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怔了有一会儿,卫娇电才扭动着机械的脖子,望向黄花梨的方向。
……冷不丁的对视。
他的眼眸很黑,像巨船沉锚带倒钩的爪儿,深深把自己牢牢锚在海底的海泥上,海底沉积物浮动,搔动着自己的肌肤。
卫娇电一瞬间便乱了呼吸。
相反,韩敕丝毫没有被发现秘密的惊慌,也许这对变态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他靠着黄花梨,身形挺拔而冷峻儒雅,视线在她和绳子间移动。
明明隔了好几米远,卫娇电却感觉他视线中的阴影,无声无息压向自己。
看得卫娇电心下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你都发现了……”
他慢悠悠地说着。
发现……发现什么?卫娇电默默把绳子塞回抽屉,思想品德压住,又觉得更不堪入目的是这本思想品德才对,遂抽出底下最大的练习册盖上头,完完全全的挡住,一气呵成合上抽屉。
韩敕看在眼底,倒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站一坐,沉默着。
卫娇电双手撑地,看着地上的影子沉默了会儿,又扭头看他,说:“所以你娶我,是因为喜欢这个吗?”
“可以这么说。”韩敕不置可否。
“会疼吗?”卫娇电天真的问。
韩敕发现她居然是认真的,沉默了两秒才走过来。
卫娇电坐在地上看他,他的影子越来越大,直到完全的罩住自己。
卫娇电眼睛扑闪扑闪地,看他坐下来,看他打开抽屉,再看他拨开练习册和教科书,拿出那捆绳子。
动作有条不紊,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做的,速度不紧不慢,卫娇电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他解开绳子,卫娇电没忍住摁住他的手背,卫娇电觉得自己的手应该很热,因为手心下的手微凉。
韩敕被她摁着手背,居然真的没再动。
他看着卫娇电,很平静。
“说你愿意。”
卫娇电愣大了眼睛看他。
卫娇电咽了咽口沫,耳边好像响起了警车的声音,红光在黑夜中闪烁。
她嘴皮子动了动,又咽了咽口水,好像听到有人说了句“我愿意”。
没有多余的口水可以咽了。
这明明是一个温馨的画面。
昏黄的光线里,韩敕穿着保守的睡袍睡衣睡裤,盘腿坐在她面前,腿上搭了一捆打了腊的麻绳,一切都很温和,没有攻击性。
卫娇电并不觉得害怕,她只是……只是觉得紧张,一想到她继续在这里坐着,将会面临什么,身体里的血液就在疯狂流动着。
偏偏,韩敕还要得寸进尺,变本加厉,故意挑拨她不经逗弄的羞耻心。
他把绳子放到卫娇电怀里,示意卫娇电亲手把绳子解开。
更紧张了,这和亲手卖了自己,再帮人数钱有什么区别?
但是,好像只要是数钱就有快感了。
尽管解开绳子的手有些颤抖,但她还是很快就解开了,接着抬眼无措地看着韩敕。
韩敕抬手朝她伸来,摸了摸她脑袋,循循善诱道:“现在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卫娇电语言功能暂时丧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仔细想了想,她说:“我想吃糖火烧和豆腐脑,咸口的。”
韩敕眼皮沉下些许,他盯着卫娇电,一声不吭盯了一会儿。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卫娇电咬了咬唇,爬过来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想吃糖火烧和豆腐脑,咸口的。”
韩敕点了点她的脑门,似乎叹了一声气,是笑也说不准。
室内恒温的,可脱了衣服后还是有那么点儿凉飕飕。
背后传来绳子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卫娇电乖巧地等待着,不过片刻,韩敕过来调整了她的站姿,紧接着绳子开始游走在身体间。
卫娇电本来很紧张,经过方才那么一打岔,以及韩敕刻意收敛了他的气场,尽显温和地放轻了声音,一切就变得没那么害怕了。
或许是考虑到她要睡觉,不好拘束四肢,因此最终呈现是胸股菱绳,再简单扣个圆形环。
刚上身时还不觉得其中奥妙,直到韩敕将她送出书房,短短几步路,她便走不动了,任何的挣扎都会首先抽紧而陷入绳结。
偏偏,罪魁祸首面不改色,哄她走路像鼓励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
韩敕走在她身前,两米处,对她说:“乖,到这儿来。”
简单几个字,明明没有主语,配合他一拍手的动作,还是把卫娇电惹得脸红耳燥。
就像小孩儿学走路,在说到爸爸这里来。
绳结的纤维摩擦着缝隙,卡着无法合拢,几乎入室操戈击中要害地怼着藏在里头的小可怜。
“不,不行了……”卫娇电扶着栏杆,腿软的几乎要跪下来,下唇留着她自己的牙齿印。
“走不动了?”韩敕看了眼几米后的书房,这才哪儿到哪儿?
