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打算怎么发挥?”
前台核对信息,韩敕报了徐特助的号码和姓氏,趁着等待的间隙,他拿起前台摆的一颗糖递给卫娇电。
她脸色不怎么好,这令韩敕怀疑自己、答应她胡来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让她自个儿发挥的话,参考上回,卫娇电更喜欢灵魂攻击,找准一个对方最在意的点,来回碾压摩擦。
饶是韩敕也想不出她要走什么歪门,跑什么邪道。
卫娇电撕开糖纸,把糖扔进嘴巴,笼统道:“待会你配合我就好。”
这时,前台核对信息完毕,服务员带两人前往餐厅。
推开雕花玻璃门别有洞天,穹顶垂落的水母灯群在波浪纹灯带中缓缓明灭,仿若深海中闪烁的浮游生物,与餐桌上摇曳的烛光交织成粼粼光斑。
魔鬼鱼在头顶上方舒展双翼滑过,成群的沙丁鱼组成银色漩涡。
贯穿三层的挑高空间,仿佛身处于深海底下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全景水族箱中,被玻璃外的海洋生物环绕围观。
经过的一张张座椅以海洋生物造型镶边,最终服务员将两人引到一个名为‘帝王蟹钳’的包厢落座。
服务员递来一条智能手环,说:“客人可以先下单,等餐的间隙参观一下我们的海洋馆,如果这个手环亮了,就代表可以回到座位,通知服务员上菜了。”
隔着透明玻璃墙,珊瑚丛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小丑鱼穿梭在海葵触须间嬉戏,餐垫印着深海地图,连盐罐和胡椒罐都是小鲸鱼的模样。
点完菜,韩敕嘱咐先上餐前点心。不多时,服务员便端来了一份抹茶红豆蛋糕。
不到巴掌大的三角形。原本是饭后甜点,但卫娇电急需补糖,便绕到餐前来了。
淡淡的抹茶香气,清新宜人,蛋糕体中夹杂着软糯的红豆,红豆的香甜与抹茶的清新相互映衬。
好吃。但更奇妙的感觉是,因为器官补充糖分后,身体逐渐恢复能量,大脑不再晕乎乎了,思路齿轮运转的飞快,那些模糊成毛边的景物轮廓,突然被重新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韩敕端起柠檬水喝着,看她嘴唇渐渐恢复血色,“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时间会跟我抢。”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停下了速度。
“喝水。”韩敕把杯子放到她面前。
卫娇电放下叉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忽地笑:“你在遥控我吗?”
吃完小蛋糕,坐着也是闲着,便出门参观海洋馆。
这间海洋水族馆规模不小,以海洋餐厅为噱头,装修的有模有样,有不少展区。
没过多久,两人与熊孩子一家人又遇上了,在主通道两侧的透明亚克力展缸里。
熊孩子扒在玻璃上,与白鲸面对面相视。
“白鲸是在找时机吓小孩儿。”卫娇电这么说着,忽然转过了身,向后走,没走几步,便撞到了身后的人。
随着两声尖叫,蹲在地上的棕发女人扑到亚克力玻璃板上,惊吓的表情贴着玻璃,把白鲸吓了一跳。
卫娇电也差点没站稳,被韩敕拉了一把手臂,拉回怀里。
这就是她口中的发挥吗?
“你特么的走路不长眼睛吗!?”棕发女人站起身来就破口大骂。
“爸爸……”卫娇电状似害怕,缩着身体躲到韩敕身后。
“?”韩敕扭头要看她,半途硬生生停了下来,平稳的语速讲台词,“小孩儿不懂事,不小心撞到了,不好意思。”
他把女人刚才对他们说的话还了回去。
“是你们?”棕发女人认出来了,这两人是刚才被自己儿子撞到的人,不可置信,不仅是对两人的身份,还是对一切这么巧合,“她是你女儿?这么大人了,走路都不看路吗?”
“怎么啦?就允许你家孩子走路不看路吗?”卫娇电从他手臂探出头来,又望向韩敕,“爸爸,我是不小心的。”
“……”韩敕唇角动了动,似有脏话掠过,而后指她,“听到没,跟你家孩子一样。”
“你们这不是故意找茬吗!?”棕发女人算是看明白了,冷笑道,“至于跟小孩子计较吗?心眼芝麻大!”
