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餐厅是施云琮选的, 座位是他订的。他在导航里输入地址之后,余又圆当即决定这顿饭她不请了。
请客时的话明显是开玩笑的,他选这么贵的餐厅真的好没意思。不用提前预约的餐厅又能有什么好滋味。
工资是血汗钱, 还是留着自己花比较好, 本来让小螺丝钉请邪恶的资本家吃饭就是没道理的事情。
余又圆问了这人一句:“领证之后,我好像就没花过你的钱了吧。”
“我请。”余小姐细腻的脑神经卷进头发丝里,施云琮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他又关心起她来:“过年我爸妈给的钱你也没动,你别哪天自己的老本吃光, 错刷成许总的卡, 回头又让我挨老丈人的数落。”
去年秋天,余又圆因为施云琮醉酒事件跟他闹别扭那阵子,出门购物,误刷过一次许彦文给她的卡。
当天在公司里碰上, 许彦文对施云琮没个好脸色, 一来觉得女婿不会哄人, 二来质问他, 他有没有用经济不独立绑架过余又圆。
施云琮心里喊冤,有没有他的存在,余小姐都是有钱的主儿, 谈何绑架?岳父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就走了,他暗地里记下这笔账,算在刷错卡的余又圆头上。
余又圆才听说有这么一件事, 捧腹大笑:“你还受过什么委屈?我都记下来,下次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我组织,给你开个诉苦大会。”
施云琮敲余又圆的脑袋,“看到我吃瘪, 你好像特别得意。”
“你自己说话太难听,还怪起我幸灾乐祸来了。我问你,什么叫老本吃光?老本是指你这十几年来给我的红包现金?还是兰舒还我的那十万块?”余又圆挑唇笑道:“想让我花你的钱就直说,你真要跟我算家底,你还不一定有我有钱呢,瞧不起谁呢。我爸给我的卡也比你给我的额度高多了。”
“一句玩笑话就是说话难听,那你这噼里啪啦的一通又是什么?你真是对我好不了三天。”
“能有一天你就知足吧。”
“玩笑归玩笑,你该花的钱还是要花,余总说你穿得难看不只说了一次了,是说给你听,也是说给我听。弄的好像我约束你吃穿用度,又拘着你不让你穿漂亮衣服上班似的。”
余又圆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又记仇的男人,眼珠子落过去,冰冷冷的,“你现在对我爸妈颇有怨言啊。是还在生我爸的气,还是对我们的婚姻不满意?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逼我早早领证,那你还能晚吃两年苦。”
“你都说了是苦,早吃晚吃都得吃。你这句话倒是中听,说明你结婚的意志很坚定,也认为,不过是早两年晚两年的事。”
“你真不要脸!”余又圆说完又补了一句:“真俗!施云琮,你这么装的一个人,怎么结起婚来也跟别人一样俗,也逃不过这些鸡毛蒜皮的计较。上次白给你煎鸡蛋了!呸!”
施云琮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把手伸过去捏她的脸颊和耳垂,“你是我老婆,我心里有委屈不能跟你抱怨两句吗?我哪儿能不知道你的消费观和你的审美,更知道你有花不完的家底,说这话的确是那个意思,我希望你花我的钱,不,我们的钱。”
“我爸说的对,你现在油嘴滑舌的。”余又圆嘴上在怼,心里却熨贴了许多。
婚姻是变形记,某人还记得自己过去惜字如金吗?
施云琮又哄她道:“周末回家吃饭,烦请你在老丈人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所以你今晚才要请我吃饭?”
