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4/5)
卫娇电把筷子放下,换叉子叉起萝卜糕。
她不常用筷子,久了手指疼。韩敕说她用筷子方式不对,平时在家有意让她矫正,都用学习筷,出来没这个条件,她都把筷子当公筷用,夹到碗里换勺叉进食。
“除了年龄,也没什么别的不满了吧?”韩箐箐问。
卫娇电认真想了想。
不好说。
哪怕她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穿着感冒套装下楼,韩敕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甚至,他相当有前瞻性地,在车里提前备了毯子,进屋让人开高两度空调——侧面证明,韩敕看穿了她的性格,明白多余的吵架是无用功,不如从根源解决问题。
卫娇电不说话了,握着筷子发起了呆。
这些事也不好对外人说。
韩箐箐瞧着她思考的样子,却迟迟没说话,估计也是找不出什么缺点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对我们这种家庭的人来说,门当户对的婚姻,最好的结局就是相敬如宾。”
卫娇电看了她一眼,露出一秒的假笑。
“你想的挺开。”卫娇电说。
“你笑的真假。”韩箐箐评价,又说,“真的,你要知道我爸给我选了什么歪瓜裂枣,对比一下,你就知道偷笑了。”
“看看。”卫娇电好奇。
韩箐箐拿出手机来,打开跟老头的聊天框,点击对方几周前发来的相片。
卫娇电喝了一口观音茶,歪头来瞧,观音茶差点喷出来。
她细细地端详这张照片,试图在丑气里找出一点帅气来……最后她别开脸,掩饰尴尬。
韩箐箐长长叹气。
卫娇电安慰她:“你也可以跟人家讲好嘛,反正大家图的是利益,婚后各过各的。至于孩子,可以做试管的嘛,苦是苦了一点儿,但我觉得,”她瞅了一眼手机,飞快弹开视线,小声道,“试管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行啊。”韩箐箐沮丧道,“我可是明星,要让我的粉丝知道我结婚对象长成这样,对我的事业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比我连扑七部剧还要致命,这不是白送我对家公司黑通稿吗!”
卫娇电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说:“你都是明星了,难道还没独立自由吗?”
卫娇电曾经觉得,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货币,它可以兑换生命,意味着人出生自带巨大财富而来,只是想要为这生活添加幸福、健康、快乐,添砖加瓦……就需要不同的货币。在时间这方面,她是个富人,在自由这层面,她是个穷人,而如果舍弃自由,她将拥有以上全部。
韩箐箐是个明星,有钱有自由,在自己的人生中的话语权含量,比她要大得多多了,起码韩箐箐不拍戏时食物自由,家门出入自由。
“话是这么说,”韩箐箐撑着额头,苦恼道,“但你猜我是怎么进的演艺圈?”
卫娇电愣了愣,哦,原来是父荫。
韩箐箐苦笑道:“我爸说了,为了我,他投资连扑七次,两年连扑七次什么概念?他说从没有过这么倒霉的时候,给了我三个选择,如果还想继续拍戏,就老老实实嫁人,换人接棒,他遭不住了,换个人来遭。要不然老实给人做配,别想做女主梦了,可是我出道七年,第一部作品就是女主,一番,怎么能去做配呢?”
“第三个选择呢?”卫娇电支着勺子擓下一口萝卜糕送入口腔,好奇问。
韩箐箐泄气道:“嫁人,这人是做院线的,嫁给他,不愁没资源。”
卫娇电听着咀嚼的速度都变慢了,多少有点儿同情,开局女主,结局竟是嫁给青蛙。
卫娇电出了会儿神,说:“好像小时候妈妈给讲的睡前恐怖故事,讲白雪公主被继母皇后追杀,逃到森林给七个小矮人打扫房间,讲灰姑娘母亲死亡,父亲续弦,父亲死后被继母和两位继姐虐待成全家人的保姆……”
韩箐箐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没注意过还有这个角度,只依稀记得自己看的版本是公主最后嫁给了王子,一个幸福美满的故事,也都知道婚后柴米油盐鸡毛蒜皮被省略去了,但从来不知道,原来故事的过程就这么坎坷的吗?
她倒没有如此凄惨的过程,开局就是住在城堡,无忧无虑,但结局的凄惨程度堪比童话故事的过程。
余光中,韩敕走了进来。
韩箐箐收起手机,将刚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怎么样怎么样?”