棕发女人嗓门响亮,周围不少客人看了过来,第一个先觉得丢脸的人是她家公,推了儿子一把。格子衫男人也觉得小题大做,好好的家庭聚餐,父母孩子都看着,有什么好吵的?
“好了好了,这是公共场合,别再吵了,各打五十大板,就当打平了。”
“凭什么打平?”棕发女人火都上来了,把五脏六腑都烫穿了,戳着格子衫男人的胸膛,“凭什么打平?你窝不窝囊?人都欺负到你老婆头上了,你还打平?好意思跟我说打平?你一路就会玩手机,你儿子撞到人了你不管,歉我道的,人是骑在我头上的,现在你会出来做和事佬当好人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格子衫男人一脸尴尬,当时他正跟暧昧对象聊天,背着妻子父母丈母娘十分刺激,哪儿顾得了这么多。
“这女的绝逼是故意的,我要看监控,调监控!”棕发女人指着不远处的服务员说,“把你们经理叫来。”
不用她说,早在客人吵起来的时候,就有服务员去请经理了。
“行了!”格子衫男人见有人拿出手机拍了,赶紧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劝她,“好好的出来吃顿饭,别再闹了!被人拍到网上,很光彩吗?要把事情闹大了,你会调监控人家不会调啊?是你儿子撞的人家在先,要不是人家能撞回来吗?要被他们发到网上,家长群传开,都知道妈是这样的,你儿子在幼儿园怎么做人?”
棕发女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抢占先机先曝光……”
“是没有时间轴吗?”格子衫简直无语了。
经理来得很快,进来直奔韩敕的方向。
“韩先生,韩太太……”
“爸爸。”卫娇电碰了碰他。
韩敕闭了闭眼,屏住呼吸沉默了两秒,指着法律上的妻子,对经理说:“这是我女儿。”
经理一愣,下意识往两人的手看去,再三确认,确实没有戒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了,原来是韩小姐。”
经理连忙道歉,又糊涂,没听说韩敕有这么大的女儿啊?且…他的女儿和新婚夫人长得也太像了,女儿比照片里的夫人长得要年幼一些……细思极恐。
“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格子衫男人见缝插针地走过来。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什么韩先生,但经理谄媚的表情他还是不陌生的,意识到这人是个有钱人,就更不可能硬碰硬了。
“我两个孩子第一次来这里,比较兴奋才刹不住车,不小心撞到了人。”格子衫男人示意两个孩子,“快跟叔叔姐姐道歉。”
“对不起,叔叔,姐姐,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会了。”
小孩子压根不记得自己撞到了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让他们道歉,他们就稀里糊涂鞠躬道歉了。
卫娇电听了,依旧藏在韩敕后侧,抱着他手臂无动于衷。
韩敕也不作声。
格子衫男人胳膊肘往外拐,戳了戳妻子。
棕发女人压着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忍气吞声地从牙关撵出三个字:“对不起。”再多就说不出口了。
“这才对嘛,撞到人要说对不起。”格子衫男人忙接过话茬。
“……”
韩敕把身后没想好怎么下台的她拉到自己怀里,搂着揉了揉脑袋,既是安慰她,也是给这件事划上句号,说:“我女儿肚量大,气的不是被撞了疼,气的是你们一家八口目中无人,你的妻孩目空一切,但凡剩下路过的家属有一个出来好声道歉,这事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格子衫男人一脸尴尬,“是是,您说的对,子不教父子过,以后我会好好教育他们,让他们走路看路。”
见他们和解了,经理紧绷的神经终于舒展开,眉开眼笑:“皆大欢喜,皆大欢喜。韩先生接下来是什么准备?用餐还是游览我们的海洋馆吗?我们的……”
耐心听经理介绍了一段,韩敕才打断他,告辞:“我们回去用餐。”
经理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好的好的,那就不打扰了。”
离开展缸。
韩敕也没了和颜悦色,“以后不能这样了!”