“嗯……”卫娇电噙着委屈看他。
“不要紧,休息下。”韩敕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居然真的只是休息一下,很快韩敕又催促她往前走。
“再走两步吧。”有那么一点儿鼓励的意思。
两步又两步。也许是念在她初次体验,韩敕充满了耐心。
休息好了吗?
帮你拨开一点儿,好不好?
“不好……”卫娇电走了两步,感觉骨质都要酥松了,“弄,弄回去。”她抓狂着,捉着韩敕的手说。
怼着边儿,不比刚才更好受。
于是绳结又拨拉回去。
走廊昏黄的壁灯下,韩敕的手水光粼粼。
这回还是没有让她清洁的意思,只是让她继续往前走。
真有那么难走吗?匪夷所思的语气。
地毯都让你弄脏了,你说佣人打扫卫生会不会发现……?
很棒,到楼梯口了。平仄的语气,鼓励的意思
下楼梯简直是地狱级难度,卫娇电根本不记得过程的感受了,只记得下楼前,韩敕对她说:“别怕,说好了,会接住你。”
*
次日一早,卫娇电睁眼洗漱便下了楼。
昨天说好的,今日早餐是糖火烧和豆腐脑,她很期待,奔着这个才没赖床。为此,她付出了很多。
大妹姐经过,见她脸有点红,不禁疑问。
卫娇电含糊一句低血糖。
闻言,大妹姐着急为她布餐,匆匆走了。
玄关摆了几个行李箱,约莫某人又要出差。
韩敕也在餐厅,西装革履的。
卫娇电过去,他便伸来了手,手心朝上浮空抬着。
卫娇电瞄了一眼厨房,原地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韩敕倒也没坚持,小孩儿一时一个样,前几日把她吓得不轻,贤妻良母不做了,过家家也不玩了,躲他的意味尤甚。
昨日突然和好,稍稍一激,今日又缩回壳子里。
“今天不给我看了?”他意有所指,轻笑问。
“有什么,好看的,”卫娇电拢紧裹着上半身的毯子,几乎耳朵发红,“昨天不是看过了。”
平平无奇的翻领睡衣下,简单的红色菱绳缚。怎么会变成这样,卫娇电已经不想回忆了。
忽然间地,身后传来‘叮’的一声。
卫娇电喝着水,朝电梯的方向看了过去。
卫娇电若无其事回过头来。
吞水的喉咙一顿。
等等!?
电梯!!!????
*
豆腐脑和糖火烧的作用是尝个鲜,今儿早餐主食其实是素高汤的菌汤面。
原本大妹姐也觉得韩敕管太多了,不过是垃圾食品,他年轻也没少吃,怎么到老婆这里就管天管地管空气了,孩子爱吃什么就让她吃呗。
可韩敕说了卫娇电身体不好,这种身体不好不是懒惰不运动带来的不健康,而是生来底子就不被这片土地祝福。
幼年病历小病不断,婴儿该生的小病她或多或少都得过,小时是医院的包年常客,长大一点儿跟面包似的暄软又闹腾,骨折水泡低血糖一个都没拉下。
为锻炼身体和调皮的性格,从小练舞和游泳。
小学课堂上呕吐,被老师送去家附近的社区医院,医生诊断疑似白血病,让送去市里抽血检查,好在命运也没那么狠心,白血病没得,贫血名额占一个。
一路多灾多难,平时受点凉便病来如山倒,慢慢等抽丝。
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好处便是习惯了。
她脸色红的异常,大妹姐拿来耳温计一量,果然发烧了。
低烧。
人倒是很精神,裹着毯子一听,生怕到嘴边的东西给收走,瞧着不太健康的糖火烧首当其冲,其次是浇了卤子的咸口豆腐脑,统统消灭完全之后才慢条斯理吃起鲜汤面。
卫娇电有几个‘病历本’,是她亲手做的,医院诊单收据做成的手账,夹杂药盒子、说明书、各种票据等,中文的,英文的,每天吃过什么样的药丸药片胶囊,拍照打印下来剪裁,塑封袋收纳打进手账中。
曾几何时输液大规模从瓶改成袋,于是收集自己打过的输液袋,洗净消毒晾干,往里塞填充物,药液里各种塑料水母海洋生物,星星月亮小行星,机械心表小零件,它们迫切想要输进人的血管中,被交通堵塞在输液管中。
也有的手账外表平平无奇,里头设置小机关,各种三层旋转,窗户,阶梯,立体书,机械,活灵活现。这些私人东西,并未退返销毁,统统收在别墅仓库里。
这天大妹姐如常汇报,得知她不久前在二楼娱乐房里玩拼图,刚才去了影音室。
“拼图?”