“吃饭是你约我的。不过你不约我,我今晚也是要约你的。庆祝你拿人生的第一笔工资。”
“嘁,谁稀罕这点钱。想到我每天累死累活都是为你卖命,就好不爽。”
施云琮知道她只是过嘴瘾,就不再浪费口舌修正。她不是为他卖命,而是为他们共有的未来努力。
如他所想,余小姐即便是做一颗小小的螺丝钉,也兢兢业业有声有色。她什么都好。
为了不让老父亲再吃陈年旧醋,现在“柏子傲”这个名字在家里成了禁忌。
周末这天,余又圆想跟余女士讲八卦需要偷偷的。
余竞并不对研发部的八卦感兴趣,但是得知施云琮的醋白吃了,柏子傲心仪的人是姚嘉仪,勉强忍耐完余又圆的眉飞色舞。
她问余又圆:“你老公没因为你爸训他的事情跟你闹别扭吧?”
“他哪儿敢啊。”
“也没抱怨?”
“抱怨两句也是很正常的吧。我爸那些话那么重,换个人,还不知道要委屈成什么德行。”
余竞让余又圆把那天许彦文的话重复一遍。
余又圆知道那番话大有用处,用心记了,几乎不差意思不差情绪地复述出来给余竞听。
余女士听后果然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他真是这样说的?”
余又圆郑重地点头,还想追问余女士一点什么,被余女士推出了花园。
施云琮觉得余又圆应该收回说他心眼小的那些难听话。天底下没有几个女婿可以做到被岳父痛骂了,却不跟岳父心生嫌隙的。
今日他上门,对岳父态度如旧,宛如没有发生过那天晚上的事。
许彦文在看球赛,赛况喜人,顺势跟女婿攀谈起来,也就忘了那日的嫌隙。
施云琮在长辈面前讲话总不能完全放松,有精彩进球时,岳父站起来叫好,他也是身姿笔挺地坐在原位,对岳父的拍手握拳不做任何迎合。
余又圆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哪里修炼的这一身装腔作势,连唇角的微笑都有标准弧度。是他那拜师费死贵的书法泰斗教的,还是围棋大师向他灌输的不动如松的气场?
他究竟要活在套子里多少年?不会直到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天,她握着他的手,坐在他的病榻边,他仍要朝她露出绅士的微笑,再一板一眼地闭上眼睛吧。
明明钻进她身体的时候,他也会满嘴荤话,跟她吵架时,他也会红脸嘴贱。
阿姨走进客厅,知会大家饭好了。余又圆瞧见施云琮立刻屁股离席,像得了什么解脱似的,假模假样地要去餐厅帮忙。
她反应过来,许彦文看的是足球,是施云琮最不感兴趣的一项运动,这对翁婿不仅平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连看体育赛事都看不到一块儿去。
不,他跟谁都没有共同话题。除了远在伦敦的Rowan。
从这一点来说,他倒是个长情的人,认准的挚友要交一辈子,同理,费尽心机选定的老婆也要拴一辈子。
经过余又圆的时候,施云琮随手弹她一个脑瓜嘣,“你在这儿观察什么呢,现在是眼珠子十分钟都离不开我吗?”
这话他不敢大声调侃,声音低到只有余又圆一个人听得见。
余又圆大方承认:“是,我喜欢死你了,我一会儿看不见你就心慌。”
话说得敞亮,声音也响亮。她可不像某些人,只敢在床上说情话。
在岳父岳母面前跟老婆腻歪一下不会掉块肉,她爸妈自己都腻腻歪歪的,又怎么会约束他。
这话让施云琮很受用,扭头看了许彦文一眼,确认老岳父听见了。
老婆确实是被他套路娶回家的,可是余小姐对他有情,依赖他是实打实的,他断然不会沦落到那日岳父说的那种境地。
许彦文多少有些明白自己的岳父为何总是瞧不上他了,他年轻时在老丈人面前,也时常有这种洋洋得意的姿态,老丈人或许觉得他小人得志。
余竞喜欢在爸妈面前表现出对他这个后来者的喜欢,起初他以为她是故意做给岳母看,后来渐渐明白,她也为了在岳父面前护着他。
那副故意痴缠他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对倔老头说:你再欺负他就是跟我过不去,你越冷待他,我越怜惜他。
岳母喜欢他敦厚沉稳,又对余竞体贴,岳父不喜他过分温柔顺从,觉得他能力上不如闺女出色。
他都坦然接受,接受岳母的偏爱,也接受岳父的挑剔。
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一生,只要守住了妻子余竞,就是守住了幸福。他真心地对妻子好,岳父也就不会真的看不上他。
那晚余竞风尘仆仆地从杭州赶回来,进门便骂:“许彦文,你究竟还要我怎么做?”