“哪样?”卫娇电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韩敕会因为这两个字反应这么大,歪头平平的嘴角翘了起来,摆正时又面无表情,浑然没发现亚克力板上倒映着她的脸。
“你说呢?”
两人的身高将将好,韩敕搂着她的姿势很顺手,臂弯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掐着她脸颊抬起来,看自己。
“听到没?”
卫娇电从速点头,等他放开,揉了揉脸颏儿,嘟囔道:“我就叫过你一个人爸爸。”
多可怜的语气。
“你要真是就好了。”她惆怅道,“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女儿。”
“女儿是不能成为妻子的。”
“所以妻子可以成为女儿?”
韩敕松开掐她脸的手,搂着她胳膊的手顺理成章捂住她的嘴巴。
“闭嘴吧。”
回到包厢,韩敕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徐特助发来了信息,指纹结果出来了,上面有来自超过三个人的指纹,包括不限于:卫维翁、卫平灵、卫纵。
都是卫家人。
他敛了敛眉眼,最终没把结果说给卫娇电听。
晚饭后,两人回了酒店,徐特助没时间出来吃饭,韩敕打包了几个菜带回来给他。
刚摁门铃,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卫娇电靠在门边上,听到声音便放眼望去,不认识,又扭回来。
倒是这人认识韩敕,远远地就开始打招呼。
卫娇电觉得这人的声音和语气有点儿熟悉,但不记得在哪里听到过。
下一秒,她认出来了。
因为韩敕说:“张总,我爱人不能闻到烟味。”
张总迅速把烟掐了,“嗐瞧我,都忘了,韩总韩太在备孕。”
是上次雷雨天,她给韩敕打电话,在电话里,那个和韩敕聊到矿床,给他递烟,被韩敕以‘爱人正在备孕’为由头被婉拒了烟的男人。
这时,对面门打开,露出徐特助的脸。
徐特助接过韩敕递来的外卖,笑道:“张总,晚上好,好久不见,这么巧,您也在这里。”
“拍卖会么不是,这几天人多,遇不上很正常。”
几人寒暄一番,张总接了个电话,那边催人,他嘴上说着快到了快到了,迟迟没挪脚步,挂了才对韩敕道:“庄园那边弄来了几台设备,晚上观星,看月亮,韩总韩太一起来吗?”
“她累了,就不去了。”韩敕拿她做借口相当顺手,也不知道用多少次了。
告别张总,韩敕掏出了卡,刷开徐特助对面的门。
“你也下班吧。”韩敕对徐特助说。
“差一点,就快收尾了。”
徐特助没什么所谓,屋里待着干活不算累,今日事今日毕,事情今天干完就不用拖到明天了。
韩敕对工作公事的认真和严谨超乎人性,他不认可模棱两可的含糊其辞,和会后再议的推诿,如今跟他共事的高层,往前十年都是跟着他大刀阔斧的步调一步步走过来的,磨合到现在,徐特助一定程度被他潜移默化。
“行,早点休息。”
门关,他转身,便见到卫娇电反手在脱吊带上衣。
脱到一半,忽然想起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似的,她转过身来,手肘仍包在衣摆里,露出了平坦的肚皮,她默了默,和韩敕对视着,两人相对无话。
就在她咽了咽紧张的口水,徐徐转身要把自己塞进套间门时,韩敕眼睑半压,敛着她凶多吉少的气场,走了过来。
“!”
卫娇电发誓,她真没有刻意勾韩敕,想把累人的文胸摘下来而已。可韩敕逐步逼近的眼神,让她忽地肾上腺素飙升。就好像,好像……电视正播放动物世界,一头鹿在人畜无害的嚼草,如此岁月静好,可镜头一转,出现了一头黑豹,蓄势待发。
卫娇电吓了个激灵,往草丛里闪,却无意触发了黑豹的捕猎本能。
她被摁在床上时,眼神还很清澈,显得无辜和茫然。但更多是探究,等待,静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已经知道,韩敕根本不会伤害她。
通过这几个月的接触,如果把两人的局势比喻成卡牌游戏,那么虽然韩敕的牌型依旧处于未知数,但他最常亮也是唯一打出来的功能牌,也就只有纵欲了。
所以今晚会把纵欲卡放进卡槽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