韩敕不记得别墅有这种玩具。
“应该是祁小姐多年前送来的东西,一个大箱子,太太似乎很喜欢,让我们给搬上去。”大妹姐回答。
祁小姐是韩敕的小姨,母亲的妹妹,十几年前出国务工,交了个洋人男朋友,后来谈婚论嫁定居国外,国内的东西她懒得带走,丢掉又可惜,便搜罗出新的没拆封过的东西,当做礼物给亲朋戚友胡乱瓜分。
韩敕记得自己收到的是一些绝版玩具。
他这个小姨如果还在国内,和卫娇电应该会很来电,都是纸张收藏爱好者,同时也是设计师,不同的是小姨是设计汽车的,卫娇电是包罗万象的概念设计。
仓库里堆积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机器,足以可见韩敕从前是理科男、化工男,难怪可以做出卧室里的生态模拟器。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堆天文科学、工业化器械中,角落却突兀地摆了一个粉色大箱子。
卫娇电惊奇地打开,里头是一些益智的、儿童的小玩具,大部分是积木拼图、房子盒子之类的复古玩具,有的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迪士尼联名,有的是公司已倒闭的绝版。
这些玩具都有一个共同点,包装盒完好如初,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像是在此处安静孤独地吃了十几年灰,每年佣人花一日来掸一掸表面尘埃敷衍了事,接下来三百六十四日继续不见天日。
留在仓库亦是积灰,卫娇电让佣人搬到二楼来,闲得无聊拆了几个复古玩具,九五年的灰姑娘城堡、九六年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九七年的花木兰之家。
卫娇电打小不是喜欢看童话故事的人,拆了几个索然无味,玩了会儿到电影时间,于是辗转去了影音室。
她刷手环支付码充了平台会员。
手环连接韩敕手机的副卡,这边支付,那头便收到弹窗提示。
不多时,大妹姐来敲门,递来一个平板。
卫娇电接得不情不愿的样子。
她找好位置架着平板,连接耳机,大约过了两分钟,平板响起了视频邀请,卫娇电把电影音量调低,才按了接通。
韩敕出差这大半个月,两人没通过一个电话。
屏幕由黑转亮,韩敕戴着耳机坐在高楼大厦的窗边,那边是艳阳晴天。
他不出声,卫娇电也不说话。
电影里的女主走到海边,夜幕降临,浪花轻轻拍打女主的脚背。
“还生气呢。”韩敕看着屏幕里板着脸的人儿,神情闪过一丝丝无可奈何。
那天她退一步越想越气,吃完早餐便火速跑了。
韩敕上楼来告别,她也没开门。
后来用晚餐,大妹姐说,他走的时候很生气。
卫娇电没看到,不以为意。
“正好,让他活活血。”
明明有电梯,却让她走楼梯,居心何在?什么把地毯都弄脏了,这是人话吗?
真有那么难走?耳朵红了?
给你绑上,敏感部位全摩擦,你就知道难不难走了!
简直出离的愤怒。
现在。
卫娇电心不在焉,不看他。
“谁生气了?”
画面一转,伤心女主的背后,是追随而来的男主。
卫娇电看得入神,夜晚蓝调时分,薄弱的光亮晦暗不明地照在她的脸上。
电影中的情侣开始吵架。一念间,想起自己也有个架要吵,卫娇电这才望向平板。
“有事吗?我可忙啦,没话说我可就挂啦。”
她扬起下巴来,露出一截白皙颈子,俨然一副高攀不起的态度。
屏幕那头,韩敕慢条斯理道:“忙什么?忙着看三级片?”
