是假的,也许是梦到一些恶心的事情太逼真一时分不清现实把人恶心吐了,多说几次就当脱敏了。
“我讨厌三文鱼。”
她坐在房车的转角阶梯上,手里拿着杯水,披着半身毯子对韩敕说。
很简单,没有平仄的一句话。
“是梦到三文鱼了?”
她点点头。
天空渐渐摆脱黑夜的桎梏,迎来了清冽的黎明。
“爸爸曾经有没有遇到过一些不能接受的事情?”
没有。
“比如呢?是二十岁的经历,三十岁回头看,仍然觉得不能接受的事情吗?”
卫娇电不太精神,脑子顿顿的,在脑子里把这句有点儿绕的话过了一遍,轻声说:“是十一岁的经历,二十一岁回头看……不觉得窒息了,但想起来就会觉得,可笑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发生?”
韩敕在她面前蹲下来,看她说着好笑,眼睛里却积着眼泪。
韩敕活了这么久,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从这一刻起,他也讨厌三文鱼了。
他摸摸妻子的脑袋,把人搂在怀里,感觉她脆弱过后,身体更软了,是最适合保护的时刻。
“是想起什么了吗?”
卫娇电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把这些简单的动作,做的令人如此动容,瘪了瘪嘴巴,水杯放到一旁,她身体向前倾去,彻底落入他怀里,深呼吸一口气,清晨都是凉的,刺鼻,眼热,有点儿忍不住了,慢慢的哭欲爬上来,语气逐渐染上湿气。
清晨的六点钟,两人交谈的声音很低。
老占回去睡了个回笼觉,闹钟一响,他就啪地关掉了。
钻出帐篷时,一眼就看到蹲坐在房车门口的两个人。
卫娇电坐在阶梯上,松开了韩敕的怀抱,一边侧头看天擦眼泪,手指顺着颧骨往眼梢上抹。
这时想再钻回去已经晚了。
“早。”他和卫娇电打了个招呼,笑问:“还好吗?”
卫娇电也笑:“本来也没什么事儿,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的事儿。”
老占摆了摆手,扭头望向韩敕,发现他被阴影吃掉了半张脸,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明明身体不适的当事人都笑呵呵了。
老占给同行的每个人都煮了一杯罐罐烤奶,红枣的,枸杞的,桂花的,乌龙的,玫瑰的。
只有韩敕是斋滇红茶汤。
“韩敕呢?”老占不见他的人影。
“打电话。”卫娇电泯着桂花乌龙烤奶,指了指房车。
“你老公真忙。”老占逗她。
“是这样。”卫娇电笑着,大方应下了。
她似乎心情变好了。
下车前,韩敕给她扣了顶帽子保暖,免得又被冷风吹出偏头痛。
是韩敕妈妈亲手针织的。据说去年得知他订婚,去裁缝那里拿了她的尺寸,从帽子围巾到手套十几件,暂时不会织毛衣,一大箱子从抱山拿出来,临入冬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韩敕说他每次回家都碰上母亲在针织,以为是预防老年痴呆的小爱好,后来才知道是要送给儿媳妇的。
他问卫娇电喜不喜欢。卫娇电不喜欢戴帽子,所有帽子都不喜欢,觉得束缚脑袋,限制思考的速度。
但喜欢围巾和手套,再过阵子就能用了,并说:“配色好看,妈妈审美真好。”
“我都没有。”韩敕弹了弹她帽子顶部的毛球。
“那我不是很清楚。”她揪回帽子毛球,转身开溜。
一群人坐在半山腰草地上,化妆的化妆,聊天的聊天。
间中问候了她的身体。卫娇电这才知道,原来早上的小插曲大家都听到了,听到老占去拍门,本着不添乱的想法,各自很默契地待在帐篷里,要真有事儿,老占会叫的,后来确定都没事才睡回笼觉。
日出前,卫娇电回到房车里,却发现韩敕不在。
在门边驻足片刻,身后传来声音。
“找我?”卫娇电飞快转身,他从车尾绕出来。
她拽着韩敕去看了今天的日出,看太阳自东边升起,一点点将白昼拉高。
那天韩敕很忙,几乎消失了一个上午。
后来两人一起去看了林间的小瀑布。
水流相互碰撞,激起层层叠叠的水花,冲击着下方的潭面,溅起层层涟漪。
靠近瀑布,细密的水雾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山野独有的清新凉气,混杂着青苔的腥涩,与远处野花的清香。
卫娇电自从戴上帽子就懵懵然的,似乎真如她所说的不能思考,安静了好久。
“给你俩拍张合照吧。”老杨举着相机走来。
“好啊。”卫娇电欣然同意,“谢谢你!”