他平静地问她:“我又怎么了?我训云琮几句,牵扯到你什么了,我挖我自己的心,跟你有何相干?”
他以为是余又圆跟她转述了那些话,她多心了,才要急着回来。
余竞气得拿她的行李箱出气,问跟女婿有什么关系,一通抱怨,说路上堵车,她一个人开了四个小时,不是为了回来看他这张作怪的老脸。
他问她:“那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跟你离婚!”
“那你何必紧赶慢赶,民政局明早才开门。”
“许彦文!”
余竞气鼓鼓地上楼,那背影,跟她二三十岁时也大差不差。
记忆中,她上一次说要离婚是发现自己刚怀孕的那天,她计划是三十岁再生小孩,偏偏二十八岁那年提前中了招,她气的是一个月前自己没守住底线,更气他蛊惑她,两人一时贪欢酿下苦果。
他劝她,这怎么能叫苦果,这也算是一次就中,说明缘分天定,这颗好果儿迫不及待地要降落到他们的小家。
也是在那一刻,他做出决定,说不管是闺女是儿子,都只生这一个,跟她姓,名字他来取。这是他人生的第二次圆满,无论男女,都叫又圆。
她问他那第一次圆满是什么,他说自然是把她娶回家。
那晚提前结束出差,独自开车赶回来哄老公的余女士,拿出年轻时的作劲,愣是把许彦文反锁在了门外。
许彦文约莫有十几年没用过卧室的备用钥匙了,他仍旧很熟练地把钥匙从他的书房抽屉里翻出来,开了门进去。
余女士让他滚,他听得乐了两声,人靠近那张贵妃榻,余女士伸手踢他,他牵住她脚踝,说老夫老妻还玩这一套,问她害不害臊。
闹到底,余竞也没问他究竟训了施云琮什么话,只是要他发誓,不要再为了过去的事情吃一丁点醋,否则她一定会离婚。
她却也没有把话说死,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哄他。
总之,那一晚,爱妻做的一切,都让许彦文很受用。
小闹小作是情趣,他的委屈是真的,计较也是真的,哪怕余竞是骗他,但只要她肯说,她这一辈子最爱的就是他,他也会心甘情愿地相信。
……
餐桌上,许彦文提了一句,余又圆的外公想换掉药房里的柜子,药匣要定制,这是个细致活儿。
施云琮极其懂眼色,把活儿揽了过去。
许彦文对女婿露出满意神态,暂且放下了心里对他的那点不满。
余竞今天特地请了粤菜师傅上门做饭,大半桌菜都符合施云琮的清淡口味。
施云琮是女婿,是她的爱徒,更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小辈。觉得他受了委屈这话,是余又圆透露的,做岳母的上了心,叫小两口来吃饭,也有安抚女婿的意图。
余竞不知道施云琮已知她跟柳惟生的旧日关系,方才品味余又圆的那番转述,觉得许彦文那番半自我剖白的话,在施云琮听来,是在狠狠扎他的心。
虽说余又圆跟李维舟的那段前情早被掐熄了火苗,可是当年余又圆为失恋疯魔的那副状态,都他一个人在接。看过她是如何喜欢另一个人,回顾她在自己身上闹出来的这些叛逆,代入岳父那番话,不是滋味是情理之中。
施云琮感知到余女士今日对他态度格外温柔,心里反倒有些酸楚。
真想安慰他,就该敲打她那个总不肯说真话的闺女,要她学会多向他表表诚心和爱意,另外,要少在他面前提别的男人的名字。
余又圆在餐桌下捏施云琮的手指,要他少喝两杯。
施云琮抬起醉眼问她:“晚上你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别喝醉了还要我扛你回去就好。”
许彦文说:“喝多了就住在这里,楼上恬恬的卧室定期打扫得干干净净,你们却一次都没在这里住过。”
“不方便。”余又圆嘴快道。
余竞问:“有什么不方便?”