他也戴着耳机,声音很近,卫娇电感觉耳膜被攻击了,酥酥麻麻,耳廓渐渐透出红来。
乱讲,这是正规平台,限制级画面早被审核卡没了,顶多有几个亲热抚摸脱衣服的场面而已。
她低头腹诽打着草稿,竟忘了反驳出来,落在韩敕眼中成了某种程度的默认。
韩敕胳膊肘搭扶手上,穿着简单的t恤,看她一脸魂不守舍心猿意马的样子。
“你最近很躁动啊,排卵期到了?”
卫娇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语气莫名的严肃,不像是开黄腔,更像是问候她的身体状况。
但因躁动两个字一出,卫娇电莫名心虚了一下,也就没多想。
她干咳一声,正色道:“什么躁动,别以为你是我的丈夫,我就不会告你胡说八道。”
不爱听就是胡说八道?
手环有数据显示,每到夜晚心跳飙升一百一,体检心脏却一切正常,那么夜晚一个人在被窝里偷偷干什么事,不言而喻。
“嗯嗯。”韩敕点点头,“我胡说八道。”
卫娇电被他的眼神看到恼羞成怒,抱着抱枕前倾身体,挂掉了视频通话。
几日后,卫娇电在平板购置的衣物送上了门。
佣人们进进出出,替换她房间衣橱的部分夏衣。
卫娇电也是这才知道,原来她的衣帽间和睡房在同一层楼,不贯通,之前的疑惑拨云见日,某人根本没有要和她同房的意思。
奇就奇在,他处处表现出有繁殖癌的样子,说他没有后代还不高兴。
大妹姐说,衣帽间里的所有物什都是韩敕一点一点让人给添置的。
卫娇电晓得,她的本意是为韩敕增加好感。
可这话任谁听来,都明白意思是她婚前的衣物皆被拒之门外,一件都没能进门来。
但究竟是她自己就没准备、卫家没让人送来,还是韩敕拒收就不得而知了。
衣帽间很大,比娱乐室影音室都要宽敞,由三面墙的透明衣柜构成,中间一排过去的首饰储藏展柜。
卫娇电在其中一个柜子拈出一条裙子,布料一摸就知道做工精细,可左右端详,性感又不性感,知性又不知性,中规中矩的浅粉色平裁长裙,平平无奇,算轻熟风?总之不是她的品味,盱衡全场,几乎都是类似的风格。
“真是韩敕选的?”她拈着裙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几乎要嘲笑了。
没想到这个男人口味这么的,无聊。
晚上,大妹姐比平时多加班了两个小时。
等到韩敕回来,也算‘交班’了。
司机提着行李箱进来,韩敕让他放在玄关,边听大妹姐汇报这一天的经过。
“行。”他心里有数地点头,“辛苦,你们下班吧,李叔送送大妹姐。”
“要嘚。”李叔笑道。
卫娇电正在睡房看书。
听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下意识道:“进。”
门没反锁,往下摁一把便旋开了。
卫娇电看书看得入神,翻过这一页才意识到门口杵了个人,靠着门框。
她抬眼望去,愣了一下。
阔别已久,有些不习惯,以及一点不自在,白天把人家房间弄得一片狼藉……
“怎么不进来?把我房间的玫瑰香都散跑了。”她扭捏地说。
卫娇电调了生态模拟器,加入了自己调的玫瑰荔枝香,这是她用平板购置的材料。
那天视频完了之后,她没把平板归还,大妹姐没有被授意,自然也并未过问。
玫瑰干花加的多,馥郁的香气混着空调冷风,浓烈到韩敕感觉脑海被干枯凋谢的玫瑰花海入侵。
“不觉得玫瑰味太浓了吗?”
味儿不那么缠人之后,韩敕才转身关上门。
“有吗?”
卫娇电的书倒下来贴着胸部,她追着空气嗅了嗅。
韩敕不置可否,拿出手机把她房间的空气净化器打开,先净一波空气,再将香氛调到一度,不至于消失殆尽。
卫娇电夹好书签坐起身来,这才从头彻尾打量她久不见面的丈夫。
洗过澡,穿了黑色家居服,头发比上个月要短,可能在出差期间理发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
卫娇电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上床来。
韩敕没动。
“你这么晚过来,不是来陪我睡觉的吗?”卫娇电抱着书本,不解地看他。
谁说的?