两人第一次合照是那天月下。
说是合照也不恰当,只是两人出镜在同一个画面里,她心血来潮截了图,设置成屏保。
后手机连同车子一起沉入水中。被打捞上来后,卫娇电觉得不是很吉利,遂把屏保改成自己的自拍。
隔天卫娇电越想越害羞,哪有人会擅自不经过他人同意、把别人的手机屏保设置自己的自拍的?于是悄悄改回默认壁纸。
韩敕倒是从始至终没有意见。卫娇电怀疑他压根不看手机壁纸,拿起手机到解锁,花费不到三秒。
某天她闲得无聊,又把屏保改成自己的相片,是那天在麦当劳里拍的黑色电电。
后来她才知道……
有人看到韩敕的手机屏保是哥特辣妹,消息一出便传开了,接下来每回应酬,宴席上几乎都能见到几个类似打扮的男男女女,就差没把想给韩敕送人写在脸上。
卫娇电听完第一反应是爆笑,而后才是生气,怒下单了防窥屏,学习贴膜技术,并把壁纸改回自己的自拍。
不过瘾。当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现在知道了,她和韩敕差一张真正的合照。
老杨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叹气:“怎么这么悲伤,笑,不会摆姿势的话,二位好歹走近一点儿,你们是路人吗?”
画面里,两个人站在瀑布前,一个比一个站的定。
这话一出,莫名戳中卫娇电的笑点。
她闷笑着下意识望向韩敕,在他侧过脸来的同时,看回老杨的摄像头。
瞬间被老杨抓拍。
老杨是摄影师,据说他和嫂子之所以认识就是建立在这份职业上的,以及韩敕是他俩的月老。
那年,老杨应韩敕的邀约,到新开业的滑雪度假区取景拍摄做宣传,遇到滑雪爱好者游客嫂子。
明眼人都知道嫂子是看上他了,却借口拍一组滑雪风光摄影大片。
眼神交汇,从不接以人为主商单的老杨瞬间被迷住了。
三天下来,韩敕交代的工作忘得一干二净。
一周后,他俩成了。
韩敕过来监工,一头雾水被两人请客吃饭。
谈两年恋爱后订了婚,曾经满世界跑的老杨也不往外跑了,从户外摄影师转型旅游博主,主要内容是每逢周末和嫂子一起特种兵旅游,婚后生了宝宝自然而然走了奶爸赛道。
当天回到临海,卫娇电把瀑布前的合照设置成屏保,这下手机主人也占一席之位,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空间了。
魏青和他找的英文老师出国学习了一段时间,语言能力突飞猛进。
这周六回来,马不停蹄上门来留下一些机场特产,拉上两人和堂弟妹去郊外钓鱼。
得知韩敕最近到公司上班都把人带着,人都傻了,惊叹:“我还以为你只是对婚姻负责,在感情上比较仁慈,不爱但也不伤害,现在看来,你是爱上了啊。”
韩敕对自己的心态门儿清。
他说:“电电现在离不开人,过段时间就好了。”
“不不不。”魏青摸着下巴,一脸深沉,“我感觉,你也要三年抱俩了。”
“你感觉不准。”
魏青笑意渐深:“我怎么觉得挺准的。”
听他这么反驳,魏青就觉得有戏,这种话一般称之为嘴硬。
“她自己都还是小孩儿,生什么小孩儿。”
韩敕戴着墨镜,压着鱼竿目视前方,一边盯着不远处也在耐心钓鱼的卫娇电,以防万一她又潜到水里装美人鱼。
三小孩儿压根对钓鱼没兴趣,没一会儿就忍受不了无聊,回到车上打游戏,起得早,在房车里睡了一觉。
睁开眼时,魏同魏音还在睡着,她悄悄拿了簌口水下车,那俩老男人还在孤独的钓鱼。
好沉得住气。
她走过去,韩敕看到她脸上的压痕,睡觉压出来的,直接问她睡的好吗?
卫娇电咕哝着这回梦到灌汤小笼了,醒来也想吃。
两人正聊到下周音乐节,问她去不去,会在跨年之前回来。
“他也去吗?”她指着韩敕,问魏青。
魏青一脸辛灾乐祸,“你老公得留下来上班。不过他全程报销,咱们就放心玩。”
所以,一个退休人士,两个全职学生,一个全职太太出去玩儿,完事儿了回来找上班人士报销。
卫娇电苦恼地想了想,她想去的,可也想留在家里。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为啥,国内的音乐节也可好玩了,”魏青扭头与韩敕对视一眼,又说,“那边美食天堂,魏音攻略都做好了,一天探八家店。”
“我得替我老公省钱。”她一本正经道。
“……你老公的钱多到哪怕你去创业败家几十次都耗不完的。”魏青感慨,“你俩成天朝夕相对的,真是不腻歪啊?”
好浓的单身狗味儿,她欠揍地笑了一会儿。
“小面、串串香、酸辣粉、毛血旺、烤脑花、烤鱼、鸡杂、凉虾、泉水鸡、豆花饭……”魏青不放弃,开始报菜名。
卫娇电登时哈哈大笑。
也不是没听出来魏青邀请她出去玩儿是韩敕的授意,和同龄人出去散散心,有熟人带着能放心些。
可出去玩的再开心也比不上见到韩敕安心。
结果,魏堂兄妹三人旅游的出发当天,书房里,韩敕拿出了英语试卷来。
“考考你最近的学习成果。”
……早知道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