余又圆也不害臊,明说:“我的卧室离你们房间太近了。”
施云琮捏她的腿肉,不明确她这是想在她爸妈面前表现他们小夫妻情浓,还是只想让他尴尬。
余竞低头喝了口酒,偷偷地剜了口无遮拦的余又圆一眼。
许彦文冷笑一声,说:“阁楼也大,不行今晚你们俩住到上面折腾去,那儿离我跟你妈远。”
“好主意!”余又圆挽住施云琮的胳膊:“你觉得怎么样?”
施云琮装醉不接话。
夜深之后,洗完澡的施云琮昏睡在了余又圆的闺房里。
余又圆觉得这人好没意思,就喝了五六杯红酒,哪里就这副样子了。她把他的衣服扒开,慢慢地去搓磨他。
小狗舔奶酪似的,胸口一会儿就湿了一小块。施云琮按住这颗不安分的脑袋,“你再往下舔。”
动嘴是不可能的,动手她倒是愿意。她喜欢会变形的东西,还有那两团可以捏玩的软球。
“嘶——你还真来。”施云琮心情跃上了云端,紧张也是真的,按住余又圆的手:“别玩火。”
“土死了你。”余又圆坐上去,先蹭。
“下来。”施云琮要把人拎走。
“能不能不装啊,这可是你第一次睡我的房间。”余又圆压下去,贴合得紧紧的。
又在他耳边吹三个字的妖风。
湿透了。
施云琮不是不享受她的主动和她的不矜持,可是也要分场合看时机。
要他平静了事,他尽不了兴,又总觉得岳父最近变得挑剔的那张冷脸就跟长在这间屋子似的,他入不了戏。
情急之下他找了个理由,说这里没有小雨伞。
余又圆鲶鱼一样缠着他,说她月经明天就会来。
“你什么意思?”他正襟危坐,捏她的下巴,端视她的眼睛:“就饥渴成这样?宁可冒着怀孕的风险?”
本就深邃的眼眸,严肃起来反而勾人,余又圆亲他的睫毛,“瞧你这样子,就这么怕生小孩?我余又圆的小孩能皮成什么样子,我还就不信了。”
她话音未落,施云琮扒拉一下裤子。
是想要吓她的,也确实吓到她了。
看过多少次余又圆也还没学会正视这个东西,毕竟她一向只敢在暗处把玩。
“那你来吧。”施云琮躺平,倒要看看她对生孩子这事究竟有多少好奇。
余又圆见着人软硬不吃,立刻翻脸:“谁爱生谁生,我才不生!”
可她也不是被激了就缴械投降的主儿,说完坐到了另一处。
施云琮的脸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被气笑了,她真是越来越不害臊了。
洗澡前她挑睡裙挑了老半天,他说天还凉,要她穿长裤,她偏不听,原来是等着这一步。
蕾丝……薄薄一片,早就兜不住。
唇瓣染湿了一半。
“施云琮,你快点。”
还知道催人,把他当什么了。
舌尖贴上去,听见呢喃,倒是动人,于是才大口吃下去。
剥开蕾丝布料的时候,已经跟水洗过一样。
余又圆荡秋千般的感受快乐。
最后亲自拿纸巾压在水淋淋的半张脸上。
又在某人的耳边说哄人的情话:“哪天再让我高兴,我也吃你一回……”
施云琮搂着她入睡,把她的手放过去,让她紧紧抓着。
余小姐总算是打开了自己的欲望,可她也刚刚二十五。
熟女和不谙世事的少女都不好伺候。
这是他的命。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明晚七点见!