“我来只是告诉你,我回家了。”
一种夫妻之间的礼貌。
喔。不是来兴师问罪就好。卫娇电点点头。
床很大,韩敕到床边便不过来了。
卫娇电将书本放到床头柜,沿着被子边沿爬了过去,小声乐道:“你好客气啊。”
明明两人这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这几天做了什么?”
他不置可否,任卫娇电爬过来,随势往他腿上躺下枕着,长发倾泻垂落在床边。
她和韩敕,似乎除了日常做了什么事儿,就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了。
天花板打下来的光晃眼,她看着他,不太能睁得开眼睛,又往里挪了挪,将自己藏在韩敕的身躯里,不被光捉住。
“想你。”她娇娇的说。
“真的?”
韩敕笑了下,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
“想我什么?”
呃。
没想好……
两人离得很近,她沉思的样子,比起说是思考,不如说是出神。
想什么呢?
进入一个人的生活环境,融入了他的息息相关,似乎,哪怕你不会主动想起,也会有人在你身旁念及。
所以到底想了什么?总不能说,想了很多,你的所有。
没等她给出反应,身躯便被从上转下,方才试图不被光捉住,此刻倒是完全被阴影捉住了。
阴影中他的视线,无声无息压向她,碾过眉眼和鼻尖,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很多时候,卫娇电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妻子,没有欲望,但只有在床上、在他怀里的时候,才会有奇怪的氛围,让她感觉自己要被侵犯了。
理应是要感觉到被冒犯的,可是……这种不健康的思想居然让她体温莫名升高。
他冲过凉来的,被热水淋过的皮肤血管扩张,即使擦干了水分也浑身热劲儿,双臂贴着她的腰,拢得她,像是被抛上了下着太阳雨的云端。
失重的假象依然能让人心跳异常,空调的恒温不足以稀释这突如其来的燥热,想把韩敕推开,可手臂莫名被高温热化了,只能折在两人之间,虚虚地挨着韩敕的胸膛,无用功地不想让他再靠近一步。
他却当真止住,没再进一步。
韩敕身上的睡衣也有玫瑰干花的味道,这让他突如其来想要声罪致讨。
“在我衣帽间玩什么了?嗯?”
拉着行李箱回到睡房,韩敕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衣帽间最是明显,好些衣服的颜色顺序都被打乱,平日熨烫过才挂上去的衣物本该是平整的,却一改往常变得鼓囊囊,甚至出现微微的褶皱。
进门右手存放家居服的衣柜的气味更是浓郁,始作俑者在里头肯定待了不短的时间。
而他追着这阵味道,来到了这个房间。
来了,鸣鼓而攻之。
“什么玩什么?”卫娇电无辜地看他。
不承认?
“我以为整个屋子这么多房间,就我衣帽间遭贼了。”
贼是谁?好难猜啊。
卫娇电没忍住笑。
“我只是试穿一下你的衣服而已。”
“是吗?可每一件都有你身上的味道。”
韩敕也笑。
似乎觉得逗她好玩儿,他低头咬了咬近在咫尺的耳垂。热气喷到耳朵,卫娇电声线都颤了颤,不禁别开脸颊往后缩着身体,推他胸膛的手,条件反射改成反揪着胸膛的布料。
僵持半晌,她头正了回来,眼睑半垂压着,盯着他的锁骨,不直视他,犹豫着要不要推开。
想了想,卫娇电最终抬眼看他,视线交织,她轻声道:“我每一件都试了,不可以吗?”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是一层玻璃珠,透亮透亮的。
韩敕看着她,神色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观赏。
“没说不可以。”好半天,韩敕回答。
这种感觉,很神奇,有个人把你的衣服全都试了个遍,你很生气,扭头发现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是你的妻子,你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人形宠物,宠物在家里跑酷,在你的衣柜里打滚,半夜上你的床,打扰你睡觉,你也许生气,但你会跟她较真吗?于是恶作剧的来又有那么一点儿情趣在。
再退一步想,过去这栋房子太安静了,家里来一个漂亮的调皮小孩儿也挺有意思的,所以这么点儿小事有必要教训她吗?似乎也没有。
她不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揪着他睡衣上的扣子,轻轻的玩。
“谁让你……”
还在找一个能逃过一劫的借口,声音越说越低。
她轻轻地怨言:“给我买的衣服都不好看。”
反正谁错都行,一定不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