“明天坐下来聊。”
卫娇电脸上没什么情绪,看了韩敕一眼,低头乖乖吃炒面。
“哦……”韩箐箐泄气,沮丧地像霜打了的茄子,就知道老头没那么容易松口。
“那,明天的篝火晚会,海边烧烤,叔婶儿两位要来吗?”韩箐箐又问。
卫娇电倏尔一抬头,她很期待地看着韩敕。
韩敕拿起桌上的果汁,笑笑,未置可否,问两人都聊了什么。
怎么他一进来就安静了?
韩箐箐说:“我们……”
“我们说了你的坏话,你别听。”
韩箐箐震惊看她。
韩敕却只是笑,竟然真没再问。
临走前,韩箐箐想加她的好友。
“可我没有手机。”卫娇电摸了摸手腕的环儿,声音柔柔的。
韩箐箐愣住,本能下震惊地瞅向堂叔,半途硬生生止住停了下来,视线落回婶儿身上。
卫娇电低垂薄薄的眼帘,擦了擦嘴巴,接过韩敕递给她的水,喝着,解咸。
这份掌控欲,让韩箐箐心下一惊,打从心里泛出一味儿苦涩来,这苦水倒错人了。
悲伤的门关上。
“吃饱了吗?”韩敕在她对面坐下来。
“饱了。”卫娇电点点头,放下温热的水杯。
旋即想起什么,她起身拿起那根被冷落许久的黑色球杆。
韩敕也没催她。
卫娇电给撞头擦擦巧克粉,在韩敕不声不响的围观下,桌上六个球一杆清台。
这座山绵长,却不高,韩敕要了半山腰一间带庭院泡汤的房型,沿着蜿蜒的柏油路开车上去几分钟便到目的地。
偏偏因着炎症,无法泡温泉。
冲凉时,身上红绳没除下,她自己解不开,也没法像上次那样用剪刀。
不知道韩敕把活扣设置在哪里,韩敕也没有帮忙的意思,估计是要防她趁洗澡时间干别的事情。
卫娇电忿忿不平地用浴巾擦了擦身体,打开吹风机。
把身上绳子吹干废了老大劲儿,出客厅正巧碰见韩敕在屋檐下的庭廊打电话。
他已经冲过凉,换了暴雨灰色的长裤和短袖。
走近,粗听是在说西语,细听,听不懂。正如她能粗分东西方人、颜色人种一样,但要让她细分出蒙古人种、高加索人种,她是茫无头绪的。
无事可做,卫娇电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起他,又倒了一杯,咚咚咚跑到他对面,示意他喝水。
韩敕很意外的样子,顿了顿才说声谢谢。
“不客气。”
卫娇电记忆中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体贴人,可对上他的意外,竟有几分不服气。
他给自己递水时,自己可没流露出多余的演技,他那愕异的神情不亚于家里小孩终于晓得孝顺父母。
卫娇电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听他讲电话。他声音清晰语调缓慢,就着泉水潺湲,丛蝉哀呜,煮沸树影,墨迹在暑气里蒸腾成夜。
夏天,好不惬意。
卫娇电低头咬着吸管,调自己的手表翻译,只翻译出一些临床芯片、项目、技术引进、不再依赖于国外的字眼。
听不懂。
晚风里透着潮气,她闲得无聊埋头喝水,满杯快要溢出来的水,舌头舔啊舔,就这么舔了一分钟,水丝毫不见少,觉得猫怪累的,难怪都不爱喝水。
抬头,竟对上韩敕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通话。
卫娇电直起腰杆,问:“要去睡觉了吗?”
韩敕沉默了几秒钟,才说:“还有一个电话,要等十分钟。”
她哦哦两声,低头研究木桌的花纹。
“无聊?”韩敕问。
卫娇电用食指轻拂木桌的花纹,点了点头。
“教你怎么绑住自己的手,好不好?”
……卫娇电一呆,抬头看他,没说话。
韩敕点着桌子,“去把你扎头发的红条拿来。”
卫娇电乖乖去了。
红布条,面料柔软,挣扎起来不伤手。
水杯放走廊护栏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四只手占满了整张小圆桌。
韩敕扽了扽布条,在她眼下将红条折成蝴蝶结。
“手穿进来。”他道。
他拈着两边,示意她将手穿进蝴蝶的结。
也像,手铐。
风吹过,红缎垂着,扫着韩敕的手腕。
她听话地将双手呈上,穿过手铐。
韩敕发现她每每这种时候,如果自己不出声,她也不会说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是手机显示她的心情,很难猜出来她此刻是开心的。
韩敕掹着红缎,蝴蝶结缓缓收缩,直到松垮的圈挨靠她的肌肤。
完成。
他松了手。
第